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手裡拿著的那兩個足足有半個小拇指粗的灌腸液,不敢相信這玩意竟然要從我的屁股裡塞進去,我皮笑肉不笑的的往後退了退,以好商量的口氣和護士說道:“護士姐姐,你看我也不是很痛了,灌腸這東西是不是就免了。”
護士估計是對付多了不配合的病人,那瘦弱的身體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力氣,一把子把我翻了面,我感覺我在她手裡就像面人一般,震驚之余我想我可不能就這樣認栽,畢竟這裡不是真正的醫院,我要是就這樣被灌腸了,說不定後面又被坑呢,我“誒呦”一聲捂著肚子,護士扒開我的褲子,準備灌腸的手停了下來,不耐煩道:“又怎麽了?”
我一臉痛苦:“我……我肚子痛,想拉屎……”
護士無語:“怎麽還沒灌腸就要拉屎,先灌完腸再一塊兒去。”
彼時荊子力剛從廁所出來,我瞅著正是好時機,一面痛苦的搖頭,一面提上褲子艱難的從床上起來,還故意惡心她,“不行不行,要拉了,我忍不住了,啊,要放屁了!”
護士聽完這話想攔住我的手收了回去,嫌惡的捂住自己的鼻子。
我忍住笑意,躲到廁所裡。
外面傳來荊子力哭天搶地的嚎哭:“媽呀,你們這是要幹什麽?”
我聽見從病房外走進來幾個人,步子比較沉重,應該是強壯的男性。
幾個人似乎把荊子力給綁走了,我磨蹭了一會兒,以為人都應該出去了,正準備出去,廁所門口傳來敲門聲,護士催促道:“36床病人,你還有多久出來?”
“淦,怎麽還不走。”我低聲罵了一句,揚聲回道:“好了好了,馬上出來。”
話雖這樣說,但我還是又在廁所裡磨蹭了一會兒,門口咚咚咚的又傳來敲門聲,這次沒有上次那麽溫和了,我覺得如果我再不出去,護士很有可能破門而入,於是隻得捂著肚子,一臉痛苦的出去。
“來吧,36床,躺到床上我給你灌腸。”
“護士啊,我不行了”我面露難色,好似有什麽事情難以啟齒似的,“我來那啥了。”
護士沒聽明白,“那啥?”
我虛弱的說道:“我來大姨夫了。”
護士波瀾無驚的眼睛裂開罅隙,她水剪似的睫毛眨了兩下,不可置信道:“什麽?”
我擺擺手,表示別這麽少見多怪,“護士,你不知道,男人嘛,每個月都有這麽幾天的,我現在來大姨夫了,肚子疼了不得了,我看灌腸這件事還是等幾天好了。”
怎麽著也得看看荊子力是什麽情況,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護士看了看我,冷笑了一聲,出去了。
“真信了?”我看著護士出去了身影,防備著她去而複返,有可能帶著幾個彪形大漢把我強製灌腸,我也是沒有辦法的,可是等了一會兒,竟然真的就放過我了,我略感到意外。
荊子力連人帶床被人送回來,本來之前形容就很不好了,現在看著更是跟埃及法老墓裡鮮刨出來的木乃伊沒有區別,等人都走了以後我問他:“兄弟,你去哪了,不是後天才做手術嗎,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荊子力的臉被紗布給纏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了一雙眼睛和一個呼吸的鼻孔,他悶哼著示意我幫他把嘴弄開,我看見包著他臉的紗布鼓起一個小包,知道那是他嘴的地方。我扶著腰過去幫他把紗布撥開,他才像被悶在水裡終於得救了似的。
“太……太太太太……太……”他一連太了十幾個,也沒說出什麽有用的話來,於是我接過他的話茬,“太痛了?”
他搖搖頭,接著:“太……太太太……”
我想了想:“太久了?”
他瞪了我一眼,繼續:“太……太……”
到底太什麽,“你別太太了,去一趟怎麽還結巴了,有事說事。”
荊子力緩了一口氣,“太貴了,太羞恥了,太泯滅人性了!”
