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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在幻想鄉》第30章:黃昏之下
  落日西下,暮色蒼蒼,橙黃的夕陽染紅了一片又一片的樹林。

  幻想鄉的黃昏來的一向很準時,酉時落而戌時黑,被境界操縱的世界中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春夏秋冬,一切都是那樣守序而涇渭分明。

  和煦的風嵐在樹林間拂過,帶起了沙沙的響聲,它們盤旋過茂密的樹林,繞過綿延的山脈,最後緩緩垂落在一片草坡地上,發出嘶嘶的聲鳴。

  愛麗絲抱著腿坐在草地上,就像是賭氣的孩子一樣。

  悉悉索索的瑣碎聲音,一個身影從樹林中鑽了出來,似乎是在森林中尋覓多時了,長長的道袍上沾上了不少樹葉草屑。而當看到愛麗絲的時候,來人明顯的怔了一下。

  “原來你在這啊。”他微笑著如是說道。

  愛麗絲用余光督了過去,然後重重的哼了一下,這位來者恐怕是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

  “我該怎麽稱呼你呢,奇怪的商人,還是父親大人?”撇過頭去,愛麗絲滿是譏諷意味地說著。

  “哈,還在記恨這個嗎?前者只是貧道無聊的玩笑,而後者......”說著,道人坐到了少女的身邊,他看著少女的賭氣的樣子不由苦笑起來,“別說貧道現在還沒有為人父的覺悟,就算有,恐怕你也不會承認吧?”

  “所以,哪種都不必了,不如將貧道當做萍水相逢的陌路人,彼此之間倒能少幾分芥懷,如何?”

  沒有回復,或許少女並不認同道人的建議,又或是她只是懶得搭理他,他們之間本就沒有那麽多的話題能交流。

  一時間,兩人之間再無話語,只剩下傍晚的風聲獵獵作響。

  “說起來,貧道倒是有個疑問呢......”道人忽然間打破了沉默,他撓著腦袋,頗為困擾問道:“帕秋莉給你的信上到底寫了什麽?我想你會半道折回肯定與這有關吧。”

  少女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掏出了那份信丟給了道人。

  道人遲疑了一下,然後將信紙攤了開來。

  ‘現在出來一下,等出了魔法森林再回去,有場好戲在等你。’

  潔白的信紙上之後一句話,那寥寥幾字卻讓道人有些牙疼。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所以說啊,這啥事都怕出內奸。

  雖然是這麽說,但道人明白,那位魔女也是出於好意,一味的隱瞞並不能解決問題,有些時候將事情坦白或許更好,這與道人的觀點可謂是不謀而合。

  不過,即使是她也料不到,道人與愛麗絲之間的關系竟然會如此糾結,糾結了到讓兩方都無處是從的地步......

  嘛,現在在想這些也是無濟於事,已經成為既定現實的事,有時任其自流或許會更好。

  道人苦笑了一下,然後轉過頭去,向著愛麗絲問道。

  “那麽現在,你準備怎麽辦呢?”

  “怎麽辦?什麽怎麽辦?”歪著頭,愛麗絲似乎沒有理解道人的意思。

  “莉莉......神綺她,貧道與之結交已有數千年,她的為人處世我了解。”道人搖了搖頭,像是在感歎著什麽一樣,說道:“平時不言不語,迷迷糊糊,但一旦咬定一件事,那就是十頭牛都拉不會來。她既然來到了這裡,那便是打定主意要了結什麽,在完成以前。絕無放棄的可能。”

  “所以,面對她這樣的決意,難道你還指望能維持原狀嗎?”道人看著愛麗絲,用淡淡的口吻問道。

  少女的身子猛地一顫。

  “放松心態,神綺是你母親,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道人安撫著少女,然後頓了頓,“何況,現在愛麗絲你也沒有什麽選擇了吧,貧道雖然不知道那日記中寫的到底是什麽,但看神綺的樣子,想必是找到了自己的答案了吧,那個讓你如此抗拒她的的原因......”

  “她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答案,而你呢?是否又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少女默然,只是將頭埋在雙臂之中,不知想著什麽。

  看著她的樣子,道人也是搖著頭歎了口氣,不再言語。

  垂下頭,閉上眼,便將天際的昏黃鎖在了眼外,耳邊也沒有了那男人絮絮叨叨的聒噪,但愛麗絲的心卻靜不下來,道人的話語就像是一把刀,斬開了少女逃避的幻想,也像是一把鎖,開啟了一些她深埋心底的回憶,那些她認為一輩子都不會再想起的......

