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袁淳便安排人手兵分五路,到范陽周邊方圓百裡內,袁心怡可能會去的地方去搜尋。
季度在侯府百無聊賴。自袁心怡出走了後,他內心也倍感失落。
他走到玉湖旁,放眼望去,只見湖中波光粼粼,恍惚間似乎看到袁心怡正站在拱橋之上,笑意盈盈地向他招手。他心頭一動,眨眨眼定睛一看,原來那只不過是個幻覺。
“但願今天能夠找到心怡姐姐。”他喃喃自語。
“季度哥哥,原來你在這裡啊。我找你老半天了。”
袁罡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找我做什麽?”
季度沒有心情搭理他。
“我們去玩球啊?這幾天我又研究了一套腳法,咱們倆再去練練?”袁罡問道。
“哼,你還有心情玩球?你姐姐都出走了,你不擔心?”季度沒好氣地問。
“姐姐出走了,我自然擔心了,小時候她經常陪我一起玩,我也舍不得她。”袁罡忽然情緒低落地道。
“哼,你現在還沒心沒肺的找我去踢球,我是看不出來你有多擔心。”季度道:“真不知道她一個女孩子會跑到哪裡去了。”
“我娘說,姐姐出走了,是去不遠的。八成是去了蓮花山。”袁罡道。
“你娘為什麽這麽說?”季度吃驚的問。
“我娘說,她是女人,女人最了解女人。女人傷心了,就希望找個清靜的地方,好好療傷。”袁罡道。
“那為什麽非要去蓮花山?”季度不解地問。
“告訴你,千萬別對外講,我娘說,我爹過去也不讓外講。我也是剛剛知道的。”袁罡道。
“快說吧,別囉嗦。”季度催促道。
“姐姐的娘死的早,她和我不是一母同胞的姐弟。”
“這個我聽說過,撿重點的講話。”
“好的。姐姐的娘十多年前,也傷心了就去了蓮花山,在那裡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做了道家居士。後來,也就死在了那裡。我娘說,除了侯府,在外地姐姐根本沒有熟人,她八成也會去了那裡。”袁罡道。
“嗯,你娘說的很有道理。”季度沉吟了一下道。
“我娘不讓外說。季度哥哥,你現在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就隻告訴了你,連我爹我都沒說。嘿嘿。”袁罡討好地道。
“好的,弟弟,我會感謝你的。”季度笑了笑,拍拍袁罡道。
說完,他轉身走了。
“季度哥哥,還玩不玩球了?……”袁罡喊道。
“等我找到你姐姐再找你玩。”季度邊走邊說。
季度出了侯府,飛快地來到鐵馬巷。
孫見開門後,道:“季公子,昨天忙了一天,也沒發現袁小姐的任何蹤跡。”
“我已經知道了。現在你立刻給我備馬,我要去趟蓮花山。”
“去蓮花山做什麽?”孫見奇怪地問。
“自然去尋人了。”季度道。
片刻後,馬已備好。
季度飛身上馬,快馬加鞭向蓮花山馳去。
蓮花山就在西樵鎮的東北方向五裡處。換句話說,西樵鎮是在蓮花山山腳下。
近中午時分,季度趕到了西樵鎮。
賈六爺正準備吃飯,季度已闖了進來。
賈六爺被驚了一下,正準備講話。
季度已經搶話道:“你現在立馬給我安排人手,去蓮花山找人。”
“找人?找誰?”賈六爺不解地問。
“侯府千金,袁心怡。”
“她怎麽會上山?”
“先不用問,搜遍整座山,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季度道。
“是。季公子。龐瀧,你先陪陪季公子。”
賈六爺連飯也不吃了,慌忙出去安排。
龐瀧應了一聲後問道:“季公子,您還有何吩咐?盡管對我講。”
“我先吃口飯菜再說。”季度竟然也不忌諱,坐下來要了副碗筷,吃了起來。
吃過後,他對龐瀧說:“帶我去看看那個瘋和尚。”
“是。”龐瀧應聲後,便在前引路。
穿過了幾道門,在一進院子裡,龐瀧引路道:“就在房間裡的地下室。”
走進房間,只見龐瀧使勁挪動靠牆的一副書櫃,牆壁上便緩緩現出一個足夠一人進出的洞門。
“季公子,裡面請,注意腳下。”龐瀧道。
循著腳下的台階而下,在地下近五米深的地方,推開一扇石門,便進入了一個平坦的廊道。廊道兩側各有兩間間封閉石室。分別命名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在“青龍”石室前,旁瀧轉動石門旁的一個巨大石盤後,室門便被緩緩打開,一副鐵柵欄擋在了面前。
瘋和尚聽到了動靜,從地上的草席上跳了起來,怒目圓睜著大聲叫道:“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季度被嚇了一跳。
龐瀧大聲喝道,“瘋和尚,再大喊大叫,今天你的雞腿就被拿去喂狗。”
瘋和尚聽後,頓時安靜了下來。
龐瀧道:“季公子,瘋和尚功夫高強,近身不得。”
季度道:“我知道,我只是來看看他的狀態。”
不知道什麽時候,龐瀧摸出一隻雞腿扔給了瘋和尚,瘋和尚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季度看後,莫名的一陣酸楚,心想:“誰能想得到,堂堂谷王爺竟然變得與狗爭食的地步。”
龐瀧好奇地問:“季公子,這個瘋和尚到底是誰?為什麽一定要把他關在這兒?”
