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常作珍寶兌換之處,大多只有已經完成任務的林家子弟前來。
幾百個近乎三丈高的珍寶架彰顯著林家的闊氣,諸多奴仆踩著木梯在珍寶架上整理著林家寶物。
整個二層藥香彌漫,靈石耀眼。
濃厚的靈氣讓人身上的修為也快速了幾分。
林長庚在二層深處果然找到了伏案謄寫的林俞。
仍是一襲淺色長衫,面容溫和,此刻宛若一個教書先生。
林俞看見了林長庚,慌忙站起身行禮,“長庚少爺,可是有一陣子沒見了。”
林長庚笑著回禮,“沒想到林管事還記著。”
“嗨,林家近月來,都在流傳著長庚少爺的傳說,都說長庚少爺出去一趟,反而在武學上開竅了,以通脈三轉戰勝通脈四轉,嘖嘖,還是個服下血戰丹的四轉。”
“倒不愧是首座看重的人才啊。”
言語中讚歎之意並不掩飾,只是林長庚眼尖地注意到面前中年人狀態不佳,眼神中流露出深沉的落寞與悲傷。
林長庚問道,“請教林管事,這好好的常駐任務為何撤下?”
林俞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走到二層深處,一個小巧的木梯出現在他的身前,他回頭示意林長庚跟上。
林家珍寶閣的三層之上,只有林家長老或者像林俞一般的珍寶閣內之人方可入內。
盡管林家珍寶閣為一個塔狀,但是實際上二層並不比三層少多少。
更多稀有的丹藥、武器、甲胄,羅列此處,並且每個寶貝被單獨放置,比其一層更是慎重了不少。
二層邊緣的每個方位上,都有一位身穿黑袍的長老正在閉目修煉。
說是修煉,但是林長庚總感覺幾縷眼光,若有若無的鎖定在自己身上。
林俞小聲地和林長庚說道:“這個常駐任務本身就是首座所發出,但首座此刻不在珍寶閣內,無法觀閱所改進的武學,吩咐我把這個任務給撤了”
珍寶閣首座向來未曾離開此地半步,並且也不接受任何人的來訪。
在林家向來是頗為神秘。但是如此反常,說明有變故發生。
林長庚不願多想,從衣袖中掏出準備好的武譜,交到林俞手中,認真說道,。
“首座雖然不在,但是長庚這個月來描摹了不少武譜,希望林管事能夠請長老們觀閱。既然任務已撤,長庚別無他求,若無問題可盡快擴入藏書閣,也算為林家子弟武學修習一事做些貢獻。”
說完,就要轉身離開。
林俞急忙拉住,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
“首座惜才,知曉長庚公子可能會再來,特吩咐我將剩下的培元丹全數贈與公子。”
“這?”
