鏢局眾人找了家客棧,安頓好車馬,終於能享受京兆府的繁華了。
此時已是下午,街上稍微清靜了些,老趙腿腳不便,四人沿著街邊閑庭信步。
不多時,雲問天和老趙被酒鋪林林總總的好酒迷花了眼。
酒鋪掌櫃業務嫻熟,一邊吹噓,一邊邀兩人試飲,勾住了兩人的魂。
百無聊賴的小錢和雲霆立馬被打發走了。
“是什麽東西?好香啊!”
小錢走在前面,這個看看,那個瞅瞅,當真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了。
兩人尋味而去,一家小小的店鋪人來人往,掌櫃小二忙得熱火朝天。
鐵擋板上烘烤著餅形的麵團,稍頃翻面,已是兩面松脆微黃,形似“鐵圈虎背菊花心”。
這還沒完,小二從旁邊桶裡拎出塊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臘汁肉,剁碎了,塞進被劃了一刀的面餅中,遞了出來。
旁邊等著的顧客一把接過,吃得滿嘴流油。
小錢垂涎欲滴,搶上幾步,排隊去了,可比他平時練功快多了。
雲霆站著等他時,感覺腳下有動靜,卻是個衣衫肮髒破爛的小乞兒咿咿呀呀地爬到他的腿邊。
小乞兒的雙腳呈詭異的弧度,一隻手托著個破爛的瓷碗,一隻手撐在地上保持平衡。
頭髮亂七八糟,整個人還散發出一股惡臭。
雲霆心中一顫,蹲下來,掏出了一兩銀子放入碗中。
小乞兒千恩萬謝,用雙手爬回道邊。
“敢偷本少爺的錢,給我打!”
聽得一聲怒喝,雲霆轉身看去,就看到一個穿著破舊的小女孩,手裡拿著個精美錢袋向他的方向跑來。
女孩身後是一道強壯的身影,速度飛快接近。
雲霆不願多管閑事,側步讓開。
不曾想,街邊的小乞兒突然奮力爬到了道中,眼看就要和那身影撞上。
強壯的漢子見了,竟然不管不顧,繼續猛衝。
兩旁的行人見了,不由驚呼出聲。
雲霆氣貫雙腿,腳下一蹬,如離弦的箭般飛掠。
雙手奮力一抓,將小乞兒拉進懷裡,堪堪躲過了壯漢飛馳的腿。
兩人重重地落到了路邊,雲霆有真氣護體,自然無礙,仔細看了小乞兒,亦無事,才長舒了一口氣。
雲霆慢慢站起身來,那壯漢已經抓住了逃跑的女孩,拎在手裡,挑釁般地看了一眼多管閑事的雲霆。
不遠處走來個錦衣秀袍,穿金戴玉的公子哥。他身後的壯漢手裡同樣拎著個衣衫破爛的小男孩。
公子哥看了眼雲霆,見他雖長的英俊,但勁裝樸素,也就毫不在意了。
兩個壯漢將倆小孩扔在路中,帶著獰笑,雙手插腰。
公子哥手裡擺弄著個玉佩,盤算著如何處理這兩個小賊。
道路被堵,看熱鬧的民眾越來越多,圍成一團。
“大爺,我們錯了,求您饒過我們。這是您的錢袋。”
小女孩見圍滿了人,雙腿跪地,高舉錢袋,嘴裡求饒不斷。
旁邊的群眾指指點點,眾說紛紜。
“王五,這錢袋賞你了。”
公子哥卻不接,嫌棄地看著小女孩肮髒的手。
王五正是追女孩的那個壯漢,他笑容更盛,嘴裡高呼:“奴才謝公子賞賜。”
王五一把搶過了錢袋,美滋滋地放入懷裡,又一腳把小女孩踢翻了。
小女孩趕緊爬了起來,又拉著一旁的小男孩一起磕頭。
“大爺,我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兩人恭恭敬敬地磕著頭,砸得青石板“咚咚”作響。
“鄉親們,你們說怎辦啊?”
