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朱旭也沒去上朝。對於朱旭來說,這朝會比早課還輕松,想翹就翹。昨晚上宴會完了又跟阿妹阿姐一塊兒賞月,之後又吵個沒完,昨兒晚上臨近子時才睡,這會兒,已經過了辰時,兄妹倆都還在被窩裡沒起。
這倆人沒起,可有人起了。李新新不好偷懶,早早起床,這會兒該喊這兩位起床了。
“世子、郡主。起床了。起床了。”起晚了,可是要挨王爺罵的。
大早上的,朱旭可還有事兒呢。他這可還當著老師呢。人家杜家千金可是他的學生呢。
要說這杜千杜家,也是不得了,當年不過三十歲就坐上了侍郎的位子,如今更是以不到四十歲的年紀,就坐上了工部尚書的位子。這樣的成就,這樣的身份地位,可說是呼風喚雨、權勢滔天了。整個朝堂上,也就龍椅上那位,還有當場太宰和王爺這三個人能壓住他。
除此之外,雖說兵部尚書趙雄、鎮遠將軍汪直這些個同階的武將要勝過他三分,但他也不怕這些個武夫。至於驃騎將軍周櫻,也沒什麽交際,也沒什麽過節,又是個女流,他沒放在心上。數來數去,自己在這朝堂上,當真是一號人物。
這邊杜千正翻過來倒過去數著自己的身份呢,一邊想著一邊惦記著這盡往自家府裡跑的世子。有點急躁了,往常這個點,他該來了,今天不止自家閨女等著,自己也想找他有事。
要說,朱旭這頭確實有點事。後面跟這個小尾巴。誰啊?李新新唄。跟著就跟著唄,侍女跟著主子還不正常,往常朱旭往哪幹什麽也不用避諱她,可今天她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叫朱旭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自己這個便宜阿姐什麽性子自己也清楚,什麽事都往心裡擱,什麽事都不跟人說。
“阿姐,怎麽了啊?”
“沒,沒什麽,世子不用管我。”
這丫頭是真不松口,朱旭也是真沒招。
“怎麽了?要請假,濟天閣裡有事兒?”
“沒有。大家過得很好,勞煩世子費心。”
“那是看上了什麽衣服首飾?”
“沒有,能有今天,奴婢已經知足了,不敢貪心。”
“那是…莫非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
“奴婢萬不敢有此心!”“哎,別激動,別激動,我這就是隨口瞎猜,別放在心上。”
朱旭隻當是女兒家臉皮薄,也沒多問。“那阿姐到底是什麽事兒?阿姐雖然不開口,但往常可不會像這樣這麽纏在我身邊。”
“奴婢只是跟隨世子。”多新鮮,咱倆認識這麽多年,朝夕相處,一個眼神一個表情都能明白什麽意思。
“阿姐,有什麽就說吧。”
“奴婢、奴婢也想去。”
“去唄,跟著一塊。”
朱旭也不當回事,不管去哪,一塊兒去唄。
“當真?”
“你這麽一問我可就沒底了。你想去哪兒?跟誰一塊兒去?”
“自然是隨世子一同。”
“嗯,我問了兩個問題,你隻回答了一個。”
好好說話,別給我含糊其辭!
“奴婢,想隨世子、郡主一同遊歷天下。”
朱旭這可就犯了難了。
“阿姐,我們不是去玩的,這一趟山長水遠,是去受苦的。”
“正是如此,奴婢才要跟隨世子一同去,照顧世子。”
朱旭是打心底裡沒拿新新當外人,好歹喊了三年多阿姐,不是輕佻玩笑。
“阿姐,你安安心心在家待著,我不在家,你就在我那院,照顧一下我養的那些花,抽空打掃打掃,安安心心地閑著不好嗎?”
“奴婢不敢。”
“阿姐,我是真不想讓你一塊兒去。阿瑤跟著我都不想帶——哦,也是阿瑤拚著一塊跟著我才攪得你也想一起。”
“奴婢,也不想跟世子分離。”
“不是,突然這麽肉麻我有點不適應。”
“奴婢失言。”
“行吧,這些年你也沒提過什麽要求,好不容易開口一次,你也一塊來吧。”
朱旭也不攔著,有阿姐在,也能幫忙照顧著阿瑤,自己的話,就算了,自己可是立志要成為大將軍的人,可不會貪圖享樂。
嘴上說得再好聽,這個阿姐跟自己的親妹妹,終究是不一樣的。不過不管怎麽說,李新新一心想跟著,朱旭也不攔著,這事兒也算是圓滿落幕了。現在李新新隻盼著世子別在這些日子裡突然變卦就行了。
這一邊說著一邊走著,這也就到了杜府。
“見過杜尚書。”
朱旭也沒想到杜尚書怎麽在家,我們小孩子在一塊玩你們這些大人怎麽老來搗亂?心裡是在發牢騷,但也不能真這麽說。規規矩矩地行禮。
“不敢不敢,老夫恭候世子多時了。”
“杜尚書找我有事?”
