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真人”
章叔胤在一眾黑衣人的擁護下走了進來。
“各位免禮”
眾人起身,乖乖站好。
“諸位都是我密教的棟梁,如今天罰以至,正是我等成就大業之時,回去以後各位按照計劃,逐步發動,三天之內,攻取嚴州城”
章叔胤是密教的大真人,在殘酷的教規之下,沒有人敢反抗,等到章叔胤回到隱蔽小院,恭恭敬敬的走進屋內。
“大姐,命令已經發了下去”
“嗯,明日開始,所有人撤出嚴州城”
章叔胤召集這些商賈的第二天,嚴州城醞釀多日的糧慌終於爆發。
“大人…大人!”
嚴州刺史許言武正和城中的幾位富商交談,倉曹司大可突然慌慌張張的闖了進來。
“放肆!堂堂的朝廷命官,如此慌張,成何體統!”
“大人…這…”
司大可看著旁邊的幾位富商,面露難色。
許言武明顯有些溫怒。
“周翁安心,本官一定秉公辦理”
兩人明顯是有什麽不想讓司大可知道的事,富商向司大可虛行一禮,而後匆匆離去。
刺史雖說是一州節製,但倉曹也是一州大吏,也不能過於苛責。
“匆匆而來所為何事?”
“大人,民暴了”
“什麽?”
許言武手中最為喜愛的茶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大人,嚴州民暴,已然衝破了大倉!”
“戶部的鐵甲軍呢?五百鐵甲軍,難道連區區幾個時辰都堅持不了嗎?要他們有什麽用!”
戶部統領天下錢糧,各州、部曹、的倉、庫均由戶部派遣的鐵甲軍駐守,這些鐵甲軍乃是天下精銳,別說區區暴動的百姓,就是突厥騎兵來了,也要被碰的頭破血流。
“大人,月前接到戶部急令,嚴州的兩千鐵甲早已返回長安,如今守衛大倉的是五城兵馬司下的三百步卒,根本擋不住啊”
“損失如何?”
“還不清楚,卑職來的時候,張將軍已經率領鐵騎去了,只怕…”
“只怕什麽?”
“大人,這次暴動過於突然……”
“你說什麽!過於突然,明明是爾懈怠慵懶,釀成今日之禍,還有臉說什麽突然!來人,將此寮押人大牢,待本官奏達天聽,叫他粉身碎骨!”
刺史府的衛士雖然隸屬兵馬司,但都是刺史的心腹充任,當即衝了進來,就將司大可抓了起來。
剛處置完司大可,長史武壹和司馬文闊又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大人,來信了”
“到後堂說話”
三人架起火盆,小心翼翼的撕開信封,扔掉裡邊的字信,將信封慢慢的靠近火盆,果然,信封受熱,慢慢浮現出八個大字。
計劃不變,伺機而動
許言武燒掉信封,又撥弄了一下炭火,直到將書信燒的乾乾淨淨,一點碳灰都不曾看見為止。
“傳令張毅,逮捕首惡,驅散亂民,要嚴令士卒,不可傷民,不然本州必參他一本”
武壹和文闊面面相覷。
“大人,要是如此,怎麽向那些士商交代?”
“照辦便是”
武壹和文闊出了刺史府,直奔大倉而去,同時許言武直奔銀庫而去。
“鄉親們!天災為禍,貪官塗毒,我們沒有活路了,為今之計,唯有搶倉分糧,才能活下去!”
“搶倉!分糧!”
……
“弟兄們,衝啊”
有了帶頭的,百姓們便一擁而上,區區三百步卒,想要守住大倉,已經是不易,更何況衝進來的百姓何止千萬數,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大倉就丟了。
“鄉親們,大家快快分糧,那群狗官兵快到了,大家趕緊拿,能拿多少拿多少”
說完為首的人便指揮部下,打開所有糧倉,任由百姓搬運,幾十萬石糧食,足以讓嚴州百姓活過這次洪澇了。
“官兵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一下子混亂了起來,高的踩矮的,胖的踩瘦的,壯的踩弱的,有些為了懷中來之不易的糧食,死都不肯撒手,有些人自覺逃不出去,索性坐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鄉親們不要怕,大倉以東便是青溪山,只要跑進青溪山,我們家能活命”
不等百姓反應過來,遠處已經傳來了轟隆隆的馬蹄聲。
“是血性漢子的,都跟我來,就是讓他們踩,我也要讓他們踩半個時辰,讓鄉親們有時間跑進青溪山”
底下立刻有人開始附和。
“左右不過一死,能給鄉親們討條活路,算我一個”
“我也是”
“還有我”
“我也去”
……
就在此時,領頭人的方巾突然掉了下來,大家這才發現,帶領大家反官分糧的,居然是個女子。
“我認識她,好像是隔壁鎮陳家大姑娘”
“你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
“一介女流皆是如此,我等男兒又何懼,陳女俠,某也願助你一臂之力”
很快張毅就帶著兵馬司的騎兵衝進了大倉,上百名百姓在一個女子的帶領之下,紛紛舉著糧包,衝向官兵。
嚴州大雨延綿數月,地上早就泥濘不堪,這些百姓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拖住了張毅的騎兵,看著眼前怯生生擠成一團的幾十個殘余,張毅命令眾人下馬抓捕。
“多久了?”
