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李景隆聽出楊士奇的言外之意,眼中頓時掠過一縷殺機。
楊士奇卻很淡然,他只知道抓到一個叫梁勝的秀才,並搜出一封密信。
順著線索追查下去,查到了李景隆的大侄子李成梁,至於跟你李景隆有沒有關系,那就不得而知了。
當然了,朱允熥並沒有告訴他,其實密信是徐增壽的。
朱允炆眼神迷離,思索片刻,然後給劉安使了個眼色,轉身離去。
劉安清了清嗓子,高聲道:“退朝!”
文武官員高呼萬歲,依次退出大殿。
劉安喊住楊士奇,說道:“陛下請楊審理到偏殿一敘。”
楊士奇頓時感覺受寵若驚,跟隨劉安來到偏殿。
“微臣楊士奇,叩見吾皇萬歲!”
“平身!”
“謝陛下!”
楊士奇從來沒得到過單獨召見,感覺有些不知所措。
朱允炆打量一番,問道:“朕記得你,當初靜學先生說你有修史之才,特意推舉你進翰林院編纂太祖實錄。”
楊士奇趕忙道:“承蒙陛下記在心中,微臣惶恐。”
朱允炆淡淡一笑,又說道:“授予你吳王府審理副,只是給你掛個職位,並非讓你真的去吳王府當值,在翰林院好端端的,為何要請辭?”
“微臣自認才疏學淺,無法勝任翰林院的編纂工作,便回了吳王府當值。”
“如果朕沒記錯的話,禮部對編纂官進行選拔考核的時候,你是第一名。”
“微臣……愧不敢當……”
“好了,不說這些,跟朕講一講吳王和密信的事!”
“啟稟陛下,微臣回到吳王府後,主要職責是配合南城兵馬司衙門搜捕奸細……”
朱允炆顯得有些不耐煩,抬手製止。
“你隻管告訴朕,這封密信來自何人何處?”
楊士奇說道:“持有者名叫梁勝,表面身份是一家綢緞莊的帳房,實則趁著出城收購蠶絲的機會,向燕軍通風報信。”
這封密信只有一行字:鳳陽有重兵埋伏,淮安守備空虛,速過河!
第一眼看見這句話的時候,朱允炆後背全是冷汗,腦子裡一片空白。
說好的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還暗渡個屁!
如果燕王真的趁機攻打淮安,後果不堪設想!
真的是越想越後怕,通風報信之人真該死……不,該誅九族!
“你告訴朕,那個梁勝背後之人是誰?”
楊士奇如實回道:“據此人交代,出城送信是受了曹國公李景隆之侄,李成梁的吩咐。”
“李景隆?”
朱允炆大驚失色,怎麽會是他?
腦海中一幕幕突然出現在眼前,五十萬大軍北伐,硬是啃不動一個小小的北平城,守城的還是燕王世子朱高熾。
等四叔從大寧趕回來,帶著新招募的蒙古騎兵攆著李景隆揍了一路。
經此一戰,朝廷損兵數十萬,使得攻守形勢徹底逆轉,再難組織大規模的軍事征討。
李景隆戰敗之後,朝中有多名官員上疏彈劾其失律喪師,懷貳心,應予誅殺以謝天下,自己卻堅持認為是戰術戰略有問題,權衡許久,還是將他保了下來。
沒想到,竟然是一場赤裸裸的背叛!
怪不得消息會走漏,除了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三個當事人,只有掌管左軍都督府的李景隆最清楚兵馬的調動!
啪!
朱允炆大怒之下,一巴掌拍在禦案上,震得茶水四濺。
“吳王三天之前拿到密信,為何今日才來上奏?”
楊士奇說道:“請陛下息怒,吳王殿下拿到密信的時候,本打算立即呈報陛下,但是考慮再三,如果消息走漏,燕軍必然不會去攻打鳳陽,陛下的精心部署便功虧一簣,得不償失,便暗自將密信扣下,按時間來算,燕軍應該已經落入圈套,此時拿出密信,即便有人想要通風報信,已然不及。”
朱允炆聽完後,默默點了點頭,沒想到自己的小老弟還挺有心機。
“這麽大的事,吳王為何不親自過來?”
“回陛下,吳王殿下正在順著線索追查,想來很快就有進展了。”
“莫非背後之人不是曹國公?”
“微臣只知道李成梁有重大嫌疑,但是,目前尚不能確定他真的有通敵行為,至於曹國公是否知情,更是不得而知。”
“吳王查到什麽程度了?”
“回陛下,吳王殿下所有行動都是秘密進行,在事情的真相徹底浮出水面之前,未曾向任何人透露各種細節,包括微臣。”
“很好,吳王這件事辦的不錯!”
朱允炆忍不住點頭稱讚,自從四叔舉旗造反,滿朝文武沒一個省心的,到頭來,還是小老弟比較靠譜。
“你回去告訴吳王,讓他放開手腳去查,如果有必要,朕會調禦林軍協助!”
“微臣遵旨!”
楊士奇躬身退出,徑直回到吳王府。
誰料,剛剛走出午門,就被人攔住。
“楊審理,我家老爺要見你。”
楊士奇問道:“你家老爺是哪位?”
“曹國公!”
“抱歉, 不熟!”
楊士奇說完,轉身就走,絲毫沒有猶豫。
“哎,你等等!”
楊士奇卻沒有理會,突然眼前一黑……
天黑了?
“放開我,放開我……嗚嗚嗚……”
兩名壯漢用麻袋套住楊士奇,抬上馬車,又給他嘴巴上塞了一團破布,馬車揚長而去,很快來到郊外一處偏僻的宅子。
楊士奇再睜開眼的時候,面前坐著一個人,臉色陰沉的可怕,正在死死地盯著自己。
“曹國公,下官有禮了!”
李景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楊審理好威風啊!”
楊士奇面色沉穩,不卑不亢,反問道:“下官何來的威風?”
“楊審理在陛下面前出盡了風頭,想來以後必定飛黃騰達,封侯拜相,未可期也!”
“公爺言重了,下官不敢奢望什麽封侯拜相,將自己的事情做好就夠了。”
“看來楊審理是個務實的人,那我就直說了!”
李景隆頓了頓,說道:“吳王府的審理副是七品,就算給你升一級,到審理正,也不過從六品,掌推按刑獄之事,沒有實權。”
楊士奇緩緩道:“公爺說得對,下官就是個沒有實權的審理副,芝麻綠豆大的一個小官。”
“揚州知府譚友德已經遞上辭呈,準備告老還鄉,這個位子有很多人盯著,不知楊審理有沒有興趣?”
李景隆說話的時候,緊緊盯著楊士奇的眼睛。
世人貪圖的無非就是權勢和金錢,一個揚州知府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