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啦啦~啦~……”
溫柔的歌聲從頭頂傳來。
聽著好聽的歌謠,枕著柔軟的枕頭,妖么舒服的蹭了蹭。
覺得好久好久沒有這樣躺在別人溫暖的懷抱裡睡覺了,還可以這樣肆無忌憚的蹭啊蹭的。
嗯?懷裡?還肆無忌憚的蹭?
“(⊙_⊙)?”
腦子還沒清醒的妖么就就著勁兒一滾,離開了那個懷抱,再“噌”的一下子站了起來,用力之猛都把人跳了起來。
“噗通~”就又掉回水裡了。
“?!”
妖么邊眼神空洞的四處張望,邊撲打著水面。
這什麽懵逼樹上懵逼果,懵逼湯裡你和我?
“呦~又下來啦。”看著毛毛躁躁又掉下來的姑娘,青鱗就開始忍不住調侃了起來。
看著眼前的大魚頭,妖么懵逼的頭腦清醒了過來,剛才的挨打回憶也被拉了出來。
這條魚還真是有本事的妖怪!
這時的青鱗開心的圍著妖么一圈圈的泳著,還張牙舞爪的介紹了起來。
“我是魚青鱗,是了解了一點點神通的替補水神,現在正在努力修成天龍。”
你永遠想象不到一條魚直挺挺立在水裡朝你使眼色求誇獎是多麽賤兮兮的場面。
所以妖么選擇了無視。
大魚對於妖么的無視並不在意,還是相當嘚瑟的介紹。
“她叫水纖柔,是春湖這一大片【水域】的水神。”
“我妹妹!”
超大聲。
“我叫妖么,家裡現在在從事海洋探險事業,我以後也準備接下這個營生。”
對比起來,妖么的自我介紹就顯得中規中矩,只是在介紹自己家裡的工作時眼神有點飄忽,顯得有點心虛。
但是看到這條大魚那嘚瑟的樣子,怎麽也得說出來個相當有派頭的名號蓋過他。
名號是上一次和老媽在一個說書的小孩兒嘴裡聽到的,娘倆都覺得這才是她們的追求,後來就開始這麽介紹自己了。
“家兄剛才冒犯了,妖么姑娘,不好意思!我在這裡給姑娘賠個不是,我倆都是水裡的粗鄙精怪,對岸上的規矩還不甚明了,還望姑娘海涵,不要怪罪。”
水纖柔輕輕揮手,妖么腳下的水就變得堅挺,然後像個升降台似得把她輕輕托起。
待到妖么站到水面,水纖柔便鄭重其事的對她行了個萬福,以作道歉。
接著又對青鱗使了個手勢,青鱗略微一愣!便反應了過來,倏的一下就潛入了水中,不知幹什麽去了。
妖么這時也真正仔細打量起了眼前這個被大魚稱為“水神”的女子。
‘真可謂是花茂團豐水蛇腰,眉目嬌美壓春桃,華冠美服相宜襯,一身氣度如春風。’
“……娘娘好漂亮啊,眼目前這四城八鎮的花魁捆一起都比不過您!”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水神娘娘,妖么腦袋裡一直在飄著那句“我們不一樣,不一樣……”
水纖柔倒像是被妖么直白的目光盯的有點害羞,但看著這個姑娘清澈而愚蠢的眼神,也不太好意思說她,隻得輕輕偏過腦袋,留給妖么一隻晶瑩剔透的耳朵和一柳白嫩光滑的脖頸。
“啊誒?大魚前輩是哥哥,娘娘是怎麽當上水神的呢?”
看出來了水神娘娘有點尷尬的妖么,也覺得這樣盯著別人看實在不是禮貌的舉動,便挑了個話題。
“……”
這時魚青鱗正好浮了出來,就在那裡斜眼看著她。
冷場了,另一股尷尬的氣氛縈繞在三人身邊。
“姑娘知不知道什麽是神道吧?”
