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田走後,雲霆隻眯了一會兒,就被小錢叫起來用早飯。
飯桌上,雲霆向眾人說了自己的決定——不加入華山派。
雲問天覺得有些可惜,又為兒子還能在身邊高興。
老趙小錢沒想那麽多,只是覺得還能一起行鏢,很是開心。
出於禮數,懷裡的木牌還要歸還給“華相劍”齊川戈。
雲霆走出溫玉田的小院,門口有三名華山弟子在此徘徊。
三人正好要前往華陽宮,雲霆便一同去。
庭院深深深幾許,四人健步而行。
兩側先是青磚院牆,變作曲折回廊,再又是青磚院牆。
“師兄,是不是走岔路了?”
雲霆心生疑惑,這不是溫玉田昨天帶他回來的路。
“師弟莫急,這條道更近些。”
領頭的高個弟子和顏悅色,另外兩個弟子也一旁附和。
更近的道,更久未到。一路越走越偏,人都見不得一個。
雲霆停下腳步,看著三人的華山派勁裝,沉聲道:“不知三位華山師兄,有何見教?”
三人見欺瞞不過,立時閃身,將雲霆圍在中間。
雖然還在內院裡,但此地院牆高聳,不用擔心有人看見。
高個弟子已是面若寒霜,冷冷地說道:“聽說溫師叔要收你為弟子,我倒要看看你有啥本事。”
雲霆眉頭一皺,當下自然不能說,自己不願加入華山派。
他只是淡淡回道:“師兄是想圍毆?”
高個弟子揮手讓另兩名弟子站開點,隨後傲然一笑:“我齊治臣,做不出圍毆的事來。”
兩人相對而立,雲霆卻不敢大意,暗暗防備著身後的兩人。
齊治臣拔出劍來,雲霆發現他的劍大有不同,劍身長而窄,分八面研磨。
雲霆心下一沉,這樣的劍單雙手皆可用,鑄造工藝遠超他手中之劍,若是勁力相交,或許自己的劍會當場斷掉。
齊治臣見到雲霆困惑的目光,哈哈大笑:“鄉下小子,連八面漢劍都沒見過嗎?”
他單手玩耍般舞動了幾下手中的劍,劍花輕盈且絢麗。隨後他挑釁地看向雲霆。
雲霆淡淡回了句:“確是第一次見,還比嗎?”
齊治臣眉頭皺成了一條線,這小子當真可惡。
他腳下生風,進步直刺。
雲霆劍不及八面漢劍長,又不能硬接,飛身從上往下刺。
這招名為“達摩送客”本是少林劍法中的一招。
少林僧人因此招不含殺意,只是退敵,使用頗多,慢慢也傳遍江湖,成了尋常劍招。
雲霆是想讓齊治臣知難而退,不想齊治臣徑直“追形截脈”,劍尖直指雲霆持劍的手臂。
雲霆深諳此招,隻得旋身收劍,正是“平沙落雁”,止住了齊治臣的攻勢,他自己也無力進攻。
雙方第一回合算是旗鼓相當。
“這小子反應倒是很快。”
“別急,齊師兄還沒拿出真本事呢。”
另兩名華山弟子插著手,在一旁悠閑地看著。
齊師兄不僅劍好,劍招也好,這鄉下小子待會兒就明白了。
兩人又互相拆解了幾招,雲霆並不硬接,只是在漢劍劍勢外周旋。
齊治臣如此要打到何年何月,有人路過可不妙。
齊治臣面色一肅,不再留手。
他雙手持劍,一劍既出,瞬間變為三招,先是撩劍式,再是劈劍式,最後是斬劍式。
劍勢若青龍出水,乖戾凶悍。
雲霆見來勢凶猛,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將虎嘯劍法催動到極致。
昨夜經溫玉田的指點,他把家傳的虎嘯劍法做了精進,功力運轉更加契合,真氣流動更是暢通無阻。
此番施展出來,恰似猛虎下山崗,一格,一撥,一檔,生生接下了齊治臣的劍招。
“鐺鐺鐺”三聲,回蕩在院牆中。
雲霆拉開身形時,清楚地看到自己劍身上的三個缺口。
齊治臣沒有追擊,反而有些呆滯地看著手中的八面漢劍。
漢劍散發出陣陣寒光,一絲劃痕也沒有。
“什麽!他擋下齊師兄的青龍三點頭!”
