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沈總第三次獲榮岩圩市首富啊,在這裡給您敬一杯!”對面的中年男人起身躬腰向沈禾敬了一杯酒。
沈禾也笑著回應,悶下一口白酒,但坐下來又成了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樣。
“你不喜歡喝酒?”可愛多頗有興趣地問道。
沈禾搖了搖頭:“我最多喝點果酒。啤酒不會喝。白酒喝一點,但一般都是為了提神醒腦的。”
“你抽煙嗎?”
“不抽。我很討厭煙味。”
“哇,那你的生活習性可比我好多了。我一天到晚宅在家裡,我感覺我的個子長不高,就是這樣宅出來。真的無語……”可愛多一副哭喪臉。
“宅家有什麽不好的,我還想宅呢。有時候真的想回到十幾年前當老師的日子,每個月——幾十塊。當然,換算到現在也有幾千了吧。”沈禾轉身趴在鐵欄杆上看城市的傍晚景色。
那余暉啊,好似大片的稻田;已經沉入霓虹的長雲,如同田間的潭水緩緩升起浮蕩在稻穗之上。
身為首富的他,這是第二次置身於童年的那片稻田,可這次又是如此的渺遠而夢幻。
“人是一個口袋,隻裝得下一樣東西,你要獲得什麽就必須舍棄什麽。”
少年時的他,生活在農村,但父母花了大價錢送他到城裡念書。那裡不僅有更優質的教學資源,還有生活條件更為優渥的家庭。
他沒有遭到過欺負。只是和那些朋友們一起吃飯。他吃的饅頭鹹菜,別人碗裡油亮噴香的肉蛋讓他咽過不少口水。
那時他就發誓要在以後掙很多的錢,享受站在城市霓虹中萬人敬仰的生活。
父母本想讓他就在附近的縣城找一份公務事辦,有時候也方便回家跟他們說說話。
他當過教師,後來開始創業。撲了幾次,他不願找父母要錢,便繼續自己賺錢創業。
父母勸不動他,但也沒有強奪其志,反而是支持他創業,急需時會給他很多錢。
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有天下午他發高燒,呆在家裡連飯都很難做。
沈禾從床上爬起來,感覺腦袋好像清醒了不少,可走幾步又開始昏昏沉沉的。
他上午睡了兩個小時,下午睡了三個小時,發高燒的感覺,就是只有躺在床上閉上眼,才感到片刻的舒緩。
他去廚房給自己倒了壺熱水,喝了一口就聽到門外的敲門聲,打開一看,他甚至感覺自己沒睡醒:“爸,你怎麽來了?”
“給你帶點東西吃。”父親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他剛想接父親的袋子,可父親將手一偏,留下他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你的腿怎麽了?”
“路上騎車騎的急,不小心摔了,你不用擔心這個咯。就擦破了點皮,在縣城一家診所療了下。”
“那……”
“你發燒一定要跟我和你娘講啊!要不是我打通朱總的電話,你怕是整個腦闊都要燒壞!”
從小父親給他的感覺更和藹,母親管他更嚴厲些,但這一次是父親第一次對他露出凶相。
“你怎麽有朱總的電話?”
朱總是沈禾最熟的客戶,而且他們還住在同一棟樓,雙方經常會互相慰問一下。
“怎麽拿到的?還不是上一次我帶我見了他,我順帶找他找了個電話,不然你在大城市一點消息都沒有。”
這麽一說,他才想起來。
那次他在屋裡和朱總談事,父親剛好來找他,應該是那時找他要的電話號碼。
“給你帶的一大塊牛肉,燒退了你再搞。這是藥……”
“爸,我買了藥……大城市裡找個藥店還是容易的。”
“那就以後有備無患。大城市的藥貴的很,還有一些醫生連醫德都沒有,專割黑心錢。這些中藥是我在村頭上那個老醫生抓的,效果好得很,還不貴。”
大城市哪有你想的那麽好咥。賺錢多,壓力也大,有些年輕人甚至錢都賺不到,都被壓力壓死了。
“沒事,多吃點苦。我以後賺到錢了,把你們接到大城市來!”
