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城內,無論是老秦人舊貴族,還是六國而來的所謂外來派,都免不了茶余飯後討論陸雲山。
如果說呂不韋在外來派中一直非常活躍的話,本土派的老秦人裡,有一支根深蒂固的力量也在集會,討論著出兵邯鄲之事,以及秦王對陸雲山的看法。
“麃公,這陸雲山膽識過人,今被大王所看重,來日怕是又會是外來派中一個不輸於蒙驁的人物。我們不得不防啊。”
開口說話的是新晉的五大夫王陵,而王屹也坐在一旁滿臉的嚴肅。
麃公年過六旬,一頭銀發,身材卻是依舊筆挺,保持著軍人的風骨。他是秦國本土成長的資深老將,資格比王陵還要老。在函谷關之戰中,唯有麃公能夠突破軍神李牧所布的騎陣,可謂戰功赫赫。
幾人之後還有不少中青年的將領坐在後席,能有資格參加軍方這種高級別討論的每一個都代表著老秦人中最傑出的將門。
麃公捋了捋胡須說道:“王陵,我之前就說過,不要刻意去區分什麽本土派和外來派。這些都是當年為了報仇衛鞅,留下的殘渣!
憑心而論,衛鞅變法的確傷害了很多老秦人的利益,但他的確讓我們秦國強盛了,從吊車尾一躍成為了讓六國都恐懼的存在。
今天秦國能夠強盛,這些從六國而來的能人武將都是有貢獻的。死守著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區分的什麽本土派和外來派,這種想法不利於大秦穩定!”
王陵臉色微紅,卻是不敢爭辯,只能點頭應是。
麃公輕輕歎了一口氣,道:“不要怪我老頭子多言,我大秦想要消滅六國,一統天下,就要有海納百川的胸懷,要有天下人皆為我秦人的抱負。
就說蒙驁吧,此人帶兵打仗的確是一把好手,他的將軍之位名副其實,他的兒子蒙武也是一員猛將。
我們要看清的是他們究竟是心向我大秦的忠誠之士,還是為了謀取私利而攪風攪雨的別有用心之人。
今日我觀那陸雲山,不似處心積慮的奸猾之徒,他說的也都是實話,和武安君送回來的情況和思路吻合。需要引起高度的重視呐。
大王已經下令發兵攻打邯鄲了,事已不能更改,那就是謹慎小心,小心駛得萬年船。王陵你這次是攻城戰,而且是趙都邯鄲雄城。
多長時間能攻克,你的心中要有一個全局的謀劃,事不可為要有備選方案。你在邯鄲拖的時間越久,出現六國聯軍的可能性就越大。”
說到這裡,麃公輕輕歎了一口氣。這陸雲山雖聽說是呂不韋那條線上的人,但也有傳言說徐人傑兩次去呂府求見都沒晾著沒見到呂不韋。這足以說明呂不韋對徐氏的態度,所以此時就定義陸雲山是呂不韋之人著實是為時過早,可以再看看再說。
而且呂不韋這個人麃公很不喜歡,認為此人太過鑽營和勢利,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不惜挑動蒙驁和在座幾位軍方大佬的感官,也加劇了軍方內部的對立情緒。
這對大秦很不利!
麃公的話讓王屹若有所思,而王陵卻是微微的撇嘴,顯然他對於麃公所言是有保留看法的。
剛剛回到徐家村的徐人傑拍了拍陸雲山的肩膀,說道:“今日多虧有雲山在,否則我徐氏怕是要大大的不妙了。”
一路上二人複盤今天的朝會,徐人傑這才後知後覺的明白了今天的凶險之處。在趙國的時候,他這個大夫養尊處優慣了,政治上的敏覺性卻是差了太多。
現在沒有了祖上余蔭的照拂,事事都變的需要敬小慎微,這讓徐人傑感覺非常的不適。
看著一臉疲憊的嶽父,陸雲山心中升起了不忍。長子徐青仁至今依然離家出走下落不明,嶽父這個老父親心中怎麽可能不心急如焚?
他可還要兼顧著族地的建設,還有這麽多族人要養活,肩上的擔子太重了。
今天的事情過後,怕是還會有很多人都關注到徐氏一族的身上,未來的日子都怕是不平靜。
陸雲山說道:“嶽父,要不你挑一些族中天賦不錯值得培養的工匠苗子給我,我把青鋒劍的鑄造之法傳給他們,讓徐氏可以批量的打造青鋒劍出來。
此劍在鹹陽雖然還名氣不大,但是在邯鄲,聽說咱們離開之後,已經炒到了一把劍值五十金的地步,還是有價無市。
我們走晉陽販賣一些回去換去錢財吧,只要每次販賣的數量不太大,就可以長期的做下去,成為家裡一項重要的財源。”
徐人傑聞言立即心動,不過立馬就拒絕的說道:“雲山,這些本該是你自己的進項,你一個女婿哪有拿給家族來用的。不如你來負責打造,徐氏家族負責販賣,所得利潤咱們拿一半,你看如何。 ”
陸雲山笑道:“嶽父啊,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你我翁婿就不要這麽客氣了。何況我在山上又不怎麽用到錢,就算是在開發新的兵刃,材料也是從徐家村的工房裡拿的。青鋒劍獻給家族就當是我的補償了,回頭您讓工坊那邊幫我多冶煉一些鐵錠好了,可以給我省不少力氣。”
徐人傑心中感激,自己的親生兒子對他不聞不問,讓他心寒。反倒是自己這個女婿甘願把價值連城的青鋒劍配方和製法交給徐氏。
這孩子是想著給自己分擔壓力呢。
可笑那些族老們還以陸雲山是外人而將他排斥在外,殊不知雲山若是想的話,他自己打造一個徐氏這樣規模的家族都是輕而易舉之事。
徐氏真的是內憂外患,立足不易啊。
徐人傑甚至心中有了想法,他想要廢棄涉及族中大事由各房族老們共同商議決策的機制,重新組建一套家族大事決策機制。
此時正是徐氏最虛弱的時候,但同樣是自我革新的良機。百年家族,已經有太多沉屙在身。就讓他來承擔這個罵名,所有不服者可以離開徐氏自謀生路!
今年的夏糧都種下了,只要熬到秋收,族人們手中有糧了,有食有房,心也就能定下來。他相信,想要讓徐氏再次在秦國的土地上立足,那就要打破陳規破而後立。
至於那些趴在家族身上寄生吸血的無知和無能之輩,那就讓他們去自力更生自食其力吧。
只有讓他們親自體會到生活的艱難,才能明白負重前行者是如何的不易。
家族的變革勢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