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明明是身處城市,艾鈴息卻聞到了一股泥土的清香。她轉了轉腦袋,看見了不遠處茂盛的花叢,這才明白了氣味的源頭。
昨天下過雨,所以今天盛開的花朵顯得更加嬌豔。而正是這個原因,今日泥土的氣息遠比平時要濃鬱。
可是艾鈴息沒有閑心駐足欣賞,而是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女人來到了熟悉的門前,輕輕敲起了門。
“咚咚咚。”
“請進。”
門內傳來的聲音似乎比上次更有活力。
於是艾鈴息推門而入。
那個面色仍然有些蒼白的男人還是一副病態,不過比起上次見面時明顯多了幾分紅潤。
“袁先生,您好。我們又見面了。”
艾鈴息笑了笑。
“如今可是大好春光啊。不趕時間的話賞賞花也是不錯的選擇啊。您其實不用這麽著急來的。”
驚訝。無論艾鈴息是第幾次見證袁新羽的能力,她都始終沒法做到古井不波。
“您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女人好奇地問道。
“您的身上有花香和泥土的氣息。”
艾鈴息不理解。僅憑這些是無法構成演繹的。
不過仿佛是發現了客人的好奇,袁新羽笑著補充道:
“我在等您來的無聊時光中就看著窗外,我看見你在樓下的花叢附近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目光盯住了花叢,最後再加快腳步上了樓——這才是最重要的。”
艾鈴息啞口無言,隻覺得這簡單到極點的推理卻也能震驚到自己,屬實有些好笑。
“言歸正傳,”袁新羽坐直了,身體微微向前傾了傾,“我昨天去拜訪了沃爾特先生。”
艾鈴息眼神一凜,神色也嚴肅了起來。
“怎麽樣,有什麽進展嗎?”
看到艾鈴息有些緊張的模樣,袁新羽連忙壓了壓手。
“您不用這麽緊張的。”
直到看到艾鈴息有所放松後,男人才繼續說道:
“我幾乎可以肯定沃爾特先生就是那次案件的凶手了。”
說著男人就拿起了筆,將桌面上的白紙上書寫的“凶手艾鈴息”改成了“凶手沃爾特”。
艾鈴息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聲。
“那您有沒有發現什麽線索?”
袁新羽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沃爾特是一位技藝高超的心理學大師,他太善於隱藏自己了。在與他的交鋒之中,我對他進行了各種試探,然而我並沒有從他身上找到什麽線索。甚至就結果而言,這場交鋒或許我輸了也說不定——我不僅暴露了自己的立場,更是暴露了我的能力和時間上的缺陷。”
“不過這正是我期望的。我可不希望我的對手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
艾鈴息無法與袁新羽感同身受,不過也大概明白了當前的形勢。
“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呢?”
男人交叉雙手,目光深邃的看著艾鈴息,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既然沃爾特這個切入點沒有辦法切入,那就只能從你出發了。”
“我?”
女人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是的。我要再對您做一次催眠。”
。。。。。。
夢,還是那熟悉的暗紅色。
不過,這一次沒有了那個看不清臉的人。
小艾鈴息輕輕地摟住了父親的頸部,用藏在身後的小刀割斷了男人脆弱的喉嚨。
一旁忙碌的女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大聲尖叫了起來。
好煩,好吵。
小艾鈴息掛著一副釀下大錯從而驚慌失措的表情,撲向了母親的懷裡。
看著孩子向自己靠近,女人猶豫了片刻。
然而就是這片刻,小艾鈴息就撲到了母親的懷中。可是,那把沾滿血跡的小刀還被艾鈴息緊緊地握在手中。
女人推開了小女孩,面露痛苦地捂住了腹部——那裡有鮮血在汩汩流淌。
“不對!”
艾鈴息驚醒了。她發現身旁的袁新羽一副疲憊的樣子,然後看見了紙簍裡無數張沾滿血漬的面巾紙。
“您好像病得很重。”
艾鈴息將剛剛發生的恐怖一幕放在了一邊,有些擔心地看著男人。
“不用擔心我,”袁新羽躺在椅子上擺了擺手,“我沒事。不過很遺憾,想要催眠得出答案的路也被堵死了。”
“為什麽?”
艾鈴息有些疑惑。
“你還記得剛剛看見了什麽嗎?”
聽了男人的話,剛剛腦海中發生的恐怖一幕又被艾鈴息回憶了起來。她有些驚慌地問道:
“那不是我,對嗎?”
言語中透露著乞求的語氣。
好在袁新羽也點了點頭。
“那就是沃爾特利用催眠給你灌輸的信息。我破除了您的幼年記憶保護機制,您自然就可以看到被催眠灌輸的內容了。”
袁新羽有些有氣無力的感覺。不過他還是竭盡全力打起了精神。
“遺憾之處就在於——沃爾特那個老東西的催眠技術實在是太高超了。我在不知曉催眠媒介的前提下破解不了他的催眠術。”
說道這裡,艾鈴息也有些失落。
“所以,我們輸了,是嗎?”
“還早著呢,”袁新羽自信地笑了笑,“我可是碰到過比這更棘手的情況,那幾次我可是都贏了。 這次也一定能贏的。只不過我的時間確實是一個問題。”
男人停頓了一下,有些擔憂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艾鈴息不太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不過好在袁新羽很快就接著說了下去。
“再說,還有的就是切入點,明天我們去看一看案發現場再說吧。您今天就先回去吧。”
男人揉了揉太陽穴,露出了有些痛苦的表情。
“咳咳咳!”
袁新羽連忙拿紙捂住了嘴,大聲地咳嗽了起來。艾鈴息看得見,白色的紙又被染成了鮮紅。
“要不我就不回家留下來陪您吧?反正我也沒什麽事,再加上您的狀態看上去很不妙。”
艾鈴息提議道,不過袁新羽只是笑了笑。
“您可是我的病人啊,再怎麽樣我也是去找我的醫生尋求幫助,怎麽會去勞煩我的病人呢?不用擔心,您的任務就是今天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亂想,把一切都放心地交給我。然後明天陪我去一趟案發現場就好了。”
男人雖然虛弱,但是還是用鏗鏘有力的聲音不容置疑地說道。
艾鈴息只能接受了袁新羽的提議。
離開了谘詢室,到了樓下。艾鈴息想起了之前袁新羽提出的建議,於是走到了那一簇花叢邊上。
她靜靜地站著,看著那一株株美麗的花朵,心情都在無意間好上了許多。
很久很久以後,她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樓上,在窗後一直看著女人的袁新羽也不禁會心一笑。
看來自己的建議還是有些作用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