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後一連七八日瑞雪天,王氏山莊全府上下及雷大洪父女在莊園中度過了一個熱鬧喜慶的新年,元宵節陳長嶽與雷大洪還帶著幾個小孩子到谷城縣玩耍了一番。看看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元宵節過後春陽暖人,一派生機,漸漸快到“二月二,龍抬頭”之日。
此日,練武之後,陳長嶽收到趙伏波新的來信,這封信看了之後,陳長嶽默默地坐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走出莊園門,朝莊外東南面的一山坡走去。雷大洪等人見陳長嶽神情有異樣,不知發生了什麽,本想上前詢問,但陳長嶽擺了擺手有拒絕之意,眾人不便再問。
雷大洪隨他出了莊園,遠遠地跟著他,不去打擾他。陳長嶽望著夕陽照射下的東南田埂山林,默默站立了很久,直到夜色降臨,他才下了坡回到莊園。除了王彥昶,沒人知道是什麽原因造成陳長嶽一時的情緒低落。吳神醫在吳家村與家人過新年還未回到山莊,陳長嶽跟王彥昶說明了原由,並辭別一日。
兩日後一早,陳長嶽騎馬出行,快馬加鞭,一個多時辰趕到了襄陽城南郊。半個時辰後,城內出來了一支送親隊伍,儀仗、吹奏、護送、陪嫁的,簇擁著大紅花轎連綿向前,柳至武的長子柳世遠也在隊伍中,整個隊伍足有半裡長,迎來眾多好奇的百姓圍觀。陳長嶽牽著馬站在人群後面,
一位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在圍觀人群中說道:“各位都知道嗎,這可是我們襄陽多年來最盛大的一次送親儀式。楚王世子的三子要與荊襄都督柳將軍的嫡幼女喜結連理,這王公豪門的婚禮啊,那肯定是氣派啊!據說南方望族大多都會來參加這次婚禮。想想那場面,必是達官貴人齊聚一堂——高朋滿座的盛況啊!我們平民百姓一輩子能有機會參加一次這樣的婚禮也是無上的榮光。”
人群後一儒生淡淡地說道:“眾生本為平等人,侯門似海第森森。”陳長嶽一聽大感共鳴,轉頭看向身後那人,只見那人穿一灰色布袍,雖穿著樸素卻又整潔,氣質儒雅,眼神深邃,三十歲左右模樣。
那人見陳長嶽人馬皆豐神俊秀,知其不是凡類,故微笑向陳長嶽點頭示意;陳長嶽也微笑點頭回應。那人隨後轉身向城門裡走去,邊走邊吟唱:“世間情可兩相悅,奈何月老恨溝壑。經綸書生蒼山雪,誰人識得扁舟樂?”
陳長嶽略為驚訝地望著他越走越遠,隱於城門之內的人群中。此人的唱詞似是點評他又像是書生感歎本人,陳長嶽暗歎此人頗為高深。
轉過身來,陳長嶽騎上馬背,看見大紅花轎剛好走過,花轎旁有幾個女子騎馬隨行,其中還有錦娘。等送親隊伍越走越遠,圍觀人群漸漸散去,陳長嶽騎馬緩緩跟隨送親隊伍。
走了一兩裡見前方有一個小山坡,陳長嶽駕馬登上山坡,居高望下,送親隊伍蜿蜒向前,陳長嶽心有悵然,那位讓他時常牽掛的婉兒姑娘從此要遠離襄陽,嫁作人婦,不知今生還能不能再相見。
當初以為放得下,可真到眼前,心上人要嫁與他人,內心的憂傷卻如潮水般湧來。婉兒溫婉似玉,美豔如仙,那一夜婉兒和他深情凝望的一幕常常午夜夢回。如能有此佳妻,此生無憾,無奈一道門第鴻溝將二人隔斷……他是一名鋼鐵戰士,但也是凡夫俗子,即使能應對各種複雜的戰場局面,卻也過不了這感情關,“難道‘有緣無分’終將成為有情人的魔咒嗎?”憂傷一陣陣襲來,但陳長嶽很快意識到不能沉溺於這種情感之中不能自拔,他必須得擺脫出來,當此亂世,他還有重大的使命需要肩負。
陳長嶽勒轉馬頭準備返回,玉獅兒長嘶一聲,馬鳴聲在小山谷回響,錦娘和送親隊伍中另有幾人回頭看向小山坡。陳長嶽回頭遠遠地看了下錦娘,策馬遠去。
送親隊伍並未停留,緩緩向前,柳婉如剛才已聽到馬鳴聲,心中一顫,撥開花轎布簾,望著錦娘,錦娘明白其意,輕輕地點了點頭,柳婉如已知陳長嶽來過了,心中有喜悅,有安慰,也有傷感。她默默地拿出一張手帕,正是陳長嶽來探病時,小姨柳至沁遞給陳長嶽的手帕,他用這張手帕擦拭著婉兒的淚水,擦拭著婉兒的淚水——那一幕浮現在婉兒眼前。婉兒一滴淚水滴在了手帕上。
有詞雲:繁花夢裡粉紅袖,眼波灩灩似水柔;魂縈夢牽情悠悠,紅塵匆匆難釋手。一見傾心梁祝愁,侯門森森幾時休;萬裡關山烽火久,將軍未回人淚流。
琴瑟和,洞房花燭(卻)非我,看孤蓬風去,此情可隨梅花落?
