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已是凌晨二點，新奧裡吉納城的喧鬧也漸漸變弱，只剩下各類電子屏和霓虹燈亮著。

　　不過新奧裡吉納城外的一座荒山之上倒是熱鬧非凡。

　　只因這裡正開著一場集會。

　　蓮花娘娘的信徒們舉著火把向山上走著，楊予從山下的火把堆裡揀出一根，混入上山的隊伍。

　　他臉上帶著個老鷹面具，倒不是因為他刻意要隱藏身份，而是大家都要隱藏身份。

　　按照蓮花娘娘的意思，只要你不是龍爪幫的走狗，大家在娘娘面前人人平等，身份不重要。

　　“聽說老馬他們一家四口都被娘娘選中，去到那福地之中享福了！”

　　“哎！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能被娘娘看上啊，我那鄰居，被娘娘賜了仙丹，之前腿腳不利索，現在都能跑起來了。”

　　“狗操的龍爪幫，等我們都吃了仙丹，一擁而上把他們給推了！”

　　身旁的人都是一臉興奮，嘴中嗚嗚喳喳說個不停。

　　沿著蜿蜒山路行至山頂，山路盡頭居然還築起一座山門，山門中間刻著三個大字:

　　蓮花山。

　　面具之下，楊予劍眉豎起，表情凝重。

　　他想到人會很多，但沒想到會有這麽多。

　　這蓮花娘娘到底是何方神聖，能將人心蠱惑程這種程度。

　　是人裝神弄鬼?是妖設下奸計?

　　亦或真的是一方神仙?

　　楊予在心中自嘲一番，哪兒有神仙。

　　真要有神仙，那也只能是自己。

　　按照《太玄八景籙》的修行境界體系，要是能有個千萬正氣值一股腦灌下去，一路築基生丹最後化神根本不成問題。

　　“令牌。”

　　山門下站著幾個身著白色長袍、帶著蓮花面具的人，手持金色儀杖，將楊予攔住。

　　為首那人見楊予在口袋裡摸索，低喝道:“磨磨蹭蹭的，沒令牌就代表你和娘娘無緣，滾下山去！”

　　“有的！有的！”楊予壓低聲音，將手從口袋中拿出，攤開掌心。

　　一枚蓮蓬形狀的令牌就在手中。

　　那人將令牌從楊予手中拿走，在掌心搓揉一番，點了點頭。

　　“趕緊過去，後面人還排著大隊呢。”

　　楊予點點頭，跨過山門。

　　山門後是一處平地，地上早已坐滿了長龍區的百姓們，一個個都仰著，看向依著山壁搭建出來的一個台子。

　　楊予向台中看去，火光瑩瑩，台子正中間便是那放大版的蓮花娘娘雕像，只不過座下蓮花並不是在尤海晴那兒見到的那般晶瑩剔透。

　　反而是用泥巴或者石膏糊出來，再用顏料在蓮花瓣上加以點綴。

　　“喂，小哥，你也是第一回來吧。”

　　楊予感覺有人拿肘子頂了他一下，向左循聲看去。

　　旁邊這人戴了個兔子面具，對他微微點頭。

　　楊予不想搭理這人，這兒環境陌生，每個人又都帶著面具，若是說多露錯，就他這龍爪幫隊長的身份，怕不是當場就要被在場信徒當眾亂拳打死。

　　他便緘口不言，只是點頭回應。

　　那人又要開口，忽地台上傳來聲音，滿場喧鬧瞬間歸於寂靜。

　　生怕衝撞了他們心中神靈。

　　“被龍爪幫壓迫的鄰居們......”

　　台上那人話才剛說了一半，楊予就聽得坐在他前面那人驚訝道:

　　“哎！這不是老馬嗎，怎麽出現在台子上了?”

　　楊予眯起眼睛，仰起脖子，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只見台上那人左右手牽著一雙兒女，一個婦人緊伴其右，一家四口都穿著一身白色長袍。

　　只是......四人臉上並沒有多少血色?

　　“我們一家四口舍了房子之後，便搬到了那福地居住。”老馬並未使用擴音設備，倒也聲如洪鍾:“我之前肺病嚴重，又沒錢去醫，這才搬到福地沒一個禮拜，在娘娘的治療下居然完全好了。”

　　“跟我住一條街的街坊們都知道，我以前連說話都使不上力氣，你們再聽聽我現在的聲音。”

　　老馬又突然唱了幾句歌:“你們看，我現在連唱歌都毫不費力。”

　　一旁的婦人又連忙補充:“之前老馬和我拚死拚活賺一個月的錢，龍爪幫就要收走將近百分之四十，扣掉房租和其他生活用費，每個月什麽也不剩。”

　　“我又聽說林北平那混帳東西下個月又要漲管理費，大家再忍受忍受，福地每次能進入的人數有限。”

　　“不過前天娘娘已經說了，不出兩個月，她一定把大家都接進去！”

　　與一旁歡呼雀躍的人群不同，楊予看著台上賣力表演的夫婦，心底已經了然了幾分。

　　這麽經典的拉攏話術，不就是那妥妥的非法宗教嘛。

　　可是目的何在?

　　斂財?

　　在場的大多數人都窮的叮當響，全身家當沒自己這窮光蛋多的大有人在。

　　洗腦?

　　所有人來這的目的都是被龍爪幫壓迫，壓根兒也不用洗啊。

　　旁邊那兔子面具又肘了自己一下:“說到底還是這龍爪幫讓絕大多數人失去了自主的思考能力。”

　　楊予將頭轉過去，臉上老鷹死死盯著那可愛的白兔:“你說這話什麽意思，這是對娘娘的大不敬。”

　　等一下。

　　為何這人身形看上去有些熟悉?

　　楊予腦子裡一下就蹦出一個人的名字，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瑞秋·斯諾懷特這娘們，再怎麽優秀也不至於會說華夏語吧。

　　白兔突然伸出手來，擼起楊予的長袖又快速扯回，悄聲說道:“嘖嘖，小哥好俊的手臂，這麽有錢還來參加這種集會，怕是心機不純。”

　　楊予也是壓低聲音:“你要再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就向那幫神侍舉報你。”

　　“你們兩個，嘀嘀咕咕的，能不能好好聽台上說話！”前面那牛頭突然轉過頭來，銅鈴大的牛眼目光如炬，再配上這嚴肅的語調，看來非常生氣。

　　楊予趕緊雙十合十表示歉意。

　　他打開系統界面，給瑞秋發了一條短信:

　　“在哪兒呢?宋叔他們一家那案子結了沒?”

　　然而。

　　不知何時，所有的通訊信號已經消失。

　　短信旁邊也出現了未能發送成功的紅色感歎號。

　　台上的老馬拿出一張紙來，這一舉動瞬間引爆了台下所有的信徒。

　　“受娘娘囑托，我有幸宣讀明日前往福地的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