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對於八卦演化出兩重圖，他是不意外的，不這樣才意外呢，不這樣就難於判斷了，光是只有八個卦，是難以佔卜的。

　　所謂的起卦，主要就是用各種各樣的方法，將兩個八卦疊加在一起，以此來決定出最後的一個更為具體的卦象。

　　雖然在這一世，這明顯更加有存在合理性的佔卜術，因為他師父的一些個緣由，他其實並沒有過多的接觸，可是，這一世他是個道士，一些很普通近乎最粗淺的常識性的佔卜知識，他還是有一個大概的了解的。

　　可是，眼前映入他眼簾的這一幕，就有些超出他的認知了……

　　八卦相重疊而演化六十四卦。

　　可是眼前的的這兩個八卦圖不斷轉動，張清燭還還注意到，兩個八卦圖轉動的方向，是相反，一個順時針轉動，一個逆時針轉動，不知道這一點是不是一個異常的情況，導致眼前遲遲不能定卦。

　　沒能夠確定最後的卦象。

　　這是什麽情況?

　　下面看不懂，上面的也看不懂?

　　可看不懂就是看不懂，也不能強求看得懂，隻好再退後一兩步拉出點距離，老老實實地旁邊守候，要是有什麽異常情況，好在旁邊幫襯一下。

　　沒讓小道士等候太久，很快就出了結果，最後的結果很平靜，頭頂上的八卦圖慢慢化為虛影消弭於空氣中，而小烏龜身後板甲上的閃爍亂轉近乎眼花繚亂的光影，也開始慢下來，慢下來後，本來是有著抽象且晦澀圖案的光影，模糊成一片，速度雖然慢下來，可還是一點也看不到其中的內容。

　　“怎麽樣?”

　　在上邊的異象完全消散之時，盤腿打坐的小烏龜也適時地睜開了眼睛，倒是沒怎麽受到重創的樣子，只是睜開的眼眸內，掩飾不了的疲憊，之前還很精神抖擻事事都要跟你爭論不休的模樣，是看不見了，整個精神狀態萎靡下來了，像是被霜寒侵擾過的嬌花一樣。

　　“不大成功?”

　　見小烏龜只是疲憊，倒也沒有顯示出更大的傷害，張清燭還是忍不住嘴賤，稍微嘲諷了一下。

　　結果，竟然沒反應……

　　看來是真的有所打擊啊……

　　精神頭，有些損耗，不搭理這樣的挑釁。

　　“虧得你還誇海口自吹自擂，這下丟臉了吧?”

　　見還是沒反應，忍不住又加重了語氣，嘲諷之意明顯表現出來。

　　“有點古怪……”

　　“有古怪……”

　　小烏龜並沒有糾纏在小道士的話語中，它雖然脾氣也不好，可是畢竟不是一個新生兒那樣稚嫩，老辣很多，知道現在跟小道士在這個話題上爭論，是自取其辱。

　　它很果斷地無視了，自顧自地琢磨著自己的心中疑惑。

　　“哪裡有古怪?”

　　小道士也不是非得要看人吃癟，現在這個模樣，在他看來，算是小烏龜自認處於劣勢了，當下也不過多糾纏，順著小烏龜的話探究起其中的古怪。

　　必定是有古怪的地方的……

　　就小烏龜剛才那個氣象，雖然還不是個大氣候，可也有一點場面上的震撼感了，十分能唬得住人，反正他是認為，這小烏龜還是有說狂妄話的資本的。

　　“你剛才佔卜的對象是，黃月亮?”

　　“就是現在頭頂正中天的黃月亮?”

　　張清燭覺得，問題，或者所謂的古怪，是出現在這裡了……

　　“不佔卜現在的黃月亮，佔卜明天的黃月亮?”

　　“明天還有黃月亮嗎?”

　　“還是昨天的黃月亮?”

　　小烏龜精神萎靡，可還是本能地以強硬的語氣回應了一句。

　　“昨天的好像沒有黃月亮出來吧?”

　　“藍月亮在近些日子倒是見過一回，印象深刻啊……”

　　見小烏龜這有氣無力的模樣，小道士不僅沒反駁，反倒很認真地想了一下，認真地回了一句。

　　這小家夥應當是被打擊到了，心裡對自己產生了點懷疑，只是呢，表面上不想表露出來，還強自硬撐著。

　　“有古怪……”

　　小烏龜是又重複了一遍，對於這個情況，自感是從沒遇到過的，縱然，它出殼後的生命，就這麽幾天，屈指可數。

　　可是，如果它說的是真的話，沒有對小道士撒謊誇大自己，那麽，它的意識，可能已經存在一百年了，一百年的時間，再怎麽純淨的靈魂，也談不上很稚嫩了，完全曉事了，而且，這小烏龜的天賦是佔卜窺秘，即便是行動受困於一個蛋殼之內，但它的意識存在的年月，它的天賦，讓它知道足夠多，關於這個天地的信息，可能不比一個強大的生靈要少一些。

　　純真而又老辣。

　　“可能，涉及到了神的力量。”

　　“難道，拜月教背後的三個原始崇拜，真的可以在人世間彰顯自己的神威?”

　　“原始月亮?”

　　“為什麽是，原始崇拜?”