“我聽說世子下個月就要巡察天下,提點吏治。”
這都聽誰說的啊!這還有一個多月才出發呢。一共也就皇家人和自己家人知道,你們都哪來的消息,像話嗎?
看見朱旭臉色不好,杜尚書趕忙說:“是王爺昨日告知老夫。”
阿爹在幹什麽?怎麽這也往外亂說?
“杜尚書來找我,是為了地方官吏的事兒?”
“不不不,世子身為欽差。代行天子之職,老夫怎敢過問公事。”
“不敢過問公事?那是有私事?”
“正是,老夫有些私事,想請世子通融一二。”
“杜大人但說無妨,敢不盡心竭力。”
“我想讓犬子同世子一同遊歷天下,長長見識也好。犬子年幼無知,沒見過世面,還望世子照看一二。”
一個兩個怎麽都往上湊,沒完了是吧!自己去不行嗎?非得往我身上湊幹什麽啊!你家就一個獨生女,你有個錘子的兒子,在哪認的乾兒子往我這兒塞是吧?
這乾兒子朱旭也見過幾次,點頭之交,沒什麽交集。年齡相仿的孩子,一塊兒玩還行,真長途旅行要一起走,那是最見人心的,朱旭不想跟不熟的人一起。
“這……還容在下不能答應。”
“世子客氣了,是老夫唐突了,只是,世子這一路山長水遠,有人結伴,我想也是好的。”
“實不相瞞,家中阿妹鬧得厲害,非要跟我一同去。我隻得答應,如今有阿妹同去,實在不便與令郎結伴。”
朱旭也沒想到昨天的麻煩倒成了今天的借口。
這頭杜尚書也只能松口了,讓自家兒子跟世子套近乎,他是十分樂意。可讓自家兒子去靠近郡主,他有分寸,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至於說讓自家閨女一塊去呢?沒必要,他覺得自家閨女跟世子關系夠好了。而且,他是真舍不得,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不說路上萬一遇上個什麽差錯、出了意外,就是這一路上舟車勞頓,他也心疼得緊。
“那世子郡主兄妹二人結伴,也是一樁美談。”
“什麽美談不美談的,要不是我家阿爹點頭,我是真不想讓阿妹跟著,大人應該明白這份心情。”
“哈哈哈,是是,老夫也能明白,不過,老夫位卑言輕,只等做夠了年歲,可以回鄉安享晚年,我家月兒不用擔這般大任呐。 ”
“杜大人可別高興的太早,杜大人還年輕,張大人過不了幾年就要告老還鄉了,到時候,真等杜大人走上那個位置,月兒恐怕也不輕松。”
“哈哈哈,世子玩笑了,張大人雖然年紀大了,但身子骨可還硬朗,真有熬夜通宵的時候,可比我們這些人還能乾,恐怕朝廷不會這麽輕易放人。”
那個位子說實話,杜尚書不怎麽想,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他自己是什麽本領,真要叫他做了百官之首,那天下就該亂了。
客套話說的差不多了,朱旭該走了,他是來找小孩子玩的,不能老跟大人扯些官話。
如今杜月兒已經能認得許多字了,朱旭就開始教她讀詩書,不僅有《詩經》、《左傳》這些正經書,還有民間的一些個畫本子志怪小說都看。
杜尚書本來不願意,這些事害人的書,看不得。但依朱旭的話來講,堵不如疏,她既然學會了認字,那這些書她是一定會看的,怎麽攔也攔不住。既然攔不住,那倒不如光明正大地叫她看。有自己在一邊看著。也能教她,書裡的話就是閑話,不能信,不能聽,就是人家編的故事逗樂,也好過沒有人教導。
順帶一說,朱旭有一回為了顯擺,想給月兒講《老子》,自己頭天晚上特意在家備課,看了二三十個字就頭疼。只能悄悄地放棄了。
這一上午,也就這麽過去了。至於自己要走的消息,朱旭還沒跟月兒說。這事兒不該亂說,她一個小孩子,不知道反而更好,更何況這不是還有一個多月嘛,等到了時候再說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