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半個多月,又是演練又是搜檢的,終於,他們守在了大明宮外。
“學子覲見”
一道獨特的聲音響起。浩浩蕩蕩的學子門按照先前安排好的位置,舉步入殿,行完跪拜大禮,殿試也就開始了。
只見幾名力士推著一個巨大的機關相柳,摁動開關,相柳的九隻腦袋圍城一個圈,口中不斷的吐出珠子,珠子正好掉進腹部的閥口,因為老尚書病重,丁武這個侍郎暫代尚書一職,這題就是丁武所出。“各位學子,此相柳乃是專為本次大考所製,珠由口出腹進,請諸位學子算出腹含幾珠?一刻鍾為限”
“二叔這不是明擺著坑人嘛,這裡大部分都是進士秀才明經三科,你考這個不是欺負人嗎!”說著舉起筆寫下一個數字,由力士檢驗,一刻鍾很快就過去了。
“四十五珠者對,入殿一步”
大明宮就那麽大,所有的學子跪在殿外,只有答對的,才可進殿一步。
第二題是禮部所出,一塊巨大的模板上刻畫著一個栩栩如生的小孩,奇怪的是小孩長有十隻眼睛十隻手,只是看來一眼,丁焺心中已經明了。
“十目十指,人心一動,鬼神皆知!”
同樣的一刻鍾,力士檢驗,答對者進殿一步。
戶、禮、吏、工、兵、刑、門下、中書、尚書共九道題,答對者進殿九步,面聖朝拜。
“陛下,九道題均已答完,進殿一步者一百三十八人,進殿二步者一百零一人,進殿三步者九十二人,進殿四步者八十八人,進殿五步者六十二人,進殿六步者四十一人,進殿七步者二十人,進殿八步者十人,進殿九步者五人”
李治看著跪倒在下邊的五位學子,一時有些怎舌,從頭至尾他都在龍案上答題,就想看看這些學子和他比怎麽樣,沒想到自己只能進六步,連面聖都達不到。
“除這五人外,其余人交由尚書省,會同吏部,按位授予官職”
“臣遵命”
“嗯,既是殿試,朕要親自出題,除了幾位愛卿,其他人退下”
李治雖沒有說明,但大家心裡都清楚,這種情況下,除了三公,誰還敢留下,於是很識趣的告退。
“現在這裡也沒有外人了,你們大可不必這麽拘束”
“謝陛下”
“如今突厥、契丹勢力日漸強盛,其部落騎兵也是屢屢襲擾,就連月氏這些小國也蠢蠢欲動,而我大唐雖有甲胄萬萬,然天災不斷,無力動用大軍西進,諸位有何良策,以解朕憂?”
“回陛下,我大唐兵精將銳,國富民強,只需重賦繳天下錢糧,便足以供用大軍西進,長槍所抵之處,必然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不等其他人答話,程家學子程營洲率先開口。
“學子報名”
“學生程營洲”
“陛下,這是程公之後”,力士在李治耳邊低聲。
“原來是程公之後,那你說說何時開戰為好?”
“回陛下,春季最好,氣候適宜,人馬皆精,必能事半功倍”
三公和李治的興趣被提了起來,唯獨參與西征的門下省侍中裴明慶皺起了眉頭,憂心大唐天下。
“你們也說說吧”
五人中除了丁焺丁桂兩兄弟,其余都是公門之後,大都認識,紛紛讚揚,丁桂不暗兵事,偷偷看了一眼丁焺,發現丁焺只是靜靜的站在一旁,伸出的一隻腳也收了回來。
“你來說說吧”,丁桂的小動作被李治看的一清二楚,直接點了他的名。
“回陛下,學生以為不妥”
“哦,你是哪家學子?”
“回陛下,學生是丁桂”
“剛剛你說不妥,有何不妥?”
“回陛下,學生明算出身,不暗兵事,然大軍一動,必然是牽一發而動全身,錢糧乃重中之重,重賦之下恐怕會適得其反”
“陛下,丁桂乃明算書生,不可信也”,程營洲率先跳出來反對,丁桂也是松了一口氣,這才發覺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打濕。
“依他所言也不無道理,你們可有良策?”
三公搖了搖頭,兵再精,將再勇,沒有錢糧也是空談。
“你呢?”,殿內不大,一邊是低頭議論的學子,一邊是深思熟慮的三個學子,丁焺這個獨苗孤零零的站在一旁,引起了李治的注意,不知道為什麽,李治總覺得這個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
“回陛下,百無一用是書生,學生並無良策”
李治有些失望,但總覺得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學子報名!”
“學生丁焺,拜見陛下”
“巧了,你也姓丁,你倆不會是兄弟吧?”
“回陛下,正是”
“兄弟二人同科中第,還是朝中大員子弟,真是巧啊!”