　　小烏龜回了小道士一句後，就沉浸在自己的心神裡，自個一個自顧自地琢磨著，呢喃之聲恰好讓張清燭也能聽見。

　　“你覺得，神明顯靈，合理嗎?”

　　張清燭插了個話進來，想探討一些這方面的話題，這是個關乎龍虎山前途命運的問題，至關重要，每一個龍虎山道人都難以忽視。

　　如果真的有神明顯靈，甚至更進一步，乃至下凡的話，那麽，龍虎山就不那麽好過了……

　　對於一個作風霸道的龐然大物來說，總有幾分不適應，而且，也確實是不止不適應的問題，還挺危險，有傾巢危卵整體覆滅的巨大災難。

　　如果是這個災殃的話，那麽，也足以夠得上在預言歷史上寫下濃重的一筆。

　　“當然不合理！”

　　語氣有點堅決，可也可以聽得出堅決中出現了動搖，還挺矛盾的。

　　“只是神的力量?”

　　“是月亮的力量?”

　　本來對於自己對黃色月亮無來由地生起一點感觸，自我感覺只是一個隨意的感慨，並不怎麽重視，可是現在竟然要牽扯到神的力量……

　　這還得了?

　　“不知道，應該是……”

　　“迷迷糊糊之間，能夠看到一些東西，可是一旦想要看真切一點，一面黃色的月亮，大大的圓月就會出現在面前，所有的畫面瞬時淡化，化作一片虛無的天空，眼簾只剩下一輪金黃色的圓月，而且，很有壓迫感，在向你徐徐迫近，從天上下降到地面，面前的那輪月亮越來越大，先是臉盤一樣，後面就像水缸一樣了”……

　　“嗯?”

　　“後邊呢?”

　　正聽著呢，可是卻沒了下文，小道士錯愕了一下，不由出聲催促。

　　“沒有了……”

　　“那輪金黃色的月亮越來越近，壓力越來越大，而且，月亮散發出來的光也愈發刺眼，不敢直視……”

　　“本能地撇開頭向著一旁，不敢直視……”

　　“不敢直視啊……”

　　又是重重地一歎，這時抬起頭看向張清燭，眼神中有探尋之意。

　　張清燭明了小烏龜的意思，回應了一句:

　　“不可直視神。”

　　小烏龜跟著這個話點頭，又沉吟了一會，說道:

　　“感覺上，還沒有真正地踏足塵世，可是，確實是有著威勢散發出來……”

　　“這不是假的。”

　　這回輪到小道士點頭附和著，若有所思:

　　“月亮越來越近，感受到的壓力，越來越大，可還是沒有降落到地面上?”

　　“嗯，或許，這正是龍虎山老天師有著很大克制，也還不顯得慌亂的原因了……”

　　“最後的結果怎麽樣，還取決於世事的變化……”

　　“只要三個月亮還沒有真正地降臨，沒有真正地接觸到地面，龍虎山，就還是有著很大的主動的。”

　　“也還好……”

　　說到這裡，小道士的興致高了一些，也表現出一些輕松，繼而再說道:

　　“這樣可能更好……”

　　“神明顯靈了，對於龍虎山的一些人來說，可是一個天大的好事啊……”

　　“那條路，還有希望?”

　　“哪怕只是表現出一個飄渺的可能，即便是一個時代就只能有一兩個，甚至只有一個，那也足夠這些人瘋狂的了……”

　　“宗教嘛……”

　　“搞宗教的，還能沒點宗教狂熱?”

　　“不過，道教似乎狂熱的，不是很多啊?”

　　“這還是嚴謹一點的說辭，我感覺就沒有。”

　　“也是，對於神，普遍不怎麽過分尊崇，龍虎山應該是尤甚的……”

　　“前……”

　　小道士霍然而驚， 立馬打住，緊閉上嘴巴，他差點就將“前世”這個詞脫口而出。

　　真的是瞄了一眼小烏龜，底下的小烏龜心神有些散亂，一邊是在聽著他嘀嘀咕咕，另一半還是沉浸在自己的心神裡疑惑著，感受著，琢磨著，嘗試找到點端倪……

　　“上面的是八卦?”

　　“好像，沒能夠確定最後的卦象?”

　　張清燭見對方的模樣，知道對方是沒怎麽在意，應該是忽略過去了，而且，他也沒真的就說出什麽不可挽回的，只是一個字，難以判斷出語意的。

　　“嗯?”

　　“你還懂這個?”

　　瞟了一眼過來，眼神有點奇怪，寓意不明，可能有些鄙夷，只是沒怎麽看出來。

　　這一下子，將小道士火氣給撩撥出來了，立馬就給黑了個臉，不過呢，要找茬，也很難，這個方面，一看架勢就知道，人家是專業的。

　　“你不了解道教啊?”

　　“小道爺我告訴你，就你這點本事，就只能在我面前嘚瑟了，要是碰到我師父……”

　　“嗯?”

　　小道士立馬有所領悟，一時間不說話了，沉默下來，一個若有所思的模樣，本來還預備著跟小道士對罵的小烏龜見對方這個模樣，一下子給愣住了，不過錯愕了一下後也沒多在意。

　　還是將心神集中在對剛才迷糊中看到的景象體味和感悟上，微微眯著眼睛，想要重溫當時那有些神秘而又凜凜然的場面。

　　“誒，你說我師父，有沒有感受到，我師父在佔卜上，很有造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