林長庚頗為意外。
林俞長衫及地,伏地在前,神情嚴肅,擲地有聲地說道:“長庚公子,首座與我有知遇之恩,但我天賦平平,早已竭盡。”
“公子得首座看重,想必日後定能有所作為。”
“還望公子日後不忘首座之恩,林俞也唯有以此法報答首座了。”
林長庚連忙扶起,“林管事言重。我林長庚武道修習不過起步,豈敢妄稱得首座看重,但日後若有綿力可出,我定當仁不讓。”
林長庚見林俞眼中懇求之色濃厚,接過玉瓶,柔聲勸慰。
“放心林管事,我雖不曾與首座打交道,但是家父曾說,首座修為怕是不比老祖遜色,估計此次也定能安然無恙。”
林俞點了點頭,心中的擔心少了些許,他把林長庚的武譜細細收好,放入長衫寬大的衣袖中。
兩個人回到二樓,奴仆們正在為林家弟子發放著任務詳解,不少林家子弟看到通脈五層的要求,直接搖頭離去。
林俞也拿來一份任務詳解遞到林長庚手中。
“長庚公子自然也可以考慮嘗試一番。”
林長庚打開看掃了兩眼,覺得頗為蹊蹺,剛想詢問一二,林俞給他遞了個眼色,小聲說道,“此事,首座也覺得另有玄機,想來老祖有磨礪林家子弟之意。”
“長庚少爺,言盡於此。”
林長庚心中了然,拿起這份任務細解,離開了珍寶閣。
……
林家祖地向來頗為陰涼。
不,應該說是陰冷。
每次他來到這裡,總會感覺到蝕骨的涼意,隨著自己的黑袍,一點點的爬上自己的肩頭。
推開最後一扇石門。
一縷風被寬大的黑袍帶了進來,無數的燭光構成的光海此刻產生了大片的漣漪。搖曳不定的燈光在來人的眼眸中閃爍。
來人沒有說話,沿著燈燭構成的筆直長路,慢慢向前。
噠,噠,噠”的腳步聲傳遍了整個石室。
“來了?”黑暗中傳出一個聲音。
“嗯,不能不來。”黑袍人回答。
盡頭處,正如他預料,出現了一個身影,他明明是坐在一個小巧的燭台上,卻給人異常高大的感覺,寬廣的雙肩上,另有一雙暗金色的眼睛,瞳孔隨著黑袍人的腳步一收一放。銳利無比,不像人類。
“臥牛山有問題?”黑袍人不打算在此地多呆,直接點明來意。
“有。”
“何解?”
“大禍事。”
黑袍人眼中閃過一道光。
“我去看看?”
等待半晌,才聽到黑暗中的人影再次說道。
“你既然離開珍寶閣,想必已經猜到了,那就去吧。”
“但是,別指望林家會記著你這筆恩。”
黑暗中的聲音永遠如此冷漠,絕情,哪怕此事要冒上絕大的風險。
“你早已不是林家人了,林家也沒有虧待你。”聽著黑暗中的聲音又補了一句,黑袍人開始有些慍怒,冷哼一聲。
“倒是不愧為林家老祖,你的帳倒是向來算的明白。”
“說我不是林家人。”
黑袍人越說怒意越盛,一股威勢赫然升起,以他為中心,萬千的燭光都開始搖曳起來。
高大的林家老祖肩膀上的黑影被迫顯露出真容。一隻安靜垂首, 正在棲息的灰鷹,暗灰色的瞳孔微縮,喙尖閃著寒光。
黑袍人寬大的黑袍因為怒意而抖動起來,宛如一片翻滾沸騰的黑海。
“我倒是想問你你這個林家老祖!”
“林家正脈爭鬥不斷,此刻禍苗又起,你該如何收場?!”
“你就不怕林家覆滅!無顏面對林家死去的先祖!”
盤坐的身影慢慢地站了起來,石壁上的映出他高大的身影,恍如一尊上古壁畫中的神明。
林家老祖沒有理會來人的詰問,好像從未把黑袍人看做林家值得托付的對象。
反而陰惻惻地問道:“你來這裡,是為了林長庚還是林明途?又或是……”
他宛若詛咒一般說出一個名字。
“林思博?!”
“你還敢提!”驟然間,黑袍人怒火湧起,再次詰問:“你就不後悔?!他的死,你敢說與你無關!”
“後悔?“林家老祖譏諷地笑了笑,聲音宛若一把冰冷的鐵刀。
“人是容器,沒有壓力不會成形,不被火烤不會成器。”
洶湧的修為從林家老祖身體裡釋放而出,石室內所有的燭光都開始閃爍,明明封閉的石室似有颶風將起。
他佇立在陰影中,居高臨下地看著黑袍人,肩膀上的灰鷹展翅,宛若他又生出了兩隻臂膀。
“我不後悔。”
“我之所做,處處皆為林家。”
被推出石室的最後一刻,黑袍人看見林家老祖再次盤坐下來,血絲遍布的眼睛睜得混圓,難掩戾意。
明滅不定的燭光下,人鷹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