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能的對於未知的生物,會產生恐懼。
尤其是那稠密的濃霧,如白色的絲綢一樣從玉帶河順著碼頭飄進風回渡。
濃霧像是女人的手一樣,輕撫著古老牆面上的青苔。
逐漸一點點的朝著張錯他們靠近。
伴隨著濃霧裡,傳來那不知名的巨物的喘息,讓人心頭壓抑悚然。
“後退,後退!莫要讓那迷霧近了身。”
樂進一邊說著,一邊朝後退。
他身側的軍士也紛紛後退。
“怎麽了?這霧難道有毒?”張錯問道。
那迷霧中按照樂進所說是鐵骨龍王,並且不斷的發出粗重喘息聲。
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這迷霧是不是那怪物噴吐出來的毒氣。
然而樂進卻搖了搖頭:“倒不是這迷霧有毒,只是,吸入過這迷霧的人,多半都會產生幻覺。”
“並且會癲狂瘋魔,且無藥可醫,極有可能常伴一生。”
樂進應當是身中神的親歷者,甚至看他的反應,應當是見到過鐵骨龍王的真身。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找到霍乙的藏身處,並將其斬殺,才能逃出去?”
張錯看向四周。
風回渡不算大,但整個風回渡裡已經沒有人了。
曹休也跟著說道:“我派輕騎巡查一周,之後我們又各自入室搜索,都沒有看到半個人影。那霍乙能藏到哪去裡呢?”
張錯此時有些緊張。
他面對應家那個紈絝子弟應讚拿馬槊刺向自己的時候,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過。
但現在,他是打心底裡對於未知事物的恐懼。
他只能將心中疑惑,求教於唯一經歷過太平道,第三序術身中神衍物的樂進。
“樂將軍,太平道第三序術都如此驚人可怕,誰能製得住他呢?話說,當年你又是如何從這第三序術當中活下來的?”
“我沒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單純的想要知道,有何辦法,讓我們這幾百號人逃出生天。”
看著那緩慢行動在迷霧中龐然大物的陰影,張錯舔了舔乾燥起皮的嘴唇。
樂進面無表情的說道:“我第一次遇到這身中神的時候,是七年前,我尚未領悟任何序術。”
“那一日席卷衛國縣,整座城都被迷霧所包圍,城中六千余人癲狂瘋魔。”
“這濃霧無孔不入,當日我躲身於地道之中,眼看著迷霧靠近。”
“卻突聽得地道外面,傳來陣陣滾雷之聲,迷霧頃刻散去,我爬出地道一看,原來是有一大儒出手。”
“同為三等序術的‘朝聞道’,誦聖人教導,言出法隨,使得迷霧驅散,同時武功當中,戎馬三等‘先登’序術的大將,手持大戟,刺死了那鐵骨龍王。”
聽到這裡張錯愣神:“這太平道這麽厲害嗎?”
按照樂進所說,必須得有掌握三等儒道序術‘朝聞道’的人,配合三等戎馬‘先登’的武將。
文武結合,才能斬殺這身中神的衍物!
他有些失望。
失望的是這身中神也太強大了。
單憑一個衍物,就可以攪的一座城的人瘋狂。
更重要的是,兩個三等序術,才能合力擊殺一個衍物。
衍物還只是三等序術,身中神的召喚物都這麽強大了。
那更高級的序術,豈不能翻了天了?
難怪信奉太平道的黃巾軍,能夠如燎原之火一樣。
短短幾年間,就將大漢王朝幾乎傾覆。
想想就有些興奮加小期待。
畢竟,如果太平道的序術都這麽強大,那還修什麽別的序術啊。
自己直接披上黃頭巾,也跟著喊‘雷公助我’不得了?
