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冰冷的房間安靜的能聽見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四周黑暗的像是掙脫不開的牢籠。
“實驗體0426,到你了。”
厚重的合金大門被人輕而易舉推開,機械特有的齒輪頓挫咯吱作響,這種門堅固到能抗住核爆炸,而現在卻只是被用來關一個孩子。
“實驗體0426,還在裝死?”
來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空氣也逐漸變得壓抑,皮鞋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像是喪鍾一般,哐當,哐當,也像是火車一般,轟隆,轟隆。
“又做夢了嗎,可是我真的是實驗體0426嗎?”
林策站在鏡子面前,看著自己慘白的臉色,自己做這個夢已經很久了,自從上一次回家的時候看見天空中一道流星劃過的時候,0426這個詞語便像是夢魘一般纏上了自己。
“阿策,快點出門了,”有著一頭披肩長發的表姐站在門口,“陳雯雯都來找你了。”
“好,我馬上出來。”
林策揉了揉自己的臉,努力讓慘白的臉色看上去紅潤一些,因為臉色的事情,表姐林雨薇已經不止一次說他了,不準熬夜,不準熬夜。
“姐姐再見。”
陳雯雯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對著林雨薇揮了揮,林策提著陳雯雯的書包實在沒有空余的手,只能對著姐姐點了點頭。
學校離林策的家並不遠,所以他和陳雯雯是一起走著去的,一路上林策還在思考0426的事情,一搭一搭地和陳雯雯聊著。
“林策,你知道顧余溪嗎?”陳雯雯跑到林策的面前,擋住了他去路,臉上露出崇拜的神色,“他加入東大了。”
“東大?”
林策慢慢抬起頭來,他這才看見陳雯雯今天穿著一身白色泡泡裙子,黑色漆皮鞋洗的很仔細,甚至能看見陽光在上面的反射,兔子髮夾在左邊耳朵上,右邊耳朵是一個胡蘿卜髮夾。
“對呢東大,顧師兄可是東大的特招生,”陳雯雯談到這個的時候,手背在了背後,有些扭捏,“我也想去東大的。”
“那你加油囉。”
林策輕聲對面前的陳雯雯說道。
“林策,你不想去東大嗎?”陳雯雯有些震驚,她看著面前的林策問。
“我的成績上不了東大,”林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好像看見遠處有一隻狼跑過去,但是當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卻又不見了。
“但是東大因為顧余溪學長的原因,決定在我們學校進行一次特別校招,”陳雯雯狐疑地看著林策,“你沒有看通知嗎?”
“還是說你又去打遊戲了。”
林策搖了搖頭,他不能和陳雯雯說實話,上一次自己去找心理醫生的時候,醫生說他有妄想症,建議他休學觀察一下。
“走吧,要遲到了。”
面前的紅燈也變成了綠燈,林策把混亂的想法全部扔出了腦子裡,他還有一句沒有問陳雯雯,那就是,
“你能看見一隻狼在街上跑嗎,他的毛是血紅色的,眼睛是松綠色的,尾巴翹起像是,像是一隻狗。”
……
“林策,你終於來了。”小公主柳橙站在桌子上,“我們都在等你呢。”
“等我?”
林策先把書包放在了桌子上,然後才回頭看向桌子上的小公主柳橙,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妝,細細的眉毛用眉筆畫的很重,連嘴唇上都塗了口紅,穿著黑色的裙子,這讓林策想起了陳雯雯。
坐在自己位置上的陳雯雯正在生悶氣,顯然她也看見了柳橙的衣服,嘴巴高高撅起,簡直可以掛著一隻油壺。
“對啊,今天顧學長要去東京了,我們可是準備了送別會的,”柳橙跳了下來,將一張紙和一個頭套塞給了林策。
紙上面寫著,“林策扮演大樹,柳橙扮演孔雀,陳雯雯扮演百靈鳥……”
“很簡單的,林策,你只需要站在那裡,然後我站在你面前,跳舞,陳雯雯唱歌就好了。”
柳橙輕輕拍了拍林策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樣子,這可是她精心思考許久的結果,林策這樣木訥的人,就適合扮演大樹。
“好。”
林策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中的指,感受著它的粗糲,窗外是一隻巨大的飛鳥,它正在和一隻巨狼對峙,鳥是紅色,巨狼像是狗。
“吼,吼!”
巨大的嘶吼聲響起,林策轉過頭去,只見像是狗一般的狼撲向了空中,飛鳥正張開翅膀想要逃走。
“你們看見了嗎?”林策盯著狼,他開始做夢之前,從來沒有看見過這些東西。
“看見什麽,林策,外面什麽都沒有啊?”
柳橙特意跑到窗前,她盯著外面一覽無余的晴空,滿臉疑惑。
“一隻狼在追逐一隻鳥,鳥在慘叫,狼的嘴角滿是鮮血,它在嘶吼,”林策死死盯住狼的眼睛,直到狼把鳥踩在腳下,“它要吃了我!”
“林策!”
“對不起,我又做夢了。”
林策低下頭去,剛才的狗狼和巨鳥已經消失不見了,只有窗外空蕩蕩的風,還有隨著風顫動的樹葉。
“林策的精神有些不太穩定,”陳雯雯走了過來,扶住了林策的手臂,“他親眼看見過自己父母的死亡。”
陳雯雯的聲音不大,但是卻在整個教室中回蕩,林策低著頭,好像什麽都沒有聽見。
學校的禮堂中,柳橙正指揮著眾人布置會場,作為小公主的她借用禮堂還是很方便的,畢竟學校校長是她的親叔叔。
“林策,你應該站在這裡!”小公主的語氣有些著急,馬上就要到時間了,但是會場都沒有布置好。
“我馬上就去。”林策看著自己手上的衣服, 那是樹枝一樣的東西,乾枯,死寂,,密密麻麻的龜裂,像是被火烤過一般,像是有一隻鳥站在上面。
“顧學長來了!”
負責望風的同學對著裡面大喊道,小公主和陳雯雯立刻站了起來,她們躲在了林策的身後,林策從來沒有覺得世界這麽安靜過。
他好像聽見了人心的慌張,原來情緒也是有聲音的。
顧余溪慢慢走進禮堂,穿著白色的襯衫,手上拿著西裝,褲子是筆直的西褲,看上去不像是一個學生模樣,深邃的褐色眼睛中滿是青空,林策和他對視的時候,便已經感覺到自己被看穿。
如果說眼睛是心靈的寫照,那顧余溪的眼睛就是漩渦,林策站在原地,愣愣地直到節目結束,也沒有回過神來。
顧余溪走了,他拒絕了兩個女孩的表白。
林策在顧余溪出門的時候,又看見了狼,它似乎在刻意等他,尖利的牙齒,猩紅的舌頭,這是一只會吃人的野獸。
“林策!”陳雯雯和小公主柳橙牽著手走了過來,女生的感情就是這麽奇怪,上午還是敵對的狀態,下午就成了同病相憐的姐妹。
“這是顧學長給你的。”
一張信簽紙躺在陳雯雯白皙的手掌上,上面什麽也沒有,小公主柳橙還在念叨著,“不知道,顧學長在想什麽,非要我們把一張白紙給你。”
但這並不是一張白紙,林策在上面看見了一句話,一句用奇怪文字寫的話,他下意識不認識,但是卻本能地讀懂。
“我知道你能看見,因為我也能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