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安保問題可是大事,雖然跟著若乾大內侍衛,但婁關山心裡還是忐忑不安。又因為公主此次是微服東巡不能通知當地知縣加派人手。
婁關山的兒子,婁愛德看父親背著手在後花園涼亭裡蹙眉哀歎不由內疚,自己應父親要求棄武從商多年,本身小時候一點武功底子就不扎實,加上中年發福貪圖安逸,現在甭說保護公主了,就是保護自個也夠嗆。
要不建議父親求助在京裡當差多年跟他們家斷絕來往的遠方親戚一脈?
好難開口,當初是父親棄決他們,不由“哎”了一聲。
這長長一歎,驚得老爺子一瞪眼,回頭一瞧是大兒子來了,黑著臉孔問道,“這個時辰不去鋪子裡忙活回來乾甚”?
婁愛德一躬身,畢恭畢敬給父親深施一禮,“父親大人好,孩兒回家應著問老管家一件事。經過這裡看到父親似有愁事,想請安又不敢打擾……”
“你都知道了?現在家裡能集齊多少家丁,將他們都調回家裡。另外,你發封請柬給林縣威遠鏢局的總鏢頭——陳盛,請他去十裡香酒樓,我們見面一敘。”
終於忍住沒有向父親大人提出要求助跟他們家斷絕來往的武官親戚,只是這樣一來,家裡庫銀花出去的恐怕不止三瓜兩棗,不由埋怨起姐姐一家,外甥女一個女孩家,不看好了留在家裡做女紅,跟著公主瞎跑什麽?
等空閑了給姐夫去封信,讓他叫外甥女出嫁算了。
……
被關押四天,不見縣太爺升堂來審問自己。牙兒和武靖遠在不安中度過每一個難熬的日子。
這幾天有一個因打傷事主被關押的犯人刑滿釋放,武靖遠好說歹說求他幫忙將前幾日“大哥”留下來的帕子帶出去換錢。
牙兒百般不願意,拉著武靖遠的衣袖阻止,奈何武靖遠就和死心眼似的相信他,將東西很放心的交給他帶走了。
牙兒叉著腰罵道:“大哥哥,你是缺心眼不是,能坐牢的都是什麽人?你還相信他?把東西拿走換了錢私吞跑掉你上哪裡尋他去?”
武靖遠坐在乾草堆上,抬起無辜的眼睛:“牙兒,咱們不信他又能怎樣?帕子留下就變不了錢,咱還得挨餓受凍,萬一他有良心想著咱們的不易,變賣後給咱送錢來呢?”
牙兒往地上“啐”了一口,氣哼哼地說:“你等著好了。”
……
大郭蓋子被關到縣丞家門房三天,才被提溜到縣丞面前。
縣丞卻是個剛及弱冠的青年男子,考上秀才後,使了銀子給縣太爺的管家,排擠走前任縣丞他上位了。
為人處世周到圓滑,將本就不聰明的縣太爺哄得滿意了,放權給他,從此他在松原縣權勢滔天。
想要辦什麽事不找他辦不成。縣裡的大小事務也歸他管,因為太忙,急事從緩,推個三五天在他這裡純屬正常。
前天,王員外兒子大婚,因著私情最重要的是有銀子拿,他當了這對新人的證婚人。本來婚禮結束他就要走人了,不想王員外熱情請來一名極美的美人作陪,他在酒席上喝了兩杯不算醉,但美人在懷還是抵不過誘惑,假借醉酒名義跟美人紅燭香秀了一晚上。
銷魂後,看著懷中柔弱無骨的香秀美人,縣丞犯了難,這是著了人家的道了,這美人卻不是風塵女子。
第二天,才起身,王員外的妻子攜幾名小妾捧著洗臉盆、手巾、新衣、香茶進來。
王員外妻子臉上喜氣洋洋忙著給他道喜:“縣丞大人昨夜洞房可睡得安穩?”
其中一名小妾對他俯身參拜:“恭喜姐夫在松原縣安家,以後,有了您這位貴戚照拂,妹妹和員外老爺真是三生有幸,隻盼著姐姐有幸能為您家開枝散葉,繼承宗佻。”
縣丞心裡窩火,甭說他現在不想娶親就是娶也娶大戶人家知書達理的閨閣小姐,像她們這種私自婚配喜歡攀高枝的,他還真不稀罕。
當下黑臉走人。
王員外妻子想攔,沒敢,最後眼睜睜看著縣丞大人穿著寢衣光著腳上了轎。
接著內堂傳來女子的大哭聲,還有小妾的咒罵聲:“挨千刀的蘇慶佑,我咒你出門被歹人砍死,被蛇咬死……”
蘇慶佑就是縣丞大人的名諱,在松原縣幾乎沒有人對其直呼其名。
王員外走入室內呵斥:“哭什麽?罵什麽?真沒用給我推薦了這麽個不成事的東西!”