兩名華山弟子大為震驚。
“青龍三點頭”乃齊師兄家傳絕技,派內比武時傷了不少師兄弟,被宋師叔嚴令,派內比武時不可用。
齊治臣也是為此震驚,“青龍三點頭”他練了整整三年才完全掌握。
此招用出,便是對他武藝甚是不滿的父親,也點頭稱他有幾分“虎父犬子”的樣,這已經是他得到過的最大的讚揚。
雲霆長劍已缺,怕三人合圍,飛身一躍,上了圍牆。
三人反應過來,並沒追擊,反而臉色大變,大喊:“小子,趕快下來!”
雲霆不明所以,還沒動作就聽到一聲暴喝:“混帳小子,敢登灑家院牆!”
身後一道渾厚沉重的氣勁襲來,雲霆本能轉身持劍一擋。
“鐺”地一聲脆響,手中長劍斷成兩截,他也被勁力擊中,斜落下院牆。
真氣急速運轉,行至腳下,生生將鋪路的石板踩碎了一角,雲霆才定住身形。
“你沒事吧。”齊治臣滿臉緊張地衝了過來。
另兩名華山弟子已經叫喊出聲:“秦師叔饒命!”
院牆上此刻半蹲著個須發皆亂的漢子,滿臉通紅,渾身散發出濃鬱酒氣,不知是八九分,還是十分的醉意。
正是混不吝的“華梁劍”秦爭鳴。
雲霆用劍擋了一下,雖然劍斷了,但人並無礙。
此刻一看,秦爭鳴並無兵刃,方才長劍是被他徒手打斷的,不由駭然。
“秦師叔,打擾了,我們這就走。”
齊治臣心中叫苦不迭,這秦師叔平日愛耍酒瘋,所以被安排在內院偏僻之地。
自己等人本想將雲霆帶到外院,哪想雲霆在此處停腳。現在惹出這尊凶神來。
“哈哈哈,小齊,來了就別走,陪灑家耍耍。”
秦爭鳴哪裡是好相與的,似雄鷹展翅,飛撲而來。
雲霆不會把安危交給別人,趁齊治臣不備,伸手奪劍。
齊治臣全神貫注,盯著秦爭鳴,哪想到雲霆來這一手,當場失了劍。
秦爭鳴尚在空中,無處借力。雲霆得此良機,手腕一抖,斜劍上撩。
“青龍出水!”
齊治臣目瞪口呆,這正是他“青龍三點頭”的第一式,青龍出水。
劍勢上湧,以八面漢劍的鋒利,似乎就要發生一場慘劇。
“華梁劍”若是如此, 便不是“華山六劍”之一了。
只見秦爭鳴一掌拍在劍身,竟發出金石相擊之聲。
“琅”的一聲響,秦爭鳴旋身避開了劍勢。
雲霆見秦爭鳴僅僅只是避開,還沒落地,趕緊就是一劈。
“青龍吐誕!”
齊治臣徹底懵了,“青龍三點頭”的第二式也被這小子使出來了。
秦爭鳴已有一隻腳著地,他功力深厚,仆一著地,立時全身氣勁奔騰,隻一指就推開了雲霆的下劈之式。
“住手!”
又一聲暴喝傳入雲霆耳中,但武者動手時,身體本能往往超過大腦反應的速度。
他手中的劍已經要斬出來了。
一股柔和的真氣插入兩人之中,又瞬間變得狂暴,狠狠地推向兩人。
秦爭鳴功力深厚,只是一個趔趄,雲霆卻飛了出去。
真氣並不是尖銳的刺擊,雲霆緩了緩勁,也就站定了。
來的正是“華府劍”溫玉田。
見來人是他,秦爭鳴醒了幾分,明白自己定是闖禍了。
秦爭鳴嘴裡說著:“五師弟,我有些頭暈,先回去睡會兒。”
他也不走門,徑直跳回自家院子了。
齊治臣追到雲霆身邊,大聲問道:“你……你會‘青龍三點頭’?”
雲霆搖了搖頭。
齊治臣方才只見雲霆用出兩招,心裡不信,也不願信。
他奪回他的八面漢劍,朝溫玉田行了個禮,帶著那兩個弟子逃走了。
院落石道恢復了平靜,只剩地上的斷劍,述說著方才的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