“差不多一個時辰了”
“弟兄們,投降吧”
說著為首的女子丟下了手中的長刀,一群人面面相覷。
“女俠,你……”
“鄉親們已經逃出去了,咱們也不用妄送了性命,只要鄉親們能安然活下去,值了!”
張毅看著眼前的女子,一雙魅目炯炯有神,就是久經沙場的他,也不免有些膽寒。
“陳碩真!”
“張將軍認識小女子”
“普天之下,誰敢說你陳碩真是小女子”
“承蒙張將軍妙讚”
“哼!陳碩真!這次證據確鑿,你逃不掉了!左右!押入兵馬司,本將親自看管!”
張毅自知說不過眼前的陳家女子,安排自己的親衛抓人。
“大人,其他人怎麽辦?”
張毅思緒了片刻,看著滿地的屍體,眼裡有些溫怒,為官不仁,百姓遭苦,他一個武夫,實難干涉。
“其他人?什麽其他人?本將率軍鎮暴,抓獲匪首!此乃大功一件,凡參與者,皆記功一次”
張毅帶來的這些兵都是他親手訓練出來的,可以說下至步卒,上至左參,基本上都是他手把手帶出來的,這些人自然都明白自家將軍的意思。
眾人隻抓了陳碩真,又將地上的屍體聚攏,斬首記功。
“左參,傳我將令,報刺史府衙、閣部、兵部”
“末將領命”
就在眾人統籌戰功,收攏屍首的時候,武壹和文闊已經到了,他們在張毅身邊早早就安插了探子,這裡發生的一切,他們心裡十分清楚,但礙於張毅的戰功,也不好戳破,三人簽下考功單,報呈刺史府衙。
與此同時,許言武看著眼前空空蕩蕩的銀庫,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強壓著胸中怒火。
“銀曹何在?”
許久,無人應答。
“讓歷寶海來見我!”
巨大的聲音在銀庫中回蕩,一名小吏顫顫巍巍的走了進來。
“稟大人,歷大人已經有半月未上卯了”
“什麽!半月沒有上卯!”
許言武雙目赤紅,如同一隻發怒的猛虎,小吏嚇的腿軟,咕咚一下癱坐在地上。
“大…人…我…”
小吏咽了咽口水,強壓下心中的恐懼。
“大人,歷大人自從半月前下卯出庫,就在也沒有上卯過”
突然,許言武想到了什麽。
“也就是說,自從鐵甲軍離開,這歷大人就沒出現過”
“回大人,正是,自接到戶部調令後,歷大人就在沒來過大庫”
離開大庫,許言武就直奔後衙, 從暗格中取出藥水,寫好密信,封上蠟鑒。
沒多會,一個面容清秀的小廝從刺史府後門溜了出來,而後消失在了大街上。
入夜,晚風徐徐,丁焺望著天空出神,一道黑影飄到了跟前。
“屬下見過大人”
“陳閣領深夜前來,可是有動靜了”
“回大人,哨報已經送回來了”
“不用匯報了,衛府的規矩你可比我清楚”
“是,屬下明白,只是攻擊時間還請大人示下”
“都是些雜魚,早早晚晚的沒什麽區別,這樣,你通知下去,從現在開始,所有人潛入目標地,他們一動手,我們就跟著動手”
“屬下明白”
第二日,小雨!
咚!咚!咚!
刺史府衙前,一個渾身是血的士兵敲響了登聞鼓,很快一隊衙役就衝了出來。
“快!報請刺史大人,暴民起義,已經攻破大牢!”
衙役不敢耽擱,立刻安排人救治兵卒,又急急忙忙的衝向後衙。
只見刺史大人胸口插著一柄匕首,斜躺在書房之中,衙役也是久見凶場的老手,當即簡單的處理了傷口,好在刺史府常備有大夫值守,這才將許言武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很快,之前逃入山中的村民,混雜著一眾身穿道服之人,前方還有士兵開路,不到兩個時辰就攻陷了嚴州六門,城中內應也開始發力,攻破了刺史府衙,唯獨張毅的軍衙還在堅持。
大雨越下越大,堅守了兩日的兵馬司衙門被攻破,守將張毅失蹤,麾下數千騎兵也莫名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