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霜降,凝珠掛壁。
詭風哀嚎,在天守閣的廣間內竟是卷起了一陣血腥氣味。
隨著血腥味逐漸擴散,凝重的氣氛也開始鋪張開來。
還未進入房間,呂正義便聞到從裡面滲出的刺鼻味道。
小姓恭敬地拉開門,映入眼簾的便是柴田勝家以及身後的黑母衣眾,他們已經卸去甲胄,裡面的衣物上沾染著斑駁的血跡。
顯然,柴田勝家等人是經歷了一場惡戰才會如此狼狽。
他們伏在地上,甚至不敢抬起頭來。
侍大將瀧川一益見狀臉色陡然一沉,再望向上位的家主,也是低著頭不敢多言。
家臣們相繼落座,死寂一般的氣氛把人壓抑地透不過氣。
今天的天氣似乎早已預示了柴田勝家的結果。
上位,織田信長面容冷峻,沉聲道:“說!”
下面,柴田勝家等人渾身一顫。
柴田勝家深吸一口涼氣,聲音乾啞:
“墨俁的城牆已築成大半,可是齋藤軍突然來襲,臣下只能出城迎戰,未曾想中了敵人的埋伏,被另一路敵人偷偷摸到墨俁城腳下,將建築中的城池一把火給燒了!”
眾人聞言,皆是大驚失色。
沒想到“猛虎柴田”都中了敵人的詭計,看來想要在墨俁築城難於登天啊!
柴田勝家含恨歎道:“可惜了,要是再給臣下三日,一旦建城,三千足輕加上雜兵八百堅守城池,只要守到家主大人派援到來,此城便是真正成功了!”
織田信長眼底閃過一抹失望之色,他知道這件事情十分棘手。
只是現在齋藤家已經發現織田家想要在墨俁建城,肯定會嚴加防范,後續想要墨俁築城只怕是難上加難了。
織田信長無奈地搖頭歎息:“雖然折兵不多,但齋藤龍興那家夥已經知道我們的計劃,柴田勝家,解散後你們各自回家養傷吧!”
“哈!”
此時,所有人都清楚地認識到墨俁築城的難度,當織田信長目光掃去的時候,大家都紛紛低下頭,生怕自己被家主大人點到名字。
織田信長冷哼一聲:“織田家的家臣就這點膽量嗎?誰還敢執行這個任務?”
呂正義望向眾人,心想如果大家都不去執行這個任務,到頭來自己肯定也要想辦法辦成這件事。
此事固然危險,假若柴田能達成任務,他也用不著以身犯險。
生於亂世,沒有所謂武士道精神的呂正義比誰都怕死。
但是,既然呂正義代替了豐臣秀吉,不管後世到底如何記載墨俁築城一事,他都要放手一搏。
呂正義正準備起身,卻被兩隻大手一齊按下。
身旁,瀧川一益和前田利家二人瘋狂眼神示意。
而另一邊,位於次席的家老,丹羽長秀對呂正義虛空一按,起身來到織田信長面前。
“家主大人,臣願前往墨俁築城!”
眾所周知,丹羽長秀是築城好手,呂正義曾經在為木下小一郎建造家宅的時候,向丹羽長秀學習過一段時間的築城知識。
丹羽長秀就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輩,悉心教導有天賦的後輩。
因此,呂正義對丹羽長秀是抱有好感的。
織田信長讚許道:“丹羽啊,你十五歲出仕,追隨我多年,這件事情除了柴田,應該就只有你能做到了!”
丹羽長秀性格謹慎,此時不敢狂言,謙虛道:“是家主大人抬愛,這次任務臣下不能保證成功,但定會竭盡全力!”
“好!”
織田信長大手一揮,朗聲道:
“派給你三千足輕,去吧!”
丹羽長秀皺眉沉吟:“能多些嗎?”
“三千二百?”
“三千五百足輕吧!”
“不行,最多三千三百足輕!少囉嗦,快去!”
“哈!”
事不宜遲,丹羽長秀連忙應了一聲離開席位。
“會議到此為止,解散!”
一眾家臣心事重重地退出廣間。
呂正義也準備離去,卻被織田信長叫住。
“家主大人。”
織田信長用目光審視了一遍眼前的青年,這種眼神就好像老丈人看女婿那般,令呂正義渾身有些不自在。
沉默片刻,織田信長問道:“聽瀧川一益說,鐵炮別動隊采用了一種名為‘列隊槍斃’的新戰術?”
呂正義點了點頭,“這種戰術目前還在試驗階段,能不能起成效還有待考證。”
雖然知道列隊槍斃戰術日後肯定會成為主流排兵之法,但呂正義人微言輕,還不能把話說得太滿。
織田信長本就對鐵炮極感興趣,並且認為這種從葡萄牙傳來的舶來品,以後很可能成為戰爭的主流武器。
他立刻決定道:“今天你不許走了, 將你最近的練兵方式寫成一份建白書!我要親自過目!”
“是!”
而在呂正義正在撰寫列隊槍斃戰術的鐵炮訓練操典時,另一邊,濃姬歸蝶帶著一眾隨從,來到一棟偏僻的小院。
寧寧眼睛哭得有些浮腫,打開院門後沒想到竟是歸蝶親自到訪,連忙擦去眼角淚痕,行禮道:“主母大人。”
歸蝶將這一細節看在眼裡,她氣勢迫人,令寧寧下意識退讓。
甫一進入院中,歸蝶能看得出來,小院是剛剛翻新過的,布置固然簡陋,但也算是個溫馨舒適的小家。
一名小姓低聲在歸蝶身後私語:“家主大人留住呂大人了。”
歸蝶點了點頭,直接表明來意:
“每月給你10貫永樂錢,放棄呂正義,回到你養父淺野長勝那裡!”
寧寧聞言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無比,聲音顫抖。
“為什麽?”
“因為阿市……”
“……”
……
美濃,稻葉山城。
天守閣背後的溫泉之中傳出一陣令人羞赧的喘息聲,富有韻律的節拍激起一層層金黃色的浪花。
霧氣彌漫,數道玲瓏有致的身影在薄霧間來回遊蕩,而那些倩影包圍之處,一名肥碩臃腫的男子激動地張開嘴巴。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唯一的那名男子享受完極致的快樂後,心滿意足地躺在溫泉邊沿。
他飲了一口佳釀,沉浸在酒池肉林的歡愉無法自拔。
此人便是齋藤家的家主,齋藤龍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