季度盯著他道:“不該問的,千萬別問。你隻管看好了瘋和尚,既不能讓他丟了,也不能讓他死了,這就夠了。”
龐瀧被他一盯,心裡頓時發毛。
忙道:“是。屬下剛才只是好奇而已,請季公子恕罪。”
“好了,你是賈六爺的得利乾將,我信得過你。”季度笑著道。
說完,扭頭就往回走。
龐瀧,連忙前面引路。
傍晚時分,賈六爺回來了。
“怎麽樣?有沒有發現她的蹤跡?”季度期待的問。
“據山上的一個獵戶講,他昨天傍晚的確看到一個姑娘獨自上了山。當時,那獵戶感到奇怪,就勸說那姑娘說,晚上山上會有野獸出沒,一個人上山很危險,可以先找個地方住下來,等天亮後再上山。可那姑娘沒聽,執意上了山。”賈六爺道。
“後來呢?”
“後來,我們繼續打聽,山上的住戶、寺廟、道觀我都派人去詢問過。聽在靜虛觀裡的一牛道長說,今天早上有個姑娘找到他師父,打聽了‘青蓮居士’的修行地後,便離開了。”
“‘青蓮居士’是誰?”季度問。
“正是范陽侯已逝的夫人。”賈六爺道。
“看來,那個姑娘定是袁心怡了。”季度激動地道。
一天的搜尋後,郭漢威又失望地來向袁淳稟報情況。
“請侯爺恕罪,卑職無能。”
“各州縣府衙也一樣,沒有找到她的蛛絲馬跡。這也怪不得你。茫茫人海,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袁淳道。
“明天我繼續擴大范圍尋找。”郭寒威道。
“算了。你先回去吧。我想靜靜。”袁淳無力地道。
郭寒威走後,袁淳癱軟在軟榻上。
“怡兒你到底去了哪兒?”他止不住老淚縱橫。
“我知道,你一定是聽到我給你講的你娘過往事情,你才因為恨爹出走的。當年你娘就是因為恨我,才失蹤的,現在你也一樣……”
想到這裡,他忽然心頭一凜,那晚袁心怡問過的一句話閃進了腦海:“爹,我娘的修行之所,是在蓮花山哪兒?”
“怡兒不會是到蓮花山找雀兒的修行之所去了吧?!”他忽然想有了這個判斷。
於是,他大聲把仆人阿滿叫來。
“你現在立刻把郭寒威叫來。”
阿滿應聲而去。
片刻功夫後,郭寒威匆忙趕來。
“你帶上李甲張乙,馬上跟我出發。”袁淳急道。
“去哪兒?小姐有消息了?”郭寒威問。
“今晚去西樵鎮,凌晨出發去蓮花山‘靜虛觀’,我猜怡兒應該去過那兒。”郭寒威有些激動的道。
“是。我這就去。”說完,轉身離去。
半盞茶功夫後,四人騎上馬,快馬加鞭向西樵鎮趕去。
第二天,天未亮。郭寒威與李甲、張乙已在門外等候。
袁淳幾乎一夜未睡。他既激動,又緊張。
“侯爺,我們先騎馬到山下,找個農家把馬先放在那裡,然後得徒步上山了。山上道路崎嶇陡峭,上不了馬。”郭寒威道。
“這個我知道,十多年前,我就去過。”袁淳喃喃道。
四人策馬,不出一刻,便到了山下。郭寒威讓李甲拿些銀子,在附近找了家農戶,把馬安置妥當後,四人便徒步上山。
蓮花山,從空中看,像是一朵盛開的蓮花,共一座主峰,四座次峰。每座山峰上都有寺廟、道觀,是有名的佛道繁盛之地。
靜虛觀是蓮花山最大的道觀,就在主峰之上。觀主是正陽真人趙純陽。其門下弟子兩百余眾。
從山腳下到靜虛觀,一路上坡陡路窄,怪石嶙峋,普通人得攀登半天功夫。但袁淳四人均有功夫在身,攀爬起來,就要快了許多。
約莫一個時辰後,四人已經到達靜虛觀。
此時,天已蒙蒙亮。
袁淳等不及道觀開門,便走過去,把門敲得山響。
守門的道童被吵醒後,緩緩打開山門。
袁淳大聲道:“快去稟報正陽真人,就說范陽侯袁淳求見。”
道童見四人來者非凡人。於是應了一聲,迅速去稟報。
不大工夫,趙純陽匆忙趕來。
趙純陽年約五旬,仙風道骨,精神矍鑠。
見到袁淳忙施禮道:“侯爺臨駕弊觀必有要事,快裡面請,裡面請。”
趙純陽引眾人來到觀內客堂,落座後,讓知客備好茶水。
“不知侯爺如此早來,有何要事?”趙純陽問道。
“小女怡兒,前天出走,本侯猜測她應該會來觀內,所以來查看一番。”袁淳忙道。
“哦?”趙純陽略一思索,道:“昨日的確有位年輕的姑娘來觀內,她找我詢問當年侯夫人‘青蓮居士’的修行之所,她自稱‘蓮心居士’。雖然感覺奇怪,但因同是道友,我就派徒兒給她引路過去,現在徒兒還未回來。難道她就是侯爺的千金?”
