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天了!”
朱允炆幾近瘋狂,反手抽出護衛腰間的刀。
徐輝祖心如死灰,平靜地說道:“臣管教不嚴,罪該萬死!”
朱允炆卻沒有理他,而是舉起刀,指向被綁縛起來的徐增壽。
“你自己說,是不是真的?”
徐增壽苦笑道:“臣無話可說!”
“你這是承認了?”
朱允炆咬著牙,恨不得當場將徐增壽嚼碎了。
徐增壽歎了口氣,說道:“陛下與燕王乃親叔侄,何必骨肉相殘?”
“哈哈,哈哈哈……”
朱允炆仰天大笑,然後沉下臉,問道:“燕賊造反,如今反倒成了朕的不是?”
徐增壽說道:“太祖皇帝遺訓,朝無正臣,內有奸逆,必舉兵誅討,以清君側。燕王舉兵靖難,是因為陛下身邊出了奸佞,並非要造陛下的反。”
“你給我住口!”
徐輝祖怒目而視,出言製止。
他將自己的親弟弟綁了來,是為了請罪。
換言之,此時此刻,他的心裡還殘存有一線希望。
希望陛下看在中山王三個字,哪怕削去徐家爵位,只求能保住性命。
可是,徐增壽絲毫沒有悔改之意,甚至還在頂撞陛下。
朱允炆冷冷道:“清君側,靖國難,燕賊說這種話,他自己會信嗎?”
徐增壽不置可否,又說道:“朝有奸佞,陛下深受蒙蔽,不如迎燕王進京,受顧命監國理政,陛下垂拱而治,豈不兩全其美?”
朱允炆聽完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明明是四叔造我的反,還讓我給他讓位,這是什麽道理?
怒極之下,他舉起刀,奮力斬下!
“陛下,不要……”
徐輝祖趕忙上前阻攔,可是,已經晚了。
寒芒掠過,鮮血四濺。
徐增壽緩緩倒在血泊中,身體抽搐幾下,便再沒了動靜。
“二弟,二弟!”
徐輝祖手腳並用,爬到徐增壽面前,伸著手不知如何是好。
他顫顫巍巍將手放在對方脖頸上,卻早已沒了脈搏。
“陛下,臣……臣就這麽一個弟弟……”
朱允炆心中怒氣難消,緩緩道:“亂臣賊子,當誅九族!”
徐輝祖聞言,便不再多說什麽,而是緩緩跪下。
“臣萬死!”
朱允炆心中糾結許久,這才松了口氣,將刀扔在地上。
“來人!”
立刻有禁衛上前,等待吩咐。
“傳朕旨意,削去徐輝祖爵位,徐家上下所有人等,打入刑部大牢,等候發落!”
聖旨一經發出,立刻引起軒然大波。
刑部尚書侯順懷親自帶人查封魏國公府,男女老少全部收押,大門貼上封條。
奉天殿上,朱允炆面沉似水,看著面前的大臣們。
兵部尚書齊泰、太常寺卿黃子澄、工部左侍郎練子寧、禮部尚書陳迪、戶部左侍郎夏原吉、都察院左都禦史景清。
“魏國公府有通敵之行為,朕已將徐增壽斬於大殿之上,就在爾等腳下!”
齊泰等人暗暗震驚,不由自主地看向腳下,心有余悸。
不是說好了,讓徐輝祖帶兵出征嗎?
你砍了徐增壽,現在怎麽辦,誰來帶兵?
“諸位卿家,誰能出戰?”
齊泰等人聞聽此言,頓時慌了。
我們都是文臣啊!
讓我們在家裡出謀劃策可以,真的領兵上前線,鬧呢?
知不知道什麽叫紙上談兵啊!
無奈之下,齊泰說道:“臣舉薦長興侯。”
大明開國封的六公二十八侯,到目前六公全軍覆沒,二十八侯只剩下長興侯耿炳文和武定侯郭英。
郭英都快七十了,打仗時落下一條傷腿,現在下炕都費勁,就別指望了。
那就只剩下耿炳文,還有的選嗎?
朱允炆面若寒霜,說道:“不妥!”
簡單粗暴,沒有理由,沒有商量,就是不行!
眾人面面相覷,又過了片刻,黃子澄說道:“吳王殿下辦了許多大案子,如果領兵前往……”
“不妥!”
還沒等說完,便被冰冷的兩個字打斷,依然沒有任何解釋。
短暫的安靜後,練子寧試著說道:“陛下何不效仿祖輩,禦駕親征?”
朱允炆更加憤怒,說道:“連平叛都要朕禦駕親征,朝廷養你們是幹什麽吃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很明顯,陛下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這也難怪,先是朝廷兵馬屢屢受挫,然後查出李景隆的背叛,再然後是方孝孺案,現在又查出魏國公府通敵,大明朝廷已經千瘡百孔,沒有一處是好的。
站在到處漏雨的屋簷下,誰的心情能好?
眼看眾人沉默,朱允炆直接道:“到了此時,兵部尚書不帶兵,還指望誰呢?”
齊泰臉色蒼白,不知所措。
當前的局面,想拒絕又不敢,想答應吧,心裡沒底。
朱允炆根本沒打算跟眾人商量,直接下旨。
“傳朕旨意,擢兵部尚書齊泰為征北大將軍,太常寺卿黃子澄為左將軍,工部左侍郎練子寧為右將軍,禮部尚書陳迪為總監軍,隨軍監察軍紀。”
“戶部左侍郎夏原吉負責後勤補給,都察院左都禦史景清負責監察糧草調運,軍餉開支以及各種帳目情況。”
“朕將京城中的二十萬兵馬都給你們,這一仗只能勝,不能敗,否則的話,你們也別回來請罪,全都就地自裁!”
“還有,為了讓諸位安心作戰,朕會派禁衛去保護諸位的家眷,在這段時間,任何人不得與之接觸,諸位就放心吧!”
齊泰等人神色大變,腦子裡急轉,卻不知如何是好。
朱允炆掃視眾人,冷冷問道:“怎麽,還想抗旨嗎?”
“臣等遵旨!”
無奈!
所有人語氣中除了無奈,還是無奈。
換在平日,尚能爭取一下,講一講其中的利害關系,我們都是文官,在家裡出謀劃策還想,帶兵打仗這種事,是不是可以換個人去?
大明朝的武將還沒死絕呢, 就算能力差些,好歹有領兵作戰的經驗。
我們一群書生跑到前線,難道要把燕王罵的羞愧,自己撤兵?
可是,現在的朱允炆活脫脫一副暴君模樣,如果再糾纏下去,真的有可能會殺人!
誰也不敢觸皇帝霉頭,只能領旨謝恩,各自下去準備。
齊泰回到兵部,想想自己即將面對燕王,那可是燕王啊!
人家從小跟隨徐達北伐蒙古,戰略戰術遠超常人,僅僅靠著八百府兵從北平打過長江,怎麽打……
更可怕的是,陛下已經不再相信任何人。
為了防止自己等人作戰時逃跑或者投降,竟然將家眷“保護”起來。
唉!
陛下變了,已經變得不認識了。
這時候,一名文書走進來,說道:“齊尚書,有人求見!”
“不見,不見!”
齊泰很是不耐煩,揮了揮手。
“齊尚書,對方是谷王府上的公公。”
齊泰聞言,緩緩抬起頭,面露疑惑之色。
在這個節骨眼上,谷王有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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