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皇城頭不斷有箭矢射過來,谷王衛不為所懼,奮力衝殺。
午門是凹字形,這就意味著,進攻方需要受到三個方向的反擊。
可是,皇城的禁衛數量有限,且事先沒有準備,只能苦苦支持,等待勤王兵馬,否則,破城只是遲早問題。
谷王朱穗身披亮黃鎧甲,騎馬來到陣前。
“攻破午門,所有人官升三級,首破門者封侯!”
眾將士聞言,再次興奮起來,如同洪流般湧向午門。
皇宮裡早已混亂不堪,宮女們嚇的瑟瑟發抖,四散奔逃。
午門已經岌岌可危,最後連宦官都頂上去,協助禁衛防守。
乾清宮,朱允炆既憤怒,又困惑。
燕王陳兵鎮江,虎視眈眈,谷王先反了。
難道我大明朝沒好人了嗎?
“為什麽,究竟為什麽……”
太監劉安匆匆跑進大殿,手中緊握著一份檄文。
“陛下,這是……是……”
朱允炆怒道:“是什麽?”
劉安跪下,雙手高舉著檄文,卻不由自主在顫抖。
朱允炆神色狐疑,接過後快速掃視一圈,頓時氣得臉色煞白。
“這……這不可能,定是谷王為了謀反,是謠言……對,肯定是謠言,為了玷汙朕和母后的名聲,肯定是……”
他的手竟然也開始顫抖,檄文緩緩掉在地上。
雖然他本能地將這封檄文當作謊言,可是,乍聽聞這個消息,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刺入他的心臟。
“檄文是誰寫的?”
“回陛下,是……是齊泰和黃子澄等人。”
“不行,朕要去找母后問個清楚!”
突然之間,朱允炆從地上撿起檄文,轉身直奔坤寧宮。
午門喊殺聲陣陣,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如果齊泰、黃子澄等人歸順了谷王,也就意味著,不會有勤王軍隊出現。
就算是死,在死之前也要找到母親,問個清楚。
他的步伐顯得異常沉重,仿佛每走一步,就更接近那可怕的真相。
坤寧宮前,有幾個慌亂的宮女宦官,看到朱允炆,趕忙跪倒行禮。
朱允炆推門而入,很快來到呂後的寢殿。
呂後此時也很疑惑,忙問道:“陛下,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何谷王會反?”
朱允炆拿出檄文,問道:“兒臣敢問母后,這是真的嗎?”
呂太后接過檄文看了一眼,突然,臉色變得煞白。
“荒唐,真是荒唐,這些亂臣賊子為了造反,連如此荒唐的理由都能想出來!”
朱允炆心中並沒有寬慰,反而,更加難受。
因為他從呂後蒼白的臉上,看到了慌張和膽怯,這種感覺是下意識的,是無法掩蓋的。
“母后,這些都是真實的,對嗎?”
呂後氣得發抖,說道:“你怎麽會聽信這等荒謬的言論,你父親死於風寒,當初你就守在床邊,你忘了嗎?”
“兒臣當然記得!”
朱允炆緩緩閉上眼,似乎在回憶當初的情形。
“你若還記得,便不會說這種胡話!”
“可是,兒臣還記得,母后每天都會給父親熬一碗大補湯。”
“那是,是……是因為你爹身子虛脫,自然需要補一補元氣,方才有助於恢復。”
“母后,你就不要再騙我了!”
朱允炆陡然睜開眼,說道:“我清楚地記得,當初的太醫院醫正何子欽跟您說過,父親是陰虛,不能用補藥,您依然堅持給父親熬大補湯。”
“我,我……當然是為了他好!”
呂後還想狡辯,但是看著朱允炆的神情,隻得苦笑。
這個孩子打小就多疑,自己這些糊弄鬼的話,他是不會聽的。
無奈之下,她隻好改口:“允炆,你是皇帝,是大明王朝的正統繼任者,無論你做什麽,都是對的,這封檄文說明不了問題,只是谷王謀反的借口罷了,就如同燕王一般,說什麽清君側,都是借口!”
朱允炆突然感覺天塌了。
原來父親的死,竟然是早有預謀。
而且,謀害父親的凶手,竟然是自己的母親!
“母后,為什麽?”
呂後臉上的惶恐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
她緩緩開口:“事到如今,知道為什麽還有用嗎?你現在要做的,是守住皇城門,等待勤王兵馬前來平叛!”
朱允炆搖了搖頭,說道:“我想知道為什麽!”
“還不是因為那個老不死的!”
呂後面色嗔怒,說道:“你的爺爺不知道聽信了誰的讒言,說金陵城風水不好,要遷都西安府。”
“遷都就遷都,為何要害死我爹?”
“如果朝廷的都城遷到西安府,江南士紳怎麽辦?他們的財富可以帶走,可是,土地呢?難不成要將土地也挖出來帶走?”
“就因為士紳不舍得離開江南,就要害死我爹?”
“允炆,你做了四年皇帝,難道還不明白士紳代表著什麽嗎?沒有士紳,誰來幫你治理天下?沒有士紳,誰來幫你約束百姓?”
呂後頓了頓,繼續說道:“洪武年間,你的爺爺為了懲治貪官,將貪汙查的極嚴,動輒扒皮充草, 但是,貪腐問題依然屢禁不止,為什麽?”
“人性是貪婪的,士紳為你效力,是因為你可以給他們更多的權利和財富,如果他們的欲望得不到滿足,憑什麽要替你效力?”
“你再看看燕王,為什麽從八百府兵打到長江?”
“是因為他身後也有人,而且,不比你身後的人少,你身居高位,一言可定人生死,卻沒有想過,反對你的人多了,也可以定你的生死!”
“古人有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便是這個道理。”
“大明想要遷都,就要得罪江南士紳,而江南士紳是大明的根基,若根基動了,這個江山還能牢靠嗎?”
朱允炆靜靜地聽完,然後問道:“如果母后不與那些士紳合作,後果如何?”
“後果就是他們去尋找其他人合作,可能是秦王,也可能是燕王,到那時候,你爹依然活不成,你爺爺,還有我們一家人,全都會不明不白地死去。”
呂後的語氣冰冷,就像在訴述一件與自己不相乾的事。
朱允炆的表情再次變得憤怒,說道:“待朕平了谷王叛亂,誓將殺盡天下士紳!”
呂後苦笑道:“你將人都殺了,誰給你做事?誰來約束百姓?”
“難道沒有士紳就不能治理天下?皇爺爺廢除丞相之前,是否有人想過,一個朝廷沒有丞相,誰來統領百官?”
呂後聽完,神情有些駭然。
“陛下,太后娘娘!”
一名小宦官氣喘籲籲跑進來,噗通跪倒在地。
“大事不好,谷王的兵馬打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