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要聒噪,看我一刀剁了你!”
曹休怒吼著。
手裡舉著長刀便要朝那霍乙的脖間落下。
“慢著,休要傷他性命!”張錯一把攔住曹休。
曹休是武夫,真要是動了殺心。
莫說張錯一人了,就算再來幾個人,恐怕也是攔不住的。
“你也看到了,五百多人的隊伍,就剩你我二人了。”
“這個老賊,一人竟然害死了五百條性命!”
曹休執意要殺了霍乙。
替他的袍澤兄弟報仇。
他是不知道,張錯玉牌裡有案牘的任務的。
“你也說了,五百人的性命就這麽沒了,總得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吧?”
張錯看向那已經漸漸散去的迷霧。
又接著說道:“更何況,這迷霧將散,你還不快去碼頭上尋樂進和曹昂?”
曹休愣住。
“是啊,我先去尋子脩與樂將軍,你可要看好這個老賊!”
曹休說完,提著刀,朝碼頭走了過去。
破廟裡面只剩下了張錯和霍乙。
張錯先是在破廟內看了一圈。
雖說是土地廟,但東漢時期是叫社廟。
此地供奉,也都叫做社神。
“你是黃閣六門裡的哪一門?”
“現在我的命是你的了,殺了我,給老夫一個痛快的。”
霍乙話裡話外,盡數是求死之心。
他此時此刻已經完全是塚中枯骨了。
“我還不能殺你。”
張錯搖頭。
“你剛才說的不錯,我是要從你嘴裡得到一些秘密。”
說著張錯亮出自己腰間的腰牌。
“而這秘密,恰恰是黃閣六門想要知道的秘密。”
霍乙低頭嗤笑。
他臉色慘白。
周圍燭火熄,土地廟裡,再無多余半點光源。
破敗的神龕下,霍乙像是一具人皮包裹著的白骨一樣,坐在自己的黃袍之下。
“我的確有秘密,一個害了我許多年的秘密。”
“這也是一個對於許多人來說,足以顛覆這個世界認知的秘密。”
張錯嗤笑:“你可知道東阿程昱,他所掌握的序術是刑典,最擅長的就是把人心中的秘密給挖出來。”
那霍乙繼續嗤笑:“法家三等序術而已,我自有手段。”
霍乙看了一眼苗門外的天空。
此時天色漸晚,夕陽西下。
他又看了一眼廟內的香燭。
這神龕之下,霍乙的四周,攏共豎了七盞燭燈。
剛才張錯一口劍氣噴進來。
七盞燭燈,熄滅了六盞。
只剩下了最後一盞。
卻也是飄忽不定,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熄滅的樣子。
“這是最後一盞燈,在等它熄滅。”
張錯皺眉:“難不成,這盞燈滅,你也就活到頭了?”
“不錯,人死如燈滅。”
“這是一盞恨不得自己將其熄滅的燭火。”
“七盞燈,我點了七年。從巨鹿一直到這古靈山”
“一年一盞燈,現在就差一盞燈了,哈哈哈哈。”
最後的霍乙,近乎是在癲狂的笑。
張錯盤算了一下。
七年前?
巨鹿?
這人是張角身邊最早起義的人?!
難道此人見過張角?
這秘密,正是那太平道的秘密?
張錯內心狂跳。
但盡量的卻讓自己保持著克制與冷靜。
不讓霍乙,從自己的表情當中,看出太多的情緒變動。
他指著即將熄滅的最後一盞燈。
說道:“你還有什麽未了卻的心願嗎?”
張錯坐下來,盤腿坐在霍乙的面前。他刀放在了膝上。
“我父母死於饑荒,我的女兒死在兵禍,我的老婆是被縣中惡少強佔了身子!”
“我家的土地,被冀州世家吞並!”
“你說我還能有什麽未了的心願?”
“啊...有,我還真有一個心願未了。”
霍乙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目光開始變得炙熱。
到最後這種炙熱,變成了狠厲決絕。
“我最後一個未了卻的心願,那便是沒能親眼看到,這爛世道親自被賢師砸碎!”
“沒能親眼看到,我黃巾的符水,澆滅這炎漢之火!”
霍乙咬牙切齒的說著。
這得是多大的仇恨啊。
才會讓一個人心中的仇恨如此之盛。
“未經他人苦,我不勸你善。”
張錯苦笑了一聲。
卻在這時,一道邪風吹來。
最後一盞燭火來回一陣搖曳,張錯趕忙伸手擋住,避免燭火熄滅。
“為何?為何不任由那燭火熄滅?”
張錯輕笑:“你當真不眷戀著人間?”
此話一出,霍乙微微的抬起頭。
怔住的看向張錯。
他倒吸一口氣。
說道:“此間人間,有何留戀?”
“人是不人,鬼是不鬼。”
“遭爛的世道,就應該砸碎!”他憤怒不已的說道。
張錯嗤笑:“不錯,這世道的確晦暗,可總應該有眷戀的地方。”
隨後又抬起頭,看著張錯:“你看到的晦暗,只是冰山一角。
“不過是幾個擁兵自重的諸侯互相傾軋廝殺。”
“不過是底蘊百年的門閥世家, 把持這絕多數是人性命咽喉!”
“不過是腐朽王朝,在隕落崩壞之前的回光返照罷了。”
“可你...真的能看到這世道的惡嗎?”
霍乙說著,從懷中取出了一枚被黃紙符籙包裹著的丹藥。
攤開掌心,呈在張錯的面前。
“吞下它,便能看清這世道。”
眼見張錯有遲疑。
霍乙接著說道:“放心我不會害你,因為沒什麽意義。”
“我已在這土廟當中,得到了我想要得到的東西。”
“我已是將死之人,不必再徒增殺戮。”
張錯指著他手中的藥丸。
“吃了這藥丸,能看到這不一樣的世道,這話是什麽意思?”
霍乙輕笑。
他的神情近似於癡迷癲狂狀。
他說道:“世人隻知世道艱難,可誰人能知道,這世道之裡,還有更為不一樣的世界?”
霍乙抬起手:“這是我言語無法形容且名狀的世界,只等你吃下這可藥丸,便能看到。”
張錯猶猶豫豫的將那藥丸拿在手中。
霍乙眯起眼睛衝他笑。
那笑容神秘。
既然穿越到了這古怪的三國。
經歷的一切都已與歷史上的東漢末年,諸侯並起三國紛爭的世界大不一樣了。
那這世道究竟是如何離經叛道。
張錯都有信心去接受。
他緊握著藥丸道;“既然死不了,我倒要看看,你所說這世界之中,還有怎樣奇詭的世界!”
說完,仰頭便把那與藥丸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