燕分飛,天涯咫尺(猶)可追,待豔陽未盡,白馬鐵槍玉人歸。
【注】《長鋒記》原創插曲歌詞,版權所有,謝謝欣賞。
午後陳長嶽回到了王氏山莊,剛進大門就看見兩位師父坐在涼亭裡述說著什麽事,見陳長嶽牽馬進莊,迎了上來,陳長嶽連忙上前行禮,旁邊奴仆將馬牽走飼養。吳神醫拉著陳長嶽到涼亭,三人坐下。吳神醫道:“徒兒,你大師父托人帶信給我,說起你的事,我今日就趕了過來。我和你大師父都擔心你用情太深一時無法走出,所以才多嘮叨幾句。
長嶽,你是天選之才,將來要肩負定國安邦之責,要去成就不世功勳。然而目前你尚無功名,縱然你是天縱英才,也難以得到豪門望族的青睞而迎娶其閨閣之女;你大師父之所以沒有著急為你謀劃婚事,就是想讓你封將建府之後,事業有了根基,才好為你謀得勳貴人家的好女兒為妻。”
王彥昶接過話頭,道:“長嶽,師父希望你立志做指揮三軍的統帥。為帥者,當有靜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但婉兒遠嫁一事,讓你神色中隱隱有憂傷神色,喜怒形於色,非為帥者可為,這樣的軟肋今後容易被小人所乘。
大丈夫何患無妻?門閥等級已有幾百年的歷史,要想跨越等級聯姻那真是難於登天,不是你我這樣的個人所能改變的。與其哀歎世道不公生生拆散有情人,不如通過軍功改命,封侯拜將,那時有多少富貴人家會主動找你聯姻啊。
而今,江南豪門和北方南遷士族正在共同擁護楚王登基,雖楚王已婉拒,但最近幾日各地相繼傳來祥瑞之兆,其中相傳建康城外江中有蛟龍浮現,還有人獻上藍田寶玉,據說堪比和氏璧,這都是楚王正式登基的前兆。
婉兒固然是個好女孩,但有楚王拉攏柳將軍一族的意圖牽扯在其中,你就應該徹底放下這份感情。等楚王登基,柳將軍成了皇親國戚,你作為柳將軍的親信,再憑你這身本事,將來封侯拜將也不是難事。
而更為要緊的是,據稱北胡軍隊正在開始往鄧郡集結,隨時有大舉南侵的舉動,襄陽將經受巨大的考驗。現在我們莊園中丁壯甚至孩子都在開始抓緊練習武藝。如果戰火燒到谷城縣,大家都可以為守衛城池盡一份力。所以師父希望你振作起來,拋開一切雜念,所有心思都放在如何抵禦外敵、建立功業上,這才是一個男子漢的作為和擔當。”
陳長嶽站起身向兩位師父行禮致歉,道:“大師父,二師父,你們為孩兒謀劃深遠,恩高情厚,孩兒還讓師父為我擔心,實在不該。孩兒都懂了,從今往後,我一定不辜負師父的厚望。”
吳神醫笑著說:“沒事兒,沒事兒,長嶽,你坐下。年輕時誰還不為情所困一下呢?你大師父年輕時為這樣的事吃過大虧的,我們都是過來人,都懂你。我和你大師父都沒有責怪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在有些事情上陷得太深,而要專注於你最重要的事情上來。”
陳長嶽坐下,聽二師父教誨,連連點頭。
吳神醫轉頭對王彥昶說:“老夥計,襄陽之戰很可能不可避免,估計柳將軍很快會召長嶽回襄陽。但我還有件大事要帶長嶽去辦,需耽擱幾天。”
王彥昶也好奇,問道:“有什麽要緊的事需得這幾日就辦?”
吳神醫道:“你知道當年我祖父為什麽劍氣驚人, 獨步天下嗎?”
王彥昶回道:“聽聞尊祖父修煉無極真氣訣,達到登峰造極的境界,所以幾十年未遇敵手。”
吳神醫笑道:“老兄還是知道些內情的。但你可能不知,常人是無法達到他那種登峰造極的境界的。因為他另有奇遇。”
“哦~”王彥昶和陳長嶽都頗感驚訝。
“六十年前二月二,他機緣巧合到五仙山中采藥,在深山中無意間發現了傳說中的三才聖果。三才聖果集天地之精華,六十年隻結一果,成熟期只有十日,摘下後一個時辰內食用才有用,一個時辰之後聖果會變得枯黑無法再食用。聖果及時食用之後,再煉真氣訣能大大增進內力,尤其是能助真氣綿綿不絕。
當年武當山一戰,五大門派高手車輪戰法圍攻他,我祖父都沒耗盡內力,最終全身而退。可見,三才聖果確實是奇珍,不可錯過。我祖父留有當年采藥的路線草圖,我和長嶽一起去,帶上雷大洪協助,應該萬無一失。明天就是二月二,我們做些準備,明日就出發,時間完全來得及。”
王彥昶道:“事不宜遲,你們快快去準備。長嶽去知會大洪,他隨你同行,雷英明日到王槐玨的媳婦那去,這幾日由她照看雷英。”
陳長嶽自是非常感激兩位師父為他精心謀劃,向師父行禮致謝。隨後找到雷大洪,說明情況後去做準備。按吳神醫的說法,五仙山山高路陡,此行需要鐵爪長繩、攀高短刀、防滑屐鞋、響箭、乾糧、水囊、防毒蟲藥及創傷藥品等物品,三人一一做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