  來到幻想鄉的那天,是個雨夜。

  少女沉浸在冰冷刺骨的雨水中,舉目皆是混混沌沌的黑暗,那是從小嬌生慣養的她無法想象的苦難。而她的身後,也已經沒有了那個纏人的,無所不能的母親大人。一片黑暗,渾渾噩噩。

  最初逃出來的喜悅蕩然無存,充斥著心懷的是對未來的無限彷徨。

  然而,一切在開端時便已經落幕,都說人的一生都是自有定數,但愛麗絲的定數來的實在是太快了,突如其然而毫無征兆地,世界奪走了她一半的肉體,將她的意識定格在了那個支離破碎的夜晚。

  之後,便是茫茫無邊的渾噩,西方說人死後靈魂會升入天堂,或落入地獄,東方則是將重入輪回,也有一說人死了便是死了,靈魂會消散在天地間,就和所有的風沙草芥一樣。但愛麗絲卻哪種都不是,她仍能認知到自己的存在,但卻沒有任何事物能夠佐證這種認知,她既看不到,也聽不到,也觸及不到任何東西,她就像漂浮在黑暗空間中的一團思緒,除了思考什麽也做不了。

  即使如此,她既不痛苦,也不快樂,而是處於一種麻木不仁的情緒中,仿佛她生來便是如此,在那最黑暗的時刻中,她停滯了思考,沉浸於過去的片段中,瑣碎而又毫無意義。

  再然後,便是正直者的出現......

  染血的長刀,破碎的肢體,扭曲的笑容,以及那張破碎而又熟悉的臉......

  突如其來的,一股惡寒席卷了愛麗絲的全身,那是一副她永遠都不想在見到的畫面,代表著她心中最深處的黑暗,最深沉的痛苦。

  然而現在,它被人知道了。

  被最不希望知道的人知道了。

  光想到這個,她便全身發冷,她無法想象今後會發生什麽,那就像是個沉重的漩渦,將她的理智慢慢吞噬。

  然後......

  “小愛。”

  猛然間,她睜開了眼睛,抬起了頭。

  那輕輕地一聲呼喚,似是來自耳邊,又似是記憶的深處,熟悉的溫柔語調刹那間驅散了遍體寒冷,觸動了少女最敏感的神經。

  晚霞朝朝,在天際緩緩前行,道人,不知何時已經悄悄退下,而站在少女面前的是另一個身影。

  紅色的衣裳,銀白的頭髮,溫柔的笑容,一眼便能看出是位很愛笑的女士。

  在看清眼前身影的瞬間,愛麗絲的心臟仿佛被狠狠的撞了一下,堵得慌。她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用力的埋下頭,因為她實在怕下一秒淚水變回忍不住流出來。

  或許比起她溺愛自己,自己依賴她的更多吧,這實在是......太狡猾了。

  她原以為在這十年間,自己已經做好了覺悟,已經能夠坦然面對眼前的人,然而她錯了,那僅僅是用冷漠和虛偽砌起的心牆罷了。當卸下一切防備,僅僅是面對那張笑臉,心中的情感便像是洪流一般湧出。有的是思念,有的是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道不清言不明的衝動。

  很想撲到她懷中,大哭一場的衝動。

  即使如此,愛麗絲依舊克制住了自己,一種超乎尋常的自製阻止了她的動作,讓其只是沉默相對。

  無法原諒自己,無法面對他人,至少現在,她還做不到。

  “小愛,沒關系的哦......”

  銀發的少女輕輕地喚著,面對愛麗絲的堅持,她只是伸出手去,撫摸著女兒的頭髮,就和曾經一樣的溫柔而笨拙。

  簡單的一句話,簡單的一個動作,卻幾乎瞬間擊垮的少女無用的偽裝,只有她們兩人明白那句“沒關系”之中究竟包含著怎樣的釋懷。

  但,那都不重要了。

  面對著愛麗絲那快要哭出來般的表情,笨蛋媽媽歪著頭,然後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我們回家吧。”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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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橋老園,迷蹤竹木。

  兩位智者就靜坐於此,長久無言。

  昏黃的斑駁竹影交雜間,黑子白子鋪遍了棋盤,猶如夕陽下殘血如歌的戰場。

  黑子棋勢凶猛,變招詭異,處處暗藏殺機;白子棋勢雄厚,沉穩如山,道道環環相扣。

  雙方鏖戰許久,互不相讓,此刻已是寸步難進。

  黑子懸與半空中,卻又遲遲沒有落下,任走哪一步,都將打破自己鞏固的陣式,但若不走,棋盤之上卻已沒有可以再戰之地,雙方像猛獸一樣都死死咬住對方,卻又無法徹底解決對手,陷入了兩難的困境。

  試了好幾步,又推算了許久,這黑子下一步終究沒有下下去。

  “沒有舍去,又如何獲得,世人屆被眼前的事物所困惑,他們抱怨著前路的不明,卻從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後的路永遠沒有消失過,施主,你這是著相了。”

  伴隨著清風,一位青袍的道士出現在了永遠亭之中,他抱著雙手,微笑的說道。

  “哦?”