袁淳聽後,激動站起來大聲道:“肯定是怡兒。還煩請真人引路。”
趙純陽道:“好的,侯爺。這邊請。”
趙純陽引著四人,一路施展輕功,沿著主峰的一條險要的小道,不斷攀升。
對於李甲、張乙而言,苦不堪言。兩人輕功在五人中是最弱的。所以,到了地點後,俱已精疲力盡,大汗淋漓。
小道在一片密林處,忽然變得平坦起來。
進入密林,一座破敗已久的草房小院出現在眾人面前,似有被修葺的痕跡。
“這就是當年‘青蓮居士’的修行之所。”趙純陽道。
袁淳雖已有十多年沒來過,但對當年仍有記憶。激動地點點頭道:“不錯,不錯。”
說畢,袁淳忙過去,輕叩草房,不大會,裡面出來一個人。
此人是一位身穿道服的十六七歲的陌生少女。
“你是?”袁淳疑惑地問道。
“這是我的徒兒謝紫兒。”趙純陽道。
轉臉又對謝紫兒道:“快來見過侯爺。”
謝紫兒施禮道:“侯爺萬安,無量壽。”
袁淳無心理她,衝著屋內叫道:“怡兒,怡兒,爹來尋你了。”
屋內沒有回音。
謝紫兒問道:“侯爺是尋‘蓮心居士’嗎?”
“‘蓮心居士’是誰?”袁淳困惑地問。
“她就是昨日才到此地,要在此修行的姑娘。”謝紫兒道。
“什麽?她,她也要修行入道?她現在哪兒?快叫她出來。”袁淳臉色慘白地問道。
“回侯爺,她一早便到南向坡去墾荒了,說是以後要在此自力更生,常駐修行。”謝紫兒道。
袁淳聽後,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趙純陽道:“紫兒,你快帶路,我們一起到南向坡尋她。”
南向坡是一座向陽的山坡,那裡陽光充沛,旁邊溪水淙淙,開墾出來,應該是一片不錯的種植良田。
遠遠的,袁淳便看到,一個身著粗布衣衫的少女,在那揮汗如雨地刨地。
袁淳自是認清了,她果然就是袁心怡。
“怡兒,你這是何苦呢?”袁淳流著眼淚喃喃道。
“‘蓮心居士’,有人找你。”謝紫兒大聲喊道。
袁心怡轉過臉,看到袁淳幾人,呆愣在當地半晌。
袁淳忙跑過去,一把奪下她手中地鋤頭,心疼地大聲道:“怡兒,快跟爹回家。”
“爹,您回去吧,我有時間會去看您的。在這裡,我才覺得心緒寧靜。”袁心怡平靜地道。
袁淳近乎哀求地道:“怡兒,你這樣,爹心裡難受。我知道,你還在恨我。你再恨我,可你也不能這樣糟蹋自己啊。”
“爹,我沒有恨你,真的。吳名哥哥,他,他不在了,女兒心裡太難過了,在府裡,我會一直想起他。所以,我只是想找個地方靜靜地忘記這一切。您說我娘在這裡待過,所以我就來到了這裡,在這裡興許也能找到我娘的一些印記。我也想多靠近她。”袁心怡流著淚說。
袁淳道:“今天,無論如何你都要跟我回去。我不想你再像你娘一樣,發生什麽意外。爹承受不起啊。”
“爹,您不要勸我了,我心意已決。”說完,她重新奪回鋤頭,又賣力地刨起地來。
袁淳呆在當地,不知如何勸說,但他深知女兒秉性,又不敢把她強行帶走。
過了半晌,緩緩道:“我會讓郭寒威留下,保護你的安全,爹希望你隨時回心轉意。”
說完,強忍著淚水,轉身大步離去。
袁心怡放下鋤頭,望著袁淳近乎佝僂的背影,雙眼已經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