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弟叩見吾皇萬歲!”
“吾弟快請起!”
朱允炆上前拉住朱允熥的手,熱情地說道:“你我兄弟多日不見,今日要好好敘一敘!”
“謝皇兄抬愛!”
朱允熥也不客氣,他從小沒什麽抱負,也就養成較為隨意的性格,從不瞻前顧後。
如果假意客氣,反倒顯得有了心機,惹得對方猜疑。
“鳳陽大捷的消息,你聽說了吧?”
“臣弟今天早上得知,就在皇兄召臣弟入宮之前,剛剛得到一條重要線索!”
朱允熥從懷裡拿出準備好的紙條,遞了過去。
燕王剛剛大敗,還沒來得及向京城送信,不過,偽造一封就是了。
反正你早晚都要送,我提前幫你寫好,沒什麽區別。
朱允炆緩緩打開,緊接著,臉色漲的通紅。
“送信的人呢?”
朱允熥歎了口氣,說道:“臣弟大意了,那人身上藏了毒藥,趁人不備,吞毒自盡了。”
朱允炆臉色變了變,又問道:“審過了嗎?”
“還沒來得及審,不過,皇兄可還記得楊士奇送來的那張字條?”
“朕當然記得!”
朱允炆從案桌上拿出字條,兩張放在一處。
“臣弟抓到的那個人叫梁勝,身份是一家綢緞莊帳房,今天要去接頭的,就是他!”
朱允炆點了點頭,說道:“朕還聽說,這個梁勝背後的人叫李成梁,是李景隆的侄子?”
“正是!”
“這件事,李景隆究竟參與了多少?”
“四叔的人只知道密信要給梁勝,梁勝全都招了,只有李成梁咬死不松口,目前並不清楚曹國公是否參與。”
“李成梁算個屁,他無官無職,四叔憑什麽找他做內應?依朕看,這件事很清楚了,就是李景隆乾的,當初他領著五十萬大軍攻打北平城,結果大敗而歸,朕早該想到是他!”
“臣弟抓到梁勝和李成梁之後,曹國公派人送了五千兩銀子,這個算不算證據?”
朱允炆眼皮一沉:“什麽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
“嗯……還有嗎?”
“還有就是……哦,有一條,曹國公派人把梁勝全家老小監視起來,卻不知是不是準備殺人滅口。”
朱允炆聽後,沉吟許久,說道:“不能再等了,必須馬上拿下李景隆!”
朱允熥卻裝作一副糾結的神色,說道:“曹國公乃當朝公侯之首,掌管左軍都督府,又是皇兄和臣弟的表親,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下直接拿人,會不會……”
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算下來,兩人見了李景隆要喊一聲表兄。
可是,這年頭親叔侄都乾的要死要活,區區一個遠方表親,算個屁啊!
朱允炆緩緩道:“如果朕給你足夠的權限,你能拿到證據嗎?”
“這個……臣弟盡力而為,卻不敢保證……”
“為何不敢保證,你顧慮什麽?”
“萬一曹國公真的不知情呢?如果是四叔策反了李成梁,利用他的關系搜集情報呢?現在直接抓了曹國公,事情會變得很難堪。”
朱允炆眉頭緊鎖,又說道:“你怎麽看?”
朱允熥早已準備好一番說辭:“這件事的背後還藏著不知道多少秘密,臣弟聽說過一句諺語,當我們在屋子裡發現一隻蟑螂的時候,說明這裡早就已經有了很多蟑螂。如今連曹國公都有通敵的嫌疑,其他人可想而知?”
“四叔生性奸詐,極善於用兵,不知在京城中安插了多少奸細,只可惜臣弟能做的也只有在南城沿街盤查,運氣好能抓到奸細,更進一步的事就沒有權限了。”
“比如說那個梁勝,臣弟正在考慮,是該移交應天府,還是刑部?”
朱允炆突然說道:“哪裡都不用交,朕可以給你權限!”
朱允熥心念一動,說道:“我大明自有律法約束,臣弟也不能凌駕於律法之上,特別是面對曹國公這樣的勳貴,當謹慎再謹慎,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若是放任他們胡作非為,才真的是不堪設想!”