公子哥眉飛眼笑,今日倒是平白多了莊樂子,有趣有趣。
周圍頓時群情激憤,響起一大片聲音:
“這倆賊我知道,終日在此行竊,扭送官府吧。”
“這倆賊,好像是無父無母的,要不算了吧。”
“算什麽算,依我看,打一頓讓他們長長教訓。”
聽著周圍的七嘴八舌,公子哥更是得意洋洋。
平日裡他囂張跋扈,總是聽到背後議論紛紛,今日輪到他主持正義了。
聽到要見官,倆小孩更慌了,頭都磕出血來,小女孩央求道:
“公子爺,您打我們出出氣吧,可別帶我們見官。”
他瞥了瞥路邊的雲霆,這小子不是想逞英雄嗎?
公子哥猙獰一笑,指著路邊的小乞兒道:
“好!這可是你自己說的。王五趙六,把他倆打成那乞丐的樣子!”
圍觀的群眾聽到這兒,心裡一驚,跪著的兩個小孩更是面色慘白。
小女孩拽了拽小男孩的衣服,想讓他先逃,小男孩卻沒有動靜。
她狠狠掐了小男孩一下,小男孩才立馬往旁邊人們的腿下縮。
王五趙六卻不是吃乾飯的,一個提溜就把小男孩又扔了回去,重重地摔到了女孩身邊。
女孩頓時絕望了,不再磕頭求饒,只是惡狠狠地盯著公子哥,似乎想將他牢牢記在心裡。
“還想跑,看來是教訓不夠啊,王五趙六動手!”
公子哥笑得更猙獰了。
小乞兒慌了,在雲霆腳下不住地磕頭,手裡指向那兩個小孩,嘴裡咿呀不停,眼中帶淚。
雲霆心中一歎,飛身躍入場中,左拳右掌,接下了王五趙六的拳頭。
渾身勁力一抖,把二人震退數步。
公子哥看了雲霆的身手,有些吃驚。
但他鐵劍門今日應邀來參加華山派洗劍之禮,高手可是來了不少。
不等雲霆開口,他從袖中拿出隻特製的號箭,放了出去。
號箭帶著絲煙霧飛向天際,發出陣陣奇特的“咻嗖”之聲,不同的聲響,正是不同門派號箭區別之處。
“表哥,這是怎了?”
小錢手裡拿著兩個肉夾子,走近雲霆。 剛才他只是見此圍了老多人,不想竟然是表哥在和人對峙。
雲霆沒有答話,沒想到對方是門派中人,此事怕是麻煩了。
須臾之間,幾道身影飛掠而來,每個人都背著把厚重的鐵劍。
為首的是名紅光滿面的高大老者,約莫五十來歲。
老者一到場就對著公子哥道:“少偉,你又惹啥麻煩啦?”
公子哥一臉委屈,說道:
“朱師叔,你可誤會我了。我拿了倆偷錢的小賊,這小子不分青紅皂白就上來打人。”王五趙六趕緊在一旁附和。
雲霆見老者望來,恭敬拱手:
“在下雲霆,這倆小賊已歸還了錢袋,其中或許有些誤會。”
他沒有說出公子哥的殘忍打算,想著和平解決最好。
公子哥可不願意借坡下驢,立時回道:
“哪有什麽誤會,我看你分明是這倆賊的首腦。”
一旁的小錢看出不對,立馬反駁:“我們是威信鏢局的鏢師,不是賊人。”
朱師叔看了眼地上瑟瑟發抖的倆小賊,當然明白雲霆二人和小賊並不是一夥。
他也清楚自家掌門這個兒子生性並不純良,愛惹是生非。
此時局勢卻有些不同,號箭一響,圍觀的人是越來越多,他在其中看到了好幾副熟悉的面孔。
眼下是華山派洗劍之禮,江湖中人雲集,既然自家有理,鐵劍門的威風可不能丟了。
朱師叔沉聲道:
“既是鏢師,就是江湖中人。你先打了我鐵劍門的人,何蒙,你去領教下這位公子的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