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整一夜,富貴號(戰船名)原路返航,繼續大量收購魚貨。
宋安平讓李多魚盯著現場,自己則帶著亞瑟約翰拜訪各路海商。
周老板聽說宋安平做下魚貨買賣,“這麽快就見到效益,我薦的人好用吧。倒手就賺幾千兩,日賺比我還豐厚啦,要不是為了休養生息,我都想做你這樁買賣。”
宋安平笑道,“周叔出海一趟,貨倉的金銀險把船倉壓塌,哪裡看得上我這小本兒買賣。我就是吃水不忘挖井人,特來感謝你送我的招財寶呢。這是養生茶,聽說是宮裡傳來的秘方,我特意淘來孝敬周叔的。”
周老板覷了一眼,笑道,“小子會挺來事兒啊,行,我收下了,多謝你的茶。”
“那行,周叔忙著,我去收貨去了。”
“怎麽,吃了你的茶,不求我辦事?”
“我是來感謝周叔的,又沒想過要求什麽,不過若是你肯指點小侄一二那自然是好噠。”宋安平露出年輕人皮皮的一面,好像在長輩面前撒嬌一樣。
周老板雖知他作態,但也忍不住受用,想回報一二,“既然得到了了亞瑟,就不要埋沒他的才華。我不能給他平台施展,希望你可以做到。實話實說,香料生意暴利也,可冒的也是生死風險。你要是能鑽通此道,比我出海更謀利。朝政瞬息萬變,看似蓬勃的海運說不準就禁了,到時候閉關鎖國,自產自銷下,你的機會就來了。海運是一錘子買賣,此道終非常態。”
這話真就是在推心置腹了。
“周叔,你人面廣,是聽到什麽消息了?”
“海盜猖獗,倭寇橫行,禁海或早或晚,大家都要做好打算。”
宋安平有些失望,“我還說背靠大樹好乘涼,借周叔東風去弄點外國銀子花花呢。”
周老板似笑非笑,“不是說對我無所求嗎?”
“這不是見周叔真心以待,忍不住順杆子往上爬嘛。你放心,我一定將你的忠告奉為金玉良言,回頭就買種子買土地,把種植園搞起來。話說周叔有香料種子、植株之類的嗎?”
“有沒有,放著亞瑟吃白飯嗎?隻管放心大膽使他,我調教出來的人總是不錯的。”
“比如像我一樣是吧?”
“你這小子,有老子年輕時,死皮賴臉的風范!今兒叔高興,就留在我家吃飯吧!”
“叔曾經也這樣啊?”
“誰沒個不堪回首的年歲。臉皮不厚就不要行商啦。”
兩個忘年交天南地北的暢聊,直到深夜宋安平才得以脫身。
回來就馬不停蹄地收貨賣貨,一連幹了三趟,把沿海漁村搜羅得再無可搜時,才依依不舍地向周老板告別,踏上北上的路。
富貴號這次裝載的大半是米谷,還有少量蔗糖、黃絲布等土特產,途中經過沿海城市,再購得當地一些土產,一路向北最終到達北海最大港口北港。
北港是除了閩港外又一著名海港,匯集了南北各路商業大大咖,此處一夜暴富的大有人在,但也不乏賠個底掉一夜赤貧的弄潮兒,更有甚者丟了性命也不在少數。
富貴號一路走來,遇海盜四起、河盜七起、土匪數起,被打家劫舍成了常態,風平浪靜反而事不尋常。
果然,水面上飄過數具泡發的屍體以及零星幾點船板。
牛哥撈了一塊船板,神色凝重道,“此船和富貴號不相上下,這夥人比先前遇到的還要強大,接下來可要小心了!”
宋安平攔住他,“明知山有虎,莫向虎山行,何必無畏損傷。我們不趕時間,就在這等著。”
“等誰?”
“等船。先前是我們想岔了,總覺得獨門生意暴利,又自持實力厚,因此不願與人為伍。可生意場中,通常都有千絲萬縷的關系,與其冒風險悶聲發大財,還不如抱團取暖所向披靡。這段時間連軸轉,賺得夠多啦,何不在此歇歇,等糾集好大小船隻一同闖關。我就不信了,有哪個黑手吃得下所有船商。”
陳同道:“何必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沿途大大小小幾十起禍患,刀山火海都趟過了,區區幾具屍體怕什麽。”
宋安平道:“這次不一樣,你看屍體,別的地方無異,足蹬的卻是官靴。官船都敢劫,這不是一般人。”
牛哥神情一凜,“那確實不能走了。”
宋安平想了想,“將船退回內河隱秘處,且看其他商船如何行事。左右我們等得起,賣貨也不急於一時。”
這是徹底不沾手見死不救了。
陳同心頭有些鄙夷,可作為曾經的逃兵以及之後的亡命之徒,自是怕見到官場中人,也就按下情緒,忙吩咐兄弟們調轉船頭。
反正都要退走,索性退得更遠些,到得蘆葦蕩裡,退無可退時,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卻發現裡頭還藏著三艘貨船!
世界不乏聰明人,也不乏同道中人。
彼此通了姓名來歷之後,才發現大家都是閔商,都是從底層打拚而來,頓時引以為好友,定下同行基調。
林道道,“前方有一艘官船報了官,大約半個時辰,可能就有官差會來了。現場勘察至少要個半日,水道暫時不能通行了,今晚要做好蘆葦蕩過夜的準備。”
張總、姚大以及龍虎笑道,“再留幾日又有何妨,左右我們兄弟投契,不如鬥牌耍樂豈不快哉。”
陳同道,“好久沒鬥牌了,手癢得很。”
宋安平卻道:“趁這個間隙,立即前行通關,不然有麻煩了!”
張總詫異道,“為何?”
“時間緊迫,哥哥們要是信得過,我們就邊走邊說。”
大家都有些猶豫。
陳同不甚快活,“停也是你, 走也是你,磨磨唧唧到底要哪般?”
張總詫異地掃了宋安平一樣,搞半天這夥人卻是一盤散沙麽。
姚大和龍虎眼神閃爍,飛快瞄了一眼富貴號貨倉。
彼時商人是商也是盜,和亡命之徒兩可之間,既然富貴號內部不和,那是不是意味著可以乾上一票,順道賺一筆無本買賣。
這蠢貨,腦子真是被狗吃了!
宋安平暗暗白了陳同一眼,“我這裡廟小,要不尊架另謀高就?”
陳同張口就想回懟走就走,離了老子看海盜把你撕得稀巴爛!
可想到宋安平給的高報酬,心裡到底有這些舍不得。
宋安平冷笑。
牛哥調轉船頭,拉開桅杆。
林道心中一凜,“起錨!”
張總叫住宋安平,“兄弟,到底是何解釋,你倒是透個話兒。”
“張哥,誰家殺人了,尋凶范圍是自家以內,還是附近周圍,或是小村子,整個鄉裡小鎮?”
張總一震。
“此時不走,等搜到此處,看我們這麽多人貓著,怎麽問怎麽露餡,瓜田李下沒有事都能整出事來。官差未至,水道未封,我們裝作路人經過,誰又能攔著不是。最妙的是盜匪此時必然避走,我們正好可以抓住時間通關。”
說話間,船已駛出蘆葦蕩,進入主水道。
張總聞言連忙開拔,其余兩艘船緊隨其後。
奈何船體甚大,啟動時間不短,等進入主水道,就富貴號只剩個影兒了。
張總罵了聲“這小子跑得真快”,加緊馬力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