  呼啦一聲,紫色的小折扇打開,妖怪賢者斜督著道人。

  “聽你的口氣,似乎是對這棋局不屑一顧啊,空求道人。”

  “那是。”還沒等道人開口,就被棋局另一旁的月面賢者就搶了過去,她看著棋盤,淡淡的說道:“人家可是來自華夏,棋理的發源之地,古時自有琴棋書畫君子好,想必道者在這上面的造詣肯定非常吧。”

  “哦哦,那我們倒是班門弄斧了。改日請你來好好教導一下吧。”八雲紫用小扇子擋著半張臉,彎彎的眼睛中透著笑意,“可以嗎?空求桑。”

  道人被兩人搶白的臉色一時紅一時白,最後只能苦笑著聳聳肩,然後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木盒子。

  拉開橫蓋,三樣事物靜靜擺在其中。

  金黃色的蜂蜜,小小的胡蘿卜,銀色的的頭髮。

  道人將盒子向前一推,一道風旋由地而起,托著它飄到了八意永琳面前。

  第一次,醫者的視線從棋盤上移開,在仔仔細細的看過三件事物後,她點了點頭,然後高聲喊道。

  “鈴仙!”

  “是!師匠!”

  話音剛落,一個兔耳少女就從屋內探出頭來。確認是八意永琳在叫她之後,蹬蹬蹬的跑了出來。

  “剛才我煉的藥呢?”

  微微的側過頭,八意醫生問道。

  “哦,那藥啊!在這呢!”

  兔耳少女愣了一下,然後馬上反應過來,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個小瓶子,一邊交到八意醫生手中,一邊還半邀功,半抱怨地說道:“誒呀!剛才差點這藥就被公主討去當零食了,在下可是花了好大力氣搶回來的哦,還真是不容易呢!”

  聽到鈴仙的話,八意醫生微不可查地一窒,然後歎氣說道:“哎......即使是蓬萊人,也不是什麽都能吃的,罰她一星期不能碰遊戲機吧。”

  “嚇......”鈴仙嚇了一跳,確定自己師匠不像是開玩笑後,不由開始在心底默哀某位neet姬。

  永琳看了看手中的瓶子,突然問道。

  “事先問一句,這瓶藥,你是為誰準備的?”

  聽到了永琳的問題,道人怔了一下,然後笑著說道:“不瞞施主,是為自己準備的。”

  “......是嗎。”

  永琳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然後垂下眼簾,將藥重新交給了鈴仙,打發她給道人送去。

  稍稍的猶豫了一下,看到另一邊的妖怪賢者一直是笑眯眯地旁觀著,並未說什麽,鈴仙便快步上前,將藥瓶子遞給了道人。

  “有勞了。”道人接過瓶子,微笑的拱了拱手,然後擰開瓶口的塞子,聞了一下。

  並沒有草藥那刺鼻的味道,相反,道人手中的藥水散發著清新的氣息,意外的好聞,就像是剛煮好的果蔬羹,隻聞著香味就讓人食指大動,也難怪輝夜姬會感興趣。

  道人點了點頭,將瓶口擰上,然後笑著說道:“是這藥沒錯,八意醫生果然醫術超絕啊!”

  “哪敢,我還遠遠夠不上呢。”挑起眼簾,永琳看著道人,說道:“能將毒藥做到這麽陰險地步的,才算是醫術超絕吧。 ”

  “我真該佩服你,昔日煉製蓬萊藥的時候,我尋求了七千八百三十二種藥材,再配合公主的永遠與須臾之力才勉強成功。而你,隻用了十幾味藥材就達到了相反的目的。”盯著道人的眼睛,八意永琳慢慢說道:“生和死就是多口氣和少口氣,多口氣難上加難,少口氣卻容易的很,我一生見過很多尋死的,他們有的用刀各開自己的血管,有的用槍打碎自己的腦袋,也有的服毒,但從沒見過要把自己的靈魂和肉體完全撕開,落得神魂泯滅,永世不可超生的,這算什麽,花樣作死冠軍嗎?”

  道人搖著腦袋沉默不語,將瓶子收入了懷中,良久才幽幽歎了口氣。

  從地上撿了塊石頭,他輕輕一擲,落在了棋盤上。

  那石子堵死了黑子的一個雙眼,活棋便死棋,看似是斷了自己的生路,失了一大片的佔地。

  然而,道人卻知道,死去的黑子,將帶來一片新的無主之地,將黑白兩方先前的布局全然打斷,僵持也隨之打破,歸於混沌。

  雖然凶險,但卻仍有一線生機。

  “......嘛,世事就是這樣,有些時候先破,後方能自立。”

  說完,他的身影閃了一下,然後和他來時一樣消散在風中,隻余下話中沉沉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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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想了想,還是分成兩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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