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心中打定主意,迎上吳王的眼神。
錦衣衛和文官集團勢同水火,今天必須硬剛一波。
因為退無可退,身後就是萬丈深淵!
“殿下說有證據,不妨拿出來,在大殿之上,讓陛下和百官一同評評理!”
朱允熥緩緩搖頭,說道:“案情還在偵辦,暫時不方便透漏。”
“我等自然入不得吳王殿下法眼,可是,連陛下也不能透露嗎?”
“陛下已經授權,無論查到任何人,必嚴懲不貸,等案情有了結果,本王自會上呈禦前,將案情公之於眾。”
“敢問殿下,沒有證據就抓人,抓的還是當朝官員,真的是辦案子嗎?”
“錦衣衛乃天子親軍,所做作為,皆為維護朝綱,方學士是在質疑本王,還是在質疑陛下?”
方孝孺站在眾目睽睽之下,昂聲道:“錦衣衛所作所為,豈是維護朝綱之舉?看看這些天來,錦衣衛所謂的清查奸細,都做了些什麽?”
“我朝太祖皇帝頒發多項舉措,優待讀書人,因為治理天下要靠讀書人的智慧,難道靠錦衣衛的殺戮?如今錦衣衛隨意拘捕官員士紳,他們都是寒窗苦讀多年,才有了今日的成果,卻因為一個莫名的罪行,或者跟某些嫌犯有血緣之親,就要被斬首,被流放!”
“讀書人是大明的根基,是國之未來。錦衣衛的存在,原是為了保衛皇家和國家的安全,但現今呢?他們肆意捕殺官員士紳,早已偏離了初衷,變成了令人畏懼的一把刀。”
“吳王殿下以為這樣可以維持穩定?錯,大錯特錯!這樣做是在斷送大明的未來!錦衣衛的所作所為,正將大明推向萬劫不複之地!”
方孝孺的語氣突然轉為低沉,充滿了沉痛:“我等身為大明的臣子,上報君恩,下安庶民,如果放任錦衣衛肆意妄為,大明江山的未來何在?我們的子孫又將何去何從?”
“今日我方孝孺一人站出來,或許會招來殺身之禍,但這個禍從何來?是因為我說了真話!如果真話都不可以說,這個朝廷還有什麽希望?”
方孝孺突然話鋒一轉,面對朱允炆緩緩跪下。
“老臣今日言辭過激,實為心中不平所致,還望陛下……”
說到這裡,竟然哽咽起來。
朱允炆見狀,隻好安撫道:“方卿莫要激動,有什麽話慢慢說。”
“陛下,錦衣衛大肆抓捕文臣士紳,未曾給予讀書人應有的尊重,著實讓老臣心痛不已。讀書人乃大明棟梁,國之未來,再看看那些被擄走,被嚴刑拷問的官員士紳,豈不是讓天下讀書人心寒?老臣所言,句句發自肺腑,只求陛下明察秋毫,體察臣民心聲,恕老臣直言冒犯之罪!”
“朝會之上,本該暢所欲言,卿家何罪之有?”
朱允炆說完,又看向朱允熥,問道:“吳王,錦衣衛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麽,竟惹得滿朝官員聲討?”
“陛下明鑒,錦衣衛根據線索抓人審問,並無不妥。”
方孝孺再次站出,憤慨道:“錦衣衛大行連坐之風,許多官員士紳只因一丁點的嫌疑或者是與嫌犯沾親帶故,便被強行擄走,隨後遭受嚴刑逼供,屈打成招,他們眼中還有王法嗎?”
“如大理寺少卿徐阿炳,此人多年來勤勤懇懇,從未有過作奸犯科之事,錦衣衛沒有任何證據就將人拘捕,如此行徑,已非保衛朝廷的所為,而是在破壞朝廷法紀,敗壞大明名聲!若不早日製止,大明江山何以為繼?天下文士士紳,何以自處?”
這番話說完,大殿上所有人都暗暗佩服。
怪不得方孝孺被稱為天下讀書人的種子,就憑這些正義直言,不服不行。
朱允炆再次問道:“吳王,你跟朕說句實話,抓捕大理寺少卿徐阿炳,究竟有沒有證據?”
在眾人的注視中,朱允熥卻依然面不改色。
“回陛下,有!”
“既然有證據,為何不能公之於眾?”
“因為案情還在調查。”
“那好,朕不問案情,你就說有什麽證據,今日在這大殿之上,也算是給百官一個交代。”
朱允熥沉默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回陛下,這樁案子乾系太大,請恕臣弟暫時不能透漏案情。”
這個回答大出所有人的預料,吳王在做什麽,這算不算抗旨啊?
兵部尚書齊泰問道:“吳王殿下,現在是陛下在詢問案情,徐少卿犯了什麽案子,難道連陛下都不能過問嗎?”
朱允熥再次搖了搖頭,說道:“還請陛下見諒,等案情有了進展,臣弟定第一時間來稟報。”
這番話說完,朱允炆也犯起了嘀咕,究竟什麽案子,連自己這個皇帝都不能過問?
刑部尚書侯順懷說道:“若是連陛下都要隱瞞,那老臣這個刑部尚書肯定也不能過問了?”
“請侯尚書見諒,等案情明朗,自會告知。”
朱允熥聽出對方的陰陽怪氣,卻依然不為所動。
眼見吳王如此堅持,方孝孺偷偷給景清使了個眼色。
景清會意,跨出一步,說道:“啟稟陛下,當初錦衣衛偵辦曹國公李景隆通敵案,陛下曾親口下旨,要求所有的案子,包括嫌犯、證據、卷宗都要經過三法司核驗,如今錦衣衛拒絕公布案情,此舉是否有抗旨之嫌?”
朱允炆臉色很難看,作為一國之君,他當然不願意看到手底下人團結一心,用人之道,在於相互製衡,可是,小老弟連自己都要隱瞞,著實令人心中不爽。
“吳王!”
“臣弟在!”
“就算案情不能公布,但是要依法進行,所有的程序交由三法司核驗。”
朱允熥隻得說道:“臣弟遵旨,這便吩咐錦衣衛將案情卷宗整理,然後送往三法司。”
景清聞言,立刻察覺到這句話中有坑,趕忙道:“吳王殿下還請給個時限,三法司好做準備。”
朱允熥稍加思索,說道:“三天如何?”
“整理卷宗,用不了三天這麽久吧?”
“錦衣衛剛剛組建不久,如今忙著查案,人手不夠,還請見諒。”
“無妨的,三法司可以抽調人手前往幫忙。”
朱允熥臉色變了變:“那好吧,一天!”
景清這才說道:“下官回去等候,如果明日此時還沒見卷宗,想必錦衣衛實在忙的抽不開身,下官自會調遣差役文書,前去鎮撫司進行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