樂進接著說道:“天下四列序術,每一種都沒有絕對的強大。只有彼此之間的製衡。身中神的強大,是在於能夠召喚衍物。”
“這衍物在凡間看來,的確蠻橫強大,但也不是絕對無敵的存在。”
“但倘若,我等當中有通悟儺巫,並掌握了第三序術‘瘟神’,就可降服這衍物。”
“更何況七年前,我親眼目睹的大儒可是盧植!此人修為估計已經超凡近聖。想要降服一個三級序術身中神,自然還是手到擒來的。”
正說著眾人已經退到了風回渡的村口,而那流走在村落之間的迷霧。
卻已經迫在眉睫,幾乎將近前的一排兵卒所吞沒。
所有人都擠在村口,人挨著人,人擠著人。
退伍可退,避無可避。
“你剛才說,若是能找到霍乙,我們尚有活命的機會?”這時曹昂突然發問道。
樂進點了點頭:“是的,這衍物都是霍乙召喚。”
“身中神最大的軟肋弱點,便是召喚身中神的參悟者,本身就不善近身格鬥搏殺。”
“若是能驅散這迷霧,繞開衍物,直接擊殺參悟者。”
“那無論是這鐵骨龍王,還是爛肉靈芝都將不攻自破。”
張錯說道:“這霍乙定然是藏身在風回渡的某處,得想辦法找到他。”
曹休沒好氣的說道:“別光說,你有辦法找到霍乙?”
張錯搖了搖頭:“我當然不知道霍乙的藏身處,但是我奇怪的是一件事。”
曹昂看向張錯,發問:“什麽事?”
“我突然想到了那座土地廟!”
曹休嗤之以鼻地說道:“那區區一個土地廟,有什麽好古怪的。你是不是害怕那爛肉靈芝啊?”
“對,沒錯,爛肉靈芝。倘若這爛肉靈芝,能夠吞噬一切,為何隻存在於土地廟內?”
“此話怎講?”曹昂來了興致。
張錯指著遠處迷霧:“有沒有可能,那土地廟就是霍乙藏身的地方?”
眾人順著張錯手指著的方向看去。
他們距離土地廟,相隔百步。
此時的土地廟,廟門仍是一灘爛肉不斷翻滾。
張錯接著說道:“方才三個士卒誤入土地廟,便被立刻吞噬,你們有沒有想到,那最後一個兵卒嘴裡說的是什麽?”
樂進說道:“他在喊救命。”
曹休不屑:“身為我的兵卒,大喊救命,奇恥大辱。”
“對沒錯!救命是人在面臨死亡絕望時,會喊出的本能,我說的沒錯吧。”
眾人點頭。
“但是那個兵卒最後說的一句話是, 快,進來救我!按照常理來說,他不應該喊的是,把我救出去嗎?”
曹休疑惑道:“這不是一個意思嗎?”
“乍一聽的確是一個意思,但那兵卒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三人誤入了土地廟,發現了霍乙。”
“霍乙不想讓他們逃跑,於是召喚出了爛肉靈芝將他們吞噬,生生將那兵卒吞入其中。”
“而兵卒看到了霍乙,召喚出衍物爛肉靈芝。所以,他本能的想告訴我們,是有人在裡面,將他拖進了爛肉靈芝當中!”
“所以,他才會說,進來救我!而不是把我救出去!”
張錯語氣變得篤定了起來。
“有些道理,他反覆說的是,進來救我!而不是救我出去!”
曹昂大驚:“你的意思是說,那霍乙就藏身在土地廟當中!”
張錯伸手指著土地廟的方向。
“樂將軍,我等站的地方,距離那土地廟大概多遠?”
樂進張弓搭箭,瞄準了那土地廟的方向:“兩百步。”
張錯接著說:“有信心一箭洞穿那廟門嗎?”
樂進點頭:“洞穿沒問題,但有什麽用?”
張錯搖頭:“樂將軍,我的意思是,讓你一箭將那爛肉扎穿一道口子,能讓我等看清楚裡面的情況。”
樂進嗯了一聲,手中長弓恨不得拉成了滿月:“兩百步以內,可以。”
說完松開勾著箭尾的手指。
只聽得一聲破空爆鳴。
離弦之箭,直奔那土地廟前的一灘爛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