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王氏是唐憲宗的祖母,由於年邁體弱,對於尋常膳食已無法適應,特別是對魚類菜品有特別的喜好卻又忌憚魚骨。以往的禦廚雖小心翼翼地剔除魚骨做成魚羹,但是太皇太后面對魚羹,心中五味雜陳。太皇太后每一次勉強吞咽那稀爛的魚羹,都感覺索然無味,一頓飯吃不了幾口就作罷了。
太皇太后總是不好好吃飯,如果皇帝怪罪下來,整個奉膳局估計要吃不了兜著走。
為太皇太后做飯這一難題,李久鮮思來想去,打算交給新來的李乘風和阿薩路德,讓兩個年輕人倒騰一下,說不定有什麽新花樣能讓太皇太后提起胃口。
面對這一難題,李乘風和阿薩路德開始了探索,反覆思索如何既能保證太皇太后的安全,又能讓她重溫昔日的美好滋味。
他們了解到太皇太后以前牙口好的時候喜歡吃活魚。
他們精選鮮活海魚,細致入微地剔除魚刺,隨後以獨特的方式調配調料,包括唐土的陳釀醬醋與西域的珍貴香料,共同烹煮出一道口感嫩滑且不失鮮美本味的魚肉菜肴。在剔骨的過程中,李乘風的雙手仿佛訴說著他對傳統手藝的堅守與突破的決心;而阿薩路德在調味時,臉上時而顯現出堅定自信,時而又流露出對未知結果的惶恐。他們共同面臨的一個關鍵問題是:這樣的創新能否真正打動太皇太后?
待魚肉燒至熟透,二人匠心獨運,巧妙地將魚肉重新擺成魚的形態,甚至用翠綠的蔬菜與鮮豔的紅椒精細雕琢出魚眼和魚鰭,栩栩如生。
這道創新之作,既保留了魚肉的原汁原味,又避免了魚刺帶來的困擾,更因其賞心悅目的外觀博得了太皇太后的喜愛。
當這道別出心裁的“仿真魚”呈現在太皇太后面前時,她先是驚訝於它的精致逼真,繼而細嚼慢咽,她的笑容漸漸浮現在臉龐上,不禁連連稱讚。此菜色香味俱全,入口即化,滿足了她對美食的所有期待,更令她感慨萬分。
此後,太皇太后經常讓奉膳局為她製作這份仿真魚。
酷暑炎炎,烈日炙烤著繁華的大明宮,憲宗皇帝看著年邁的太皇太后在寢宮中略顯疲憊,心中憂慮。
為了讓太后遠離宮廷喧囂嘈雜,免於看到大明宮日常的繁雜事務,唐憲宗提議,請太皇太后遷居至更為幽靜、涼爽的去興慶宮頤養天年。
興慶宮坐落在長安城東隅,緊鄰春明門外。
這裡曾是昔日唐玄宗李隆基作為藩王時期的府邸,後經大規模營建,成為宮禁之地。
宮苑坐擁東西兩側,是一個融合了皇家氣派與自然意趣的皇家園林。
宮牆之內,湖泊碧波蕩漾,其中尤以龍池最為秀美,湖畔東北角聳立著沉香亭,此處曾是唐玄宗與楊貴妃賞花遊憩之處,可見當年的風雅盛景。
宮內的建築格局嚴謹有序,正門面向西方,稱為興慶門,入門後,殿堂巍峨,樓閣錯落,盡顯皇家威儀。然而不同於一般宮殿的嚴肅莊重,興慶宮更加注重生活的愜意與享受,宮內遍植奇花異木,尤以牡丹聞名遐邇,每逢花開時節,滿園錦繡,香氣四溢。
太皇太后入住的寢宮則經過精心布置,既考慮到了她的生活習慣,又充分照顧到其年邁身體所需。
寢宮寬敞明亮,四周綠樹成蔭,是一處絕佳的靜養之所。
永安公主作為太皇太后最疼愛的孫女,時刻掛念太祖母的飲食起居。
於是,她想到了一個主意,向父皇提出一項特別建議——派遣皇宮內最為擅長調理膳食、深受太后喜愛的禦廚陪同太皇太后一同前往興慶宮,專職侍奉:“父皇,太皇太后的飲食起居尤為重要,不如讓李乘風禦廚隨母后一同前往興慶宮,他熟知母后的口味和身體狀況,更能貼心照料。”
皇帝聽罷,點頭讚許,旋即下達了這項命令。
於是,李乘風也離開了父親李久鮮主管的大明宮奉膳局,也暫時告別了阿薩路德,來到了興慶宮當差。
太皇太后已年逾八旬,經過了幾任皇帝更替的她,如今已垂垂老矣。這些年,經過太醫的診斷,太皇太后還患上了消渴症(糖尿病)。太醫們嚴令禁止太后食用油膩與糖分過高的食物,尤其是她鍾愛的紅燒肉。
然而,太皇太后對紅燒肉的思念如同孩童對糖果的渴望,每每提及,都令整個皇宮為之憂慮。永安公主時常來到興慶宮,陪在太奶奶身邊。每次看到太奶奶因不能盡情享受美食而黯然神傷的模樣,永安公主的心如刀割。
