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平道:“分開審。凡是信息對不上號的,眼前閔江便是爾等埋骨之所。”
隊長暗自錯牙,這下連串供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般經驗老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縣太爺呢。
“京城有個八王爺,素喜古玩字畫,二世子聽說有件兒積古的前朝皇帝舊物,想討得其父喜歡,就使了人前來購買。管事官想謀長史位,便主動攬下差事。管事官克扣一截預算,使了錢讓他兒子出來買。他兒子拿大部分錢填了青樓空缺,余下小部分錢著手下前來收購。手下聞聽物主無權無勢,便打算空手套白狼,是一分錢都不想出了。之後就有了秦家、賭場的影子,大約說服不了貴祖父,就借你這個突破口成事,不過具體細節我是不知的。”
宋安平冷笑道:“真是條忠心好狗,你省了最大的引薦人,你的好主子縣太爺吧。沒有他引導,外頭人如何知道我家情況。”
隊長沉默不語。
宋安平見問不出什麽,便親自寫下口供壓著人畫了押。
“此事天知地知你們知我們知,如果泄露出去,只有你們保不住職位,可礙不著我什麽事。出去該怎麽應對,自己看著辦。”
衙役隊長咬著牙,“今日算是栽你手裡了。弄翻我等,別以為就高枕無憂的。哪日落到別人手中,別怪我沒提醒你!”
“我雖無賴,卻有江湖道義。你們也是聽命辦事,日後我倒霉落難,總不至於供出你們。”
隊長拱拱手,帶著手下頭也不回就走了。
地上的趙老二見狀嗚嗚扭動,仿佛在喊怎麽不把他帶走。
宋安平蹲下身,拍拍趙老二的臉頰,取下他口裡的雜草束,“不要著急嘛,馬上放了你。”
趙老二瑟縮一下,“你要幹什麽?”
宋安平笑道:“就放了你呀!”
貼心地送上兩根樹枝當拐杖。
“你要搞什麽鬼?”
“滾吧!”
趙老二試著走了兩步,發現確實沒人攔他,便拄著拐飛快滾了。
有人不解,“老板,為何放了他,倒不如一了百了,免得以後報復你家人。”
“放心,我不收拾他,自有人收拾。”宋安平招呼兄弟們,“你們先去城郊暫避,就不要露出行藏了。我去辦點事,辦完了和你們匯合。”
宋安平被帶走後就音訊全無。宋么才出去下個館子,回來就聽說回歸的兒子被帶走了,不過他並沒有很放在心上,按照慣例來說,不出半天,最多過個夜,人也就放出來的。
果然,板凳還沒坐熱,人就貓了進來。
宋么照著臉就敲幾下,“你個臭小子,還舍得回來啊。老子為了你,可吃了不少苦頭,瞧瞧這破草棚,條件比外頭要飯的還差。聽說你逢人就撒錢,想必賺了大錢,還不多多拿出來,孝敬孝敬老子。”
“爹呀,兒子都差點回不來了,你還惦記著錢呐。這次與以往不同,京城王府打起券書的主意,竟是要我的命呢。要不是我機靈,這會已經下大獄了。”
“怪誰?誰叫你成日在賭場裡炫耀寶貝,要以券書抵押當賭資,人家才專門盯上你,而不是去找族裡的別人。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宋安平叫屈,“我要知道有這遭,甭說炫耀了,連賭場的門都不進的。我人都不在家,隻賺錢不賭錢了,人家偏偏還要找上門。合著都可著我一人造啊。”
宋么罵幾句兒子,又罵丹書鐵券是禍根,“留著那東西做甚,吃喝不得還當仙人一樣供著,如今惹下禍端,倒是起點作用啊。”
宋安平深以為然,“就是,還不如多給祖宗牌位上點香呢。歲除那日我順了稀飯鹹菜給老祖宗上供,耳邊突然有人說‘會保佑我發財,明年再上可心貢品’之類,我當時以為見了鬼,嚇得屁滾尿流跑了,如今回想起來,多半是老祖宗顯靈的。從那以後,我就像開了掛一樣,逢賭必贏、逢買必賺,隨便弄塊魚屎粑粑都能賺個萬八千,真是隨處都能撿著銀子。從小到大,你看我什麽時候有過這運氣,不是祖宗顯靈是什麽!”
宋么咕噥一句,那可不盡然,也不想想是從誰的肚子托生的。
宋安平:“昂?”
“你有錢倒是莫讓老子住這破屋呀!”又問起祖宗顯靈的細節,“祖宗要什麽可心貢品,你給我說說,到時好幫你準備。”
“想的美!就你那張嘴,我前頭一說,後頭滿世界就曉得了。然後人人都供奉同樣的,沒有了特色,祖宗能再度光臨,一門心思助我發財麽。”
“說得也是!”又埋怨兒子,“那你乾脆不要告訴我,省得我不知底裡心頭貓爪似的,多難受啊。”
宋安平看了一眼天色,“老爹,我出去辦點點事,回頭再來找你。”
宋么終於有了一點當父親的自覺,“要不你躲出去吧,自古民不與官鬥,我怕你不好渡這個劫。”
宋安平目光灼灼,“先解決這個,再弄京城那個。我就不信了,這世上還有辦不到的事。爹隻管顧好後院,讓我無後顧之憂就行。這邊事情辦完,我還回來一趟,可千萬待在家,莫到處亂逛叫我找不著人。”
“你是老子我是老子,輪得到你安排我!滾滾滾,辦你的事去吧。”
縣太爺鄭伯窩在密室數金銀,眼裡露出不為人知的狂熱笑容,三年一度的考核就靠它們了,要是考評個優, 再多方打點一二,調任到富庶所在,就不愁賺不回這些錢了。
小閔縣窮嗖嗖的,幾個大戶摳門得緊,這幾年也沒撈出多少油水,本來還擔心錢不夠的,幸好得了賭場和秦家的孝敬,才勉勉強強湊得這筆安身立命的錢。
有錢真好啊。
但是……
鄭伯的笑容終結在密室門開的一霎那。
“誰?”
宋安平臉都懶得蒙,就這麽大刺刺地敞著見人。
“鄭大人,好久不見了!”
東大街有處爛泥水坑,因為吞沒過百姓和牲口,畜牲都很少光顧一二的。
傍晚時分,頑童跑堤壩上釣魚,發現泥坑裡陷著個人,嚇得一路奔走相告。
衙役隊長接到報案,過得一個個時辰才去撈屍體。
岸上人紛紛歎息,“方才還有動靜呢,這下死得透透的了。”
等好不容易將人拖上岸,一白發老娘尖叫一聲,“啊,老二,怎麽是你!”
“嘖嘖,是死的是趙老二啊!平時幹了多少壞事,這可就死絕了,真是善惡有報!”
白發老娘哭嚎道,“他是大人,怎麽可能跑這裡來,定是有仇人害,丟他下去的。青天老爺,要幫我申冤啊!”
隊長冷冷道:“趙老二滿身酒氣,自己醉倒陷進去的,關旁人什麽事。”
“不是,不是!他是被人謀害的!”
“老太婆休要糾纏,再囉嗦把你抓起來!”
趙祥子心中發寒,慢慢從人群中退出。
趙老二哪是自己進去的,分明是衙役將他扔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