“皇兄稍安勿躁,莫要氣壞了身子,皇爺爺在的時候,還有錦衣衛約束眾官員勳貴,後來不也撤銷了,這種事……”
“等等,你說什麽?”
“臣弟是說,皇兄不要動氣,這種事當從長計議。”
“不是……”
朱允炆眼前一亮,問道:“你剛才提到錦衣衛?”
朱允熥臉色茫然道:“對啊,不過,錦衣衛殺戮過重,早就被皇爺爺裁撤掉了。”
“朕知道!”
朱允炆再次陷入沉思,皇爺爺朱元璋裁撤錦衣衛,是因為該辦的案子辦完了,該殺的人都殺完了,子孫後代可以安安穩穩實行仁政,錦衣衛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如今看來,天下永遠不可能安寧。
必須有一把刀時時刻刻懸在百官頭上,他們才會安分!
思索良久,朱允炆長出一口氣,說道:“朕決定重組錦衣衛,你來負責!”
“啊?”
朱允熥大驚失色,趕忙道:“皇兄三思啊,若重組錦衣衛,百官必然反對,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他們憑什麽反對?”
“錦衣衛監察百官,可不經程序直接拿人,權限太大,百官必然忌憚。”
朱允炆沉著臉,說道:“倘若人人都安分守己,為何要忌憚?”
“這……”
“就這麽定了,朕明日便發下旨意,重組錦衣衛,你要盡快物色人選,指揮使一職尤為重要,你覺得右都督徐增壽如何?”
朱允熥心裡一涼,你讓徐增壽掌管錦衣衛,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嗎?
“皇兄莫急,臣弟有個想法。”
“講來!”
“四叔安插奸細肯定會圍繞皇兄身邊來進行,眼下的情況,我們還不清楚究竟誰是忠,誰是奸,不如讓臣弟從吳王府挑人,因為四叔不可能在臣弟身邊安插奸細。”
朱允炆想了想,似乎是這麽個道理。
燕王是個多精明的人啊,他做事必然是收益大於回報,冒著風險在吳王身邊安插奸細,圖什麽?
“你手底下可有合適的人選?”
“回皇兄,臣弟身邊的護衛統領孫虎,曾是錦衣衛千戶,當初辦過一些大案要案,頗有經驗,這些年來,他一直伴隨臣弟左右,從不與外人走動,出任指揮使一職較為合適。”
朱允炆努力回憶了一番,好像對這個人有點印象。
皇爺爺從不濫殺無辜,當初殺指揮使蔣歡,是因為此人野心太大,不殺會成禍患。
而留下孫虎,也能證明此人沒什麽野心,可以為皇家效力。
“朕準了!”
“那好,臣弟即刻去辦!”
朱允炆又說道:“重組錦衣衛,第一件事就是查李景隆通敵,朕給你個特權,無論查到誰,該抓就抓,該審就審,不必事事都找朕請奏,朕只要結果!”
朱允熥面露難色,躬身道:“臣弟謹遵旨意!”
朱允炆緩緩出了一口氣,話題一轉,說道:“吾弟在南城任職這段時間,感受如何?”
朱允熥不假思索道:“臣弟打小沒吃過苦,到了南城兵馬司,看到市井百姓的真實生活,才知道什麽叫苦日子,我朱家有幸坐了天下,卻不能苦了百姓,皇兄每日操勞國家大事,臣弟自當分憂,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朱允炆似乎沒聽明白,百姓苦不苦,跟你有什麽關系?
再說了,這也不是你收保護費的理由啊!
“既然如此,吾弟都做了什麽舉措?”
“臣弟排查了南城的商戶,發現很多從事工商業的都是勳貴士紳,受朝廷優待,可免一部分稅,但是,僅僅免稅還不夠,他們在帳目上大做文章,欺上瞞下,恨不得把所有產業都瞞報了,交上來的稅至多十之一二。”
“什麽?你是說,那些商戶在逃稅?”
“經過南城兵馬司核驗,越是大商戶,瞞報的稅越多,特別是……”
朱允熥說到這裡,神色再次猶豫起來,後半句話沒有出口。
朱允炆皺眉道:“朕要聽實話!”
朱允熥輕輕歎了口氣,說道:“比如國舅爺名下的妓館和賭坊,瞞報的稅銀超過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