還得是水神娘娘,看著妖么提了個蠢問題也沒有笑話她,只是溫和的開口詢問。
看到妖么懵懵的樣子也就知道了答案。
“所謂神道: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
“我就是以此為根本被立起來的神。”
“剛才說的【天之神道】是指天地運行之理。”
“我的【精神】與這天地運行之理產生的‘炁’交互、融合。
當然了,天地之理何其宏大!精神貿貿然進入只會被吞噬消亡,我只是和某一【域】的‘炁’進行交互。
我的【神】化為它的感知,使這道‘炁’擁有所謂【心念】的概念,其念住‘我身’,‘我身’再運用這種力量形成的大偉力作為【神通】,接著使用這個神通宣傳‘我們’,在人的心裡留下【我】的形、我的故事。
然後,以這個形象樹立法像、建立廟宇,聚攏信徒,以積攢【願力】、【念力】這種心神之力。
再以這種心之力,影響與我交互的‘炁’以這一【點】去撬動、牽引、以操控更大的力量,使神通更強,放大自己的【域】!如此反覆最後形成神跡。”
水纖柔這時停下來,像是感應到什麽急忙向東王山方向望去,可是她現在處的位置正好被東王城的城牆阻擋了視線,就只能看見模模糊糊的東王山的山頭。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自嘲苦笑,又回身接著對妖么講了下去。
“這裡的關鍵在於【信、念】,一個人心念引導的力量是有限的,永遠不可能超過十個人引導的多。所以信“你”的人越多你得到的【信、念】越多,你的撬動力量就越大。”
“不過當你以這種方式與某一處、某一形象聯系在了一起,就會很難再改變那種形象、離開那個環境,因為那些【信、念】其實是與當地的【地域】連在一起。
你離開了,就會失去與這些【信、念】的聯系,就會無法再使用與這些【信、念】牽扯的力量。”
這對話的內容有點超綱了,像是在托付多過傳授。
“當你把你自己介紹給別人,接受你的人再傳播‘你’的想象,你還在一旁糾正他們對你的誤會,以這樣的方式推銷自己,你不管是什麽身份,你還是你。”
“人心之力,敬愛敬畏是力量,恐懼厭惡也是力量。
都是‘你的’力量。”
妖么這時無語的看了青鱗一眼,發出疑問。
“所以是魚前輩手法太拉了,怎麽努力都讓人以為是娘娘的旨意?化身?”
水神娘娘這時轉身正對著東王城沒有回答,還是那個身影,但妖么卻覺得現在的娘娘並不是剛才的水纖柔,或者說,不全是。
這個感覺讓妖么渾身汗毛乍起,因為她還發現魚青鱗也輕輕向後退了一點。
“不信者,以為【神仙】,人之心念之所化。然,是也不是,【神】始於心念,終於天地之理。天地亦有不能,亦有無有,何況一域?”
“最近我才明白。好也好,壞也罷,人們都會相信是‘你’!”並沒有給妖么太多考慮的時間,水神又接著宣講。
“都會把‘你’固定在那裡。”
“只是現在的你和過去的你,還一樣嗎?”
……妖么:
‘情況不對!氣氛變了!’
打是肯定打不過的!跑?也夠嗆!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娘娘?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兒了?”
青鱗本想說話,但水纖柔卻先他開口。
“青鱗不是想要你給它頂香嗎?”
“這種也是一個聚攏【信、念】的法子,這樣的方式,它既可以自己自由,又可以獲得超然的力量,不過對你好處的確不大。
你的能力做個頂香的弟子的確委屈你了,但是你們可以共勉。”
水纖柔想了下。
“這個法子可以把你倆結成共進退的道友,但是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風險。
如果有一方出了事也會嚴重影響另一方。
妖么姑娘你可以考慮一下嗎?以青鱗的水平這種共勉的法子對你也的確是個好事!”