李乘風面對太皇太后的訴求,內心矛盾重重。
他深知紅燒肉是太皇太后的鍾愛,卻又擔心她的病情加重。
在深思熟慮後,他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方案——嚴格控制太皇太后每日攝入的脂肪、糖分和鹽分總和,若有紅燒肉之日,便相應減少其他菜品的油脂、糖、鹽量,以維持整體的平衡。在不違反太醫醫囑的前提下,讓太皇太后品嘗到久違的紅燒肉。
李乘風協同興慶宮的奉膳局同僚,將紅燒肉的製作工藝進行了改良,減少了糖分和油脂的使用,使得太皇太后能夠一解心頭之饞,又不至於對病情造成太大影響。
當李乘風將那盤改良過的紅燒肉呈現在太皇太后面前時,她的眼神中閃爍著期待與疑惑。然而,嘗過第一口之後,那熟悉的滋味瞬間打消了所有的疑慮。
那頓晚餐中,盡管其他菜肴較為清淡,盡管晚上難免有些饑餓感,但太皇太后心中那份對紅燒肉的滿足感填補了所有的空缺。她知道,曾孫女的關心,以及禦廚的良苦用心,都在這盤改良過的紅燒肉中。
讓太皇太后圓了紅燒肉的夢,也讓興慶宮奉膳局的全體禦廚們長舒了一口氣。
李乘風在宮廷之中屢屢化解難題,讓永安公主對他心生仰慕。
一日,永安公主借著去興慶宮探望太皇太后的機會,趁著下午禦廚們休息的時刻,拉著夏麗來到了興慶宮的龍池邊。夏麗來到奉膳局,只見他在廚房中揮汗如雨,專注地翻煎著手中的食材。夏麗把李乘風帶到了龍池邊。
“李乘風,我看得出你對太皇太后的用心。,你果真不負眾望,真是好手藝!”永安公主的聲音打破了午後花園的寧靜。
李乘風起身看向公主,這是李乘風第一次看到公主。之前在禦廚招聘比試時,都是小太監把菜品端去評委室給公主品鑒。
永安公主此時正值豆蔻年華,其容顏之美猶如春日綻放的桃花,肌膚白皙細膩,仿佛皎潔的羊脂白玉,溫潤而剔透。眉黛如遠山含翠,細長而彎,一雙明眸宛如秋水,清澈明亮,流轉間似能訴說千般情愫。烏黑亮麗的長發如瀑,或高挽成雲髻,或低垂至腰際,點綴以精巧的珠寶釵飾,映襯得臉頰越發清麗脫俗。鼻梁挺直,櫻桃小口點絳朱砂,一笑一顰間,皆是動人心魄的魅力。身著錦繡宮裝,色彩斑斕,繁複精致的刺繡圖案彰顯皇家尊貴,行走間衣袂飄飄,更顯身姿曼妙。她的氣質超凡脫俗,既有少女的活潑靈動,又兼備皇家的雍容典雅。
李乘風看到如此佳人,頓時額頭上掛著晶瑩的汗珠,他的眼神中閃爍著堅定,“公主殿下,這是我作為一個禦廚的職責,也是我對太皇太后的敬仰之情。”
永安公主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心底泛起一絲異樣的情愫,不禁多看了幾眼這個平時雖然謙遜卻極富才情的禦廚。
夜深人靜,永安公主獨坐在閨房之中,思緒萬千。她回想起與李乘風相見,那雙溫暖而堅定的眼睛,那份對食物的熱愛和對太皇太后的盡責之心,都深深打動了她。
“夏麗,你說李乘風這個人……”永安公主小心翼翼地向夏麗打探,言語間充滿了猶豫與期待。
夏麗微笑著回應:“公主,李禦廚的確是個難得的好人,他對主子們的忠心耿耿,奴婢也看在眼裡。”
永安公主的內心深處,一份新的情感悄然滋生。
冬日的興慶宮在皚皚白雪的覆蓋下更顯莊重寧靜,亭台樓閣在雪景中若隱若現,湖面上結了一層薄冰,冰面上星星點點的雪花如同鑲嵌的珍珠。太皇太后倚床而臥,聽著窗外呼嘯的北風,不時咳嗽數聲,讓這靜謐的冬季畫卷帶上一抹憂鬱的色彩。
太醫們多次診治,用藥無數,但太皇太后的咳嗽始終未見明顯好轉。
禦廚們也費盡心思,用各類滋補食材調製出溫肺止咳的菜肴,卻似乎未能觸及病根。
太皇太后的咳嗽聲在寂靜的夜晚尤為清晰,讓所有人為之揪心。
永安公主與宮女夏麗不顧嚴寒,幾乎每日都會來興慶宮陪伴太皇太后,她們聽著太皇太后咳嗽,內心無比焦急。
永安公主從家中收藏的醫書中找出了許多關於冬季養生、溫肺止咳的古方秘籍。她和夏麗一起研讀,試圖從古人的智慧中尋找出路。
她們帶著這些寶貴的資料找到李乘風,希望借助他的烹飪技藝,將這些古方轉化為適合太皇太后服用的美食。