“你還吃苦!吃苦吃苦,年輕人吃了太多沒用的苦!有些事不是你悶聲,埋頭就乾的好咥,都說講什麽人情世故,做事嘛,圓滑一些,動點腦筋。”
“當然,人也是要知足~都講究個差不多,目標太遠也累。跑步前熱身運動做過頭了,結果沒到終點腳抽了。你說搞不搞笑?”父親在他廚房一邊輕車熟路的做著飯,一邊回頭和他講道理。
他因為頭痛躺回了床上,但父親說的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一直相信自己的兒子一定能乾成一番事業。
他一直覺得自己人生很順,沒有任何需要怪罪的人。朋友也好,父母也好,都沒有成為他的阻難。
這條路是他選的,但走下去他卻開始了反悔。
“到最後還是沒見到他最後一面。”
“啊?”可愛多很吃驚。她想說一些安慰的話,但又不知道怎麽開口才不讓別人尷尬。
沈禾並沒有見到他爸的最後一面,那時,他的公司正好處於崩潰邊緣。
本來業務就並不景氣,只能勉強給一些工人工資,還拖欠了許多。因為一場疫情導致長期的業績差,工人的工資難還上,投資方的分成又沒到位他正忙的焦頭爛額。
過了疫情好不容易有了一張大單,他卻收到了家裡母親讓他速回父親病危的消息。
錯過了這次大單,可能他的公司就會倒閉,又得重新開始。
“蘇總,家裡人電話。我出去接一下,不好意思啊!”
對方看了眼時間,臉上既焦急又不滿,因為這一單他們已經談半天了。
“媽,怎麽了?”
“禾兒,快回來,你……你爸不行了。”對方的聲音有些許嗚咽,還伴隨著稀碎的喃喃自語,“你那邊能不能抽出空來?”
他一會兒看著通話界面,一會兒又望著屋裡的蘇總:“好好……”
“蘇總,不好意思,家裡有些事,今天——談不成了!”
“我去……”對方一聽這話,頭髮都要冒火一樣,“早按我的價格來!你也不急著這麽點錢吧!非要搞得這樣子,現在又說家裡有啥事兒,這是浪費時間!”
對方帶著助力奪門而出,嘴裡還不停咒罵著。
得,這一單又搞砸了!
算了,家裡父親的命要緊!
可真是讓人揪心啊!
“所以你最後不是趕回去了嗎?”可愛多眼神裡滿是驚惑。
“趕回去了,但還是沒見著父親,就冷冷的躺在那床上,岩圩市離我家還是有些遠的。我開了三個多小時的車。三個小時追一條命,沒追上……”
“那你那時的公司呢?”
“倒壁了,欠債了……”
“啊?”
“無所謂,反正當時也只是個小公司。”
沈禾笑著調侃道:“我如果那時候就發展成大企,那真的是傳奇了。當時我才26啊,現在多少歲?38了!”
“哇!”可愛多無比驚歎,想要去摟他的手臂,可被他回避了。
“不好意思,不太喜歡異性挽著我。”
這大企業家說話是真實在。
“怎麽了麽?”可愛多說話有種不拘一格的美……
“被戴過綠帽。”
“啊?什麽什麽?”
???
可愛多本以為自己是來約會的,沒想到人家壓根是把自己當成心理谘詢師了!!
“我開過四次公司, 第二次公司,第一任女友,準備結婚的。”
“然後呢?”
“乳腺癌,死了……”沈禾輕歎了口氣。
可愛多淒然:“啊?這麽可惜。”
“那時我和她一起賺錢創業,我在公司工作,她每天給我送飯。最懷念的就是回家回她一起洗鴛鴦浴。不知道為什麽,她死了以後——我也挺喜歡洗澡。然後每天洗,以前沒有潔癖的,現在洗出潔癖來了。”
“後來很長時間沒談過,直到公司建大了,一路給我乾到首富。連談了兩任。第一任,和她吵架,一個不顧家的女人,天天躺在那裡玩手機,打賞男主播,每天還要給她打錢,讓她花。第二任給我帶了個綠帽,拿我的錢和別的男人亂搞,通訊錄裡還兩個。”
可愛多:???
“所以現在就成這個樣子了。好可憐啊!”
“沒什麽好可憐的,選擇這條路啊。活該唄……”
“唯獨好的是我找了一個很不錯的秘書……”
“女的?!”
“男的……”
可愛多:完了,怎麽腦袋裡都是腐的?
“很多事都能幫我打理,我算是有些時間了。就在郊區金壇碧桂城的一塊地方買了個清淨的別墅。休息的幾天,我喜歡下午待在地下室裡。”
“哦,那地方我知道。那裡房子還依山傍水的,是蠻安靜的。可惜我頂多就宅在家裡,那地方是真買不起。”
“要不要帶你去看看?我家地下室還有隻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