水纖柔平靜地看著妖么,眼神誠懇,還有一絲托付的意味。
妖么卻沒看出這麽多,冷靜是冷靜下來了,但畢竟還是個小姑娘閱歷,讀不懂這裡面的情緒。
“青鱗這段時間會一直在這裡,想好了直接和他說就行了。
這真的是個好事兒!不過,我們也都尊重你的選擇。”
水纖柔俏皮的朝妖么眨眨眼,就像剛才的情緒都是假的,說完便把妖么放走了,臨走前還把青鱗賠禮的東西強行塞了過去。
……
“如果能說服她來幫忙,你身上的枷鎖說不定可以解開,就這樣讓她走了,真的好嗎?”
看著背著大包的妖么上了岸,看到她回身揮了揮手告別,一神一魚也揮了揮手或揮了揮魚鰭告別。
這時青鱗卻開了口。
“還有啊,我什麽時候說過要一直留在這兒了?”
青鱗又有點無語的看著纖柔。
“還是說、你還想著那個王公子的話?他肯定都死透了!不然這麽多年為什麽不出現?”
接著又氣急敗壞的說著。
水纖柔沒有正面回答青鱗,可能她心裡真的還對那個人抱有希望吧?於是便顧左右而言他。
“我的敵人不是一個這樣的年輕高手便能打敗的,我的問題也不是一個少女可以解決的,我現在的情況更不是臨時抱佛腳就能拯救的~”
只剩無奈。
“順其自然吧,生死由命、成敗在天,不是嗎?說是神仙,可哪有世人傳的那般玄妙,不過也是這世間芸芸眾生罷了!”
看不看得開沒用,以現在的條件,事態的走向也不是他倆能夠左右的了的。
水纖柔看著這個親‘哥哥’。
“我現在只是不放心你,你這段時間一定不要再在我身邊轉悠了,太危險了。”
“艸他媽的!那個姓畢的混蛋根本就什麽都不懂!這幾年年年祭獻童男女給你,完全就是胡鬧!還完全不聽勸!對你也只是當成控制水系的工具,他媽的!”
看著眼前的親人,青鱗的情緒一下就炸了。使勁的用尾巴拍打著水面,發泄著心中憤懣。
“去他媽的文炁,去他媽的官炁,我去他媽的國運大網!”
看著像個孩子似得發泄著心中憤懣的大魚,水纖柔還是忍不住開口安慰。
“好了,好啦~!相信我。會好起來的。我也沒有做好就此消散、退位讓賢的準備!會好起來的,相信我!”
“屁的信你啊,你真的有辦法早就動手了!那個小子怎麽就死了!我……”
魚是不會流淚的,所以悲傷都流到了心裡。
天地無忒,水火無情。
以眾生之【信】入神道本就是取巧, 所以,為了穩定自我的【神】需要祈願者了解自己的【形】,想保持自我就要【立命】。
水纖柔一直在積攢【功德】,得善念以立命。
所以她在信眾心中的形象也是善神,這是她【立命】的根本!
然而,以本地的童男女祭祀神的祭祀行為卻是另一種路子。
的確可以綁定【神】與【域】!可是這麽做了,產生的【煞】【怨】【畏】【惡】也會同時反應在神身上。
一個靠正向信念【功德】來維持自我的外來神,你卻用由消極信念【畏懼】把她綁在這裡,強迫她做這裡的神?
善神如果都不善良了,誰還信她是神!立命的根本都沒有了她還怎麽是她嗎?
正所謂此消彼長,信眾對你產生【怨念】,就會對你的【功德】產生影響,你需要以【功德】消除【怨念】!
水纖柔也一直在嘗試自救,可是自從祭祀強度的一再加大,施加在她身上的【畏】【煞】【惡】已經讓凡人很難再靠近她了!
【功德】耗盡即會【惡念】纏身。
當她的【精神】被這片【域】中的其他【意志】消耗光了,她的軀殼被其中的【惡念】佔據,留下的就隻可能是:
【魔】!
由善到惡,由神入魔對水纖柔是絕對不能接受的,與其留下軀殼為惡,不如最後消散在這水中!
之所以現在還在堅持,也只是心中還是有一絲僥幸,一絲不可言說的希望罷了。
對所愛之人還抱有希望不也是還沒有心死的表現嗎?
她真的還很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