這是何等聲淚的控訴,我看著荊子力這副模樣,料想他莫不是受到了什麽非人的虐待,我同情的握住他同樣被包得扎扎實實的手,“兄弟,和哥說,是不是他們打你了?哥給你報……雖然報不了仇,但是哥能幫你罵他們。”
荊子力艱難的說道:“哥,你知道我把他們綁去哪裡了嗎,一個好小好小的小黑屋,他們……他們讓我跪趴在床上,然後用一個什麽長長的小鏡子捅我的屁股,好痛,那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還讓我調整姿勢,嗚嗚嗚,哥,我這輩子再也不想做腸鏡了。”
“聽著是挺羞恥的哈,不過這些貌似都是正常的腸鏡過程,那你又是怎麽搞成這樣子的?”
荊子力噎了一噎,聲音變小,蠕諾道:“那個腸鏡檢查室離科室的大門很進,我做到一半,覺得實在是太羞恥了,就像跑,把我綁去的幾個人攔我,但那幾個塊頭又大,粗手粗腳的把好多面小鏡子給打碎了,我本來屁股就痛,行動不便,跑的時候不知道被誰給絆了一腳,然後整個人就摔在了那些碎掉的小鏡子上面……”
原來是這樣。
我嘖嘖嘖的搖頭:“簡直就是事故啊,你這點子也太背了,我說你也是,行動不便還瞎折騰什麽,科室的大門不是那麽好出的,更何況當時還有那麽多人,好漢不吃眼前虧知不知道。”
荊子力小聲嘀咕:“現在不就知道了嘛,之前又沒人和我說,現在來放馬後炮。”
我沒聽清他嘀咕什麽,問道:“後來呢?”
荊子力嘴巴一癟,“後來他們就讓我賠錢,我才知道那個做腸鏡的小鏡子那麽貴,他們說是什麽高值耗材,總之就是一個就是一萬塊錢,當時打爛了不知多少個,全要我賠,可是你知道的,我剛來,這是我第一個科室,啥都還沒有呢,怎賠啊,然後他們就要我簽什麽賣身契,我也不知道是幹嘛的,死都不簽,然後她們就說不簽也行,如果這個科室沒有通過拿到獎勵,之後多在幾個科室當不拿獎勵的實驗體就行了,嗚嗚嗚,哥,我是不是被訛上了。”
我同情的看著他,“慘,太慘了,本來就是拿命掙錢,居然還想白嫖你。”
荊子力又在那絮絮叨叨半天,不過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廢話,我也沒心情聽了,躺在床上想事情。
這個科室又是得痔瘡又是灌腸又是做腸鏡的,好似一切都是在進行正常的治療,可是就是因為太正常了,所以才覺得奇怪,讓我們做這些事情一定是有原因的,可是他們究竟想乾些什麽呢?還有為什麽要讓荊子力簽賣身契?護士說的後天手術, 真的是做手術嗎?我百思不得其解,想了半天,想不出頭緒,睡意越來越重,漸漸合上了眼。
半夜的時候似乎有什麽黏黏糊糊的東西在舔我的臉,柔軟且有溫度,濕噠噠的東西,我睡意正濃,本不想搭理,可是突然意識到我在哪,強烈的恐懼把我驚醒,我睜開眼,人還是好好的躺在病床上,旁邊是包成木乃伊,同樣睡得死死的荊子力。
“怎麽回事?難道是幻覺?”我摸了把臉,臉上黏黏糊糊的,攤開手指,借著月光看到手指上有一些粘稠的,透明的液體。
“靠!”我也顧不得身體的疼痛,跳將起來,跑到荊子力旁邊想把他搖醒,雖然他現在這副尊榮沒有絲毫的用處,但兩個人一起總好過我一個人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誰知道我碰到荊子力的紗布之後,便猶如觸碰到一個沒有裝盛任何物體的空箱子一般,竟然直直的凹了下去!
荊子力不見了!
這怎麽可能呢?我的床挨著病房的大門,病房不大,床之間僅有一米寬,病房的窗戶又是被封得嚴嚴實實的,荊子力那麽大一個木乃伊,又沒有行動能力,就算我睡著了,他離開了,我也不可能聽不到任何動靜。
我仔細查看床上這具木乃伊空殼,和荊子力的體型很相似……我再仔細看了看,好像就是荊子力那個。
因為白天我幫他扒拉開嘴的縫隙和現在這個空殼嘴部的縫隙是一致的。
我越想越覺得詭異,荊子力是怎麽毫無破綻的從這具軀殼裡脫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