李治的一生大喝,嚇得眾人跪倒在地,他不知道丁桂,但丁焺這個混世魔王的名字早有耳聞,怪不得自己有一種莫名的感覺,看來這次大考水很渾哪!
“陛下息怒”
“息怒?怎麽息怒?虧你們還位列公台!朕還這麽信任你們,你們就是這麽報答朕的,弄這麽一群蠢貨來呼弄朕,真當朕的刀是生鏽了嗎!”
“臣萬死”
“來人,全部拖出去斬了!”,李治大發雷霆,丁焺明知是坑,可還得跳,不然這顆大好的腦袋就要離家出走了。
“陛下且慢!”
“你最好有事,不然朕必誅你九族”
“學生鬥膽,難道我們答不出問題就要被斬?”
“一群蠢貨,留也無用!”
“陛下,學生有話說”
“現在想說了,講!”
“回陛下,陛下剛剛的問題,小公爺所答乃是下下之策”
“丁焺你……”,程營洲剛想發作,被李治一眼嚇了回去。
“下下策,可是為何?”
“回陛下,突厥地處大漠之外,四時不正,我大唐春暖花開之時,突厥正是冰雪封山之日,春季開戰,大軍恐怕會凍死在大漠之中,到那時別說打仗了,就是想撤回了都不可能了”
“哦,真是如此?”李治扭頭看向裴明慶,三公中也就他是行伍出身,曾跟隨太宗西征。
“陛下,臣曾跟隨太宗出征,丁焺所言正中要害”
“裴侍中,果真如此嗎?”
“陛下,有過之而無不及呀,臣曾遇到過天寒,鐵甲凍結在皮膚上,只要輕輕一動,皮膚隨著鐵甲撕開,疼痛難忍,還不如…自絕”
李治不知大漠之中會有這麽惡劣的極寒,一時間難以想象突厥人是怎麽在那片大漠中活下來的。
“丁焺你的上策又將如何?”
“不戰而屈人之兵”
“孫武之法說的容易,做起來可就難了,馬謖與之異曲同工,結果如何?還不是落得個身死獄中,陛下,學生之道雖有不善,只要稍作修正,可行也”,程營洲終於抓住了機會,毫不留情的給了丁焺一刀。
丁焺本不想理他,奈何眼前這人完全就是故意的,“陛下,學生所說的不戰而屈人之兵,並非不戰,而是隱戰”
“戰就是戰,何來隱戰之說!真是荒繆”
“要不…少公爺您來”
“你……”,程營洲吃癟,隻得退到一旁。
“陛下,恕學生鬥膽,裴大人可了解突厥人的習性?”
“略知一二,突厥人牧養為主,時常會隨著氣候的變化而遷居,所以突厥人無論男女老幼,皆是弓馬專精之輩,每年秋後圍獵,深秋之後,都會向單於王庭靠攏,舉行祭祀,大概就這麽多了”
“陛下,裴大人所有正是,突厥人善牧不善耕,因此全靠草場維持,而近三年雨水充沛,草勢必然茂盛,那麽突厥人的牛、馬、羊肯定是十分肥嫩,糧草充足,馬匹肥壯,自然兵鋒銳利,現在與其針鋒相對,無異於自討苦吃”
“難道我大唐精銳還怕他們不成!”
“陛下息怒, 大唐兵鋒,天下無敵,只是現在已過了時候,眼下正是深秋之際,突厥人這會兒忙著朝拜單於,襲擾的不過是小股散勇而已,馬上就是冬季大雪,他們也不是傻子,不會冒著大雪進入大漠,那樣無異於自殺,所以來年八月,定會犯邊!”
“哦,你怎麽這麽肯定?”李治一驚,丁焺所言,正和自己在數日前接到的秘報相符,單於王庭正在預謀明秋犯邊,這在突厥人哪裡也屬於絕密,丁焺怎麽會知道呢?
“陛下,突厥近幾年可謂是風調雨順,長時間的休養,使得各部族勢力大增,這對我們來說不是好事,同樣,對於單於王庭來說更是不幸,勢力最大的十部落,已經逐漸有和王庭分禮抗爭之意,要是單於王庭再不發動戰爭,讓其內部兼並,那麽要不了多久,王庭就死到臨頭了,所以單於王庭必然會發動戰爭,而能和他們對抗的,也就只有我大唐了,這樣一來,既能損耗我大唐的國力,又能借我們的手除去威脅,這樣的一舉多得之行,單於王庭何樂而不為呢”
單於的秘使就在宮內,李治第一次生起了殺心,不過隨即就釋然了,這樣的人太可怕了,不僅是對敵人,還是對自己,都是一大威脅,萬幸這是丁武的人,“照你這麽說,肯定是有退敵之策了,朕很想知道”
“陛下,還是那句話,不戰而屈人之兵”
“你不會又要說什麽隱戰了吧”
“陛下聖明,學生正要如此”
“這倒是讓朕好奇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