美人被妹妹哄騙到松原,幹了這等傷風敗俗的事本就羞愧,想著怎麽也算嫁人了,即使不是正妻也該是大妾。小女子美貌如花比之嫁給員外老爺的妹妹,更是嬌豔動人,不成想生米都成熟飯了,縣丞大人竟然將她拋棄了。
還沒過門的她沒了清白。縣丞大人的府邸進不去,娘家沒了人,大伯一家欺她家沒有兄弟,霸佔了房子和地,妹妹……
看著出主意要她不聘娶就胡亂給人清白的妹妹,怒火中燒。
還有員外老爺,是什麽東西?將自己白送出去,找不回一臉臉面反而說她丟人。
美人從床上滾下來,薅著員外老爺的衣襟:“你還我清白……”
員外老爺力氣大,那麽一甩,將柔弱美人又甩回榻上。
“你給我老實點,什麽東西,真沒用!在這裡吃我的用我的,不該報答我麽?人家不要你是你沒本事,”員外老爺睜著圓溜溜的綠豆眼,懷疑問道:“你真是處子?那血不是鴿子血吧?你們那點子伎倆騙了我卻騙不了縣丞大人。”
這下子他不光罵了美人,還罵了他小妾,只是他的小妾不冤——確實是用鴿子血騙他給娶回家的。
這個大姑子連他妹子十分之一的頭腦都沒有,難怪遭縣丞老爺厭棄。
叫來自己正妻,壞笑說道:“既然留著沒用,你想怎麽處理隨你。”
員外老爺的小妾眼睜睜看著夫人叫了幾個老婆子將哭喊不已的姐姐拉走。
姐姐命運好的話被送去尼姑庵,壞的話恐怕會被賣到妓館。以後,再也見不著了,但她只能狠心不去救。
沒成想在推人上轎時,柔弱美人發了威,踢開兩個老婆子往大門口跑去,上轎的地方是在二門,離著大門有一段距離。這時,被員外老爺養著的粗鄙家丁發揮作用,在美人打開門探出頭時一把將她扯回來。
“救命——”
小梁子提著一個籃子走在街上,籃裡擱著各色胭脂水粉,公主吩咐買的,他想著外面的東西比不得宮裡,特意將縣城內幾家胭脂水粉店的東西都買了個遍。
有人喊救命?
四處一望街上沒出現刁民。
員外老爺家蓄養的一個家丁死死掐著美人的脖子,叫囂道:“想跑?你他媽即使能飛也出不了員外老爺府邸。”
負責送走美人的老婆子們見那個家丁下了死手將美人掐的翻了白眼,忙七手八腳過來扯他。
這人才松開手,幾個老婆子七手八腳掐美人人中,按她太陽穴,抖動她的手。
可是美人已經沒氣了。
小妾聽到前頭有吵嚷聲,顧不得家規衝了出來,卻看見姐姐翻著白眼死在地上,當下一聲尖叫。
“殺——”“人”字沒喊出來,被一個老婆子捂住口鼻。她那麽軟綿綿癱倒在老婆子懷裡。
夫人出來看了看。卻進入後堂另一個小妾那裡叫歇息的老爺去外頭主事。員外老爺出來看了看,吩咐家丁道:“埋了吧。”
死了姐姐的小妾一直盯著殺人凶手,就是那個才反應過來手足無措的家丁。
可看到員外老爺連死因也不問,頓時噤若寒蟬。自己還要在這個家裡立足,只能教姐姐枉死了。
她的丫頭從後堂出來扶著她,主仆兩個默默無聲往內堂走去。
……
吃了個大憋,少不得以後再給王員外些許好處。
在審問牢頭——大郭蓋子時就不那麽客氣了,動刑上夾板上大棍,將大郭蓋子打得昏死過去。
牢頭只是受賄,拿了銀子替宇文成裕辦了些酒肉送進牢房,其他事情一概不知。受刑不住時說要退銀子一百兩,可他都昏過去了,縣丞老爺只是審問一點收錢的意思都沒有。
蘇慶佑招手,文書先生將寫好的罪書給他過目,上面羅列出牢頭收受巨額銀票一千兩紋銀,將“武氏逆黨”宇文成裕放跑的罪狀。
一努嘴,文書先生會意,拿起血紅印泥皮笑肉不笑走到昏死的牢頭身邊,捏住他的右手大拇指狠狠壓在印泥上,再按到罪狀書上。
接著維持同樣的表情走來向縣丞大人邀功似的說道:“縣丞大人犯人招供,他也是武氏逆黨,按朝廷特例可判斬首。”
李慶王朝恨毒了武氏逆黨,甚至放權給地方:不是上頭掛名的武氏余孽,不必押解回京,可就地問斬。
只要上報給知州,不出三日,牢頭的人頭就得落地。
只是殺一個,未免也太……
蘇慶佑自上位以來粉飾政績,殺一個的功勞小,不能給縣太爺太貼金。一直以來他都有取代縣太爺的想法,奈何縣太爺的乾娘是當朝有名的獻安夫人。她本是前朝陳錦公主的侍女,公主自縊後被放出宮。後來因救了私自離家外出遊玩的粱王孫子小侯爺粱乃文。被世忠陛下封賞。
既然如此隻得助力縣太爺高升,之後,他再想辦法運作成為松原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