李乘風對公主說:“你這幾本和食療有關的書,我家裡也有,我的祖父和父親都曾經帶著我研讀過,專門探尋各種食療的菜譜。”
“那你有什麽食療的辦法嗎?”一旁的夏麗脫口問道。
”沒有能立即見效的食療辦法。但是我記得在《黃帝內經》《黃庭經》,以及我朝的孫思邈大人寫的《千金方》這些著作中,提出“肺主氣司呼吸,朝百脈”之說,若老年人臥床過久,氣血運行不暢,衛表不固,則易受風寒濕熱等外邪侵襲肺髒,引起咳嗽、喘息、痰飲等症候,正所謂久臥傷氣,脾胃運化失常,津液輸布障礙,痰濁內生,加之正氣虧虛,不能抵禦外邪,從而引發肺疾。”
“我的自家祖母前些年也曾同樣因為久臥而咳嗽不止,那時我們就帶著祖母適當活動,輔以食療調理,才使祖母的病情得到改善。”李乘風繼續說:“公主殿下,在下以為,太皇太后咳嗽久病不愈,或與缺乏運動有關。建議每日適量走動,加上合理的食療,病情或許會有所好轉。”
永安公主聽取了李乘風的建議,她並未盲目采納,而是查閱了大量的道教養生秘笈,發現確實有“動則生陽”的理念,適度的運動有利於氣血暢通,對肺部健康有益。於是,她決定遵從李乘風的提議,嘗試讓太皇太后多走動。
自此,永安公主無論風雨寒霜,都會陪伴太皇太后在寢宮內緩緩散步。
經過十余天的活動,再加上太醫的藥方,以及奉膳局的食療菜品,太皇太后久咳的頑疾終於有了明顯緩解。
某個冬日午後,陽光透過興慶宮的窗戶,灑在奉膳局內。
永安公主攙扶著太皇太后,特意繞道此處,與李乘風進行了一次深入的交談。夏麗靜靜地站在一旁,手中捧著熱茶,聆聽他們之間的對話。
“李乘風,你的建議確實很有道理。”永安公主輕輕放下手中的熱毛巾,轉頭看向李乘風,眼中閃爍著讚賞與好奇,“我從未想到,行走竟能對肺部有如此大的益處。”
李乘風謙遜地低下頭,回應道:“公主殿下,這其實是老輩人代代相傳的生活智慧。就如同這食材,雖平凡卻蘊含著強大的生命力,適當的活動也能激活人體的機能,尤其對肺部來說,可以促進氣體交換,改善咳嗽的症狀。”
永安公主點點頭,又問:“那在食療方面,你還有什麽特別的建議嗎?”
李乘風捧出了一個小盅:“其實,針對太皇太后的咳嗽,我今日熬製了一份‘百合杏仁燉雪梨’,百合清心潤肺,杏仁止咳平喘,雪梨則能生津潤燥。輔以枸杞,既不會太甜,又增添了補益氣血的功效。”
夏麗在一旁聽得入神,忍不住插話道:“李師傅,您對藥材和食材的搭配真是獨具匠心。不過,您年紀輕輕就有這般見識和能力,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李乘風微微一笑,回應夏麗:“夏麗姑娘謬讚了,我只是盡己所能罷了。食療之道,貴在用心,更在於順應自然。我只希望能讓太皇太后早日康復。”
太皇太后在永安公主的陪伴下,享用著李乘風精心烹製的“百合杏仁燉雪梨”,她微微品嘗一口,那甘醇的滋味頓時滋潤了喉嚨,咳嗽似乎也隨之減輕不少。她看著眼前的李乘風,眼中滿是讚許與感激:“乘風,你小小年紀,卻有這般見識和手藝,實在是難得。這道湯品不僅味道醇美,更對老身的咳嗽確有裨益,看來我是撿到了一塊寶玉。”
李乘風聽到太皇太后的讚美,臉頰微紅,低頭謙遜道:“太皇太后謬讚了,這只是我從小跟隨祖父學來的醫食同源的道理,能對您有所幫助,是我的榮幸。”
此時,永安公主與夏麗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們都被李乘風的聰明才智和謙遜有禮深深吸引。
永安公主眼中閃爍著欽佩與欣賞,她對李乘風的敬佩和親近之情悄然升華。
夏麗則是首次對這個年輕的禦廚產生了不一樣的情感波動,那是一種源於內心深處的崇拜與心動。
兩位少女的心中,都不約而同地為李乘風播下了一顆情感的種子,而這顆種子,在未來的日子裡,將會在她們的心田裡悄悄生根發芽,結出屬於各自的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