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所有人看向朱瞻基的表情都僵硬了起來,這就是你說的不好儲存?
虧他們以為這土豆當真只能保存半年的樣子,還松了口氣。
結果就這?
這也叫不好儲存?
至於什麽處理麻煩,如果朱瞻基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那這麻煩對於連口飽飯都吃不上的人來說還會是麻煩嗎?
畢竟再麻煩還有比啃樹皮塞泥巴,甚至連樹皮都沒得啃,泥巴都沒得吃麻煩?能比把全家活活餓死,不忍看自己孩子餓死,為了保存全家只能易子而食麻煩?
無論是對於朝廷還是對於這些普通百姓來說,最不麻煩的麻煩就是給這些百姓一口吃的。
“你所說的這些可都是真的?”禦座上朱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激動,但是依舊不免聲音有些顫抖的問道。
他雖然平日裡並不怎麽喜歡處理這些朝務,就像朱瞻基說的,他就是個征北大將軍,但是朱棣畢竟不是什麽只是在皇宮裡長大的建文帝,對於民間的普通百姓生活情況自然是知道的。
同樣他也很明白這樣一種,不挑地,旱澇保收,亦菜亦糧,處理好了還能保存數年乃至十數年的食物,對於大明來說究竟是一種怎麽的機遇。
甚至是只要這東西是真的,朱棣覺得自己從今之後就算是當個昏君,暴君,只要不是太過分了,後世都得把他記載成明君不說,就是永樂一朝,單單依靠這樣一樣東西,也絕對能夠成為遠邁漢唐的盛世。
只不過唯一讓他有些患得患失的就是自家這位大孫子說的這些話,即使他心裡覺得朱瞻基雖然平日裡說話放肆了些,但是向來都是有什麽說什麽,也從未欺騙過自己,這種事情更不應該欺騙自己才是。
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這大孫子當真就在這種事情上撒了謊,或者說是嘴瓢了,自己不會就是白期待一回了?
“自然是真的!”朱瞻基先是點頭,然後又道:“不過爺爺,這東西目前數量有限,也就是您和這滿朝文武手裡拿著的這點了,而這些也是用來繁殖的糧種,所以你要我現在就給你證明我現在說的這些東西,我是不可能直接證明的,必須等到把這些土豆種下去,到時候收獲的時候,我才能給你直接證明。”
朱棣表情疆了一下,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就問道:“為何只有這些?既然知道這土···豆如此神物,為何不多弄些來?”
說著話,他更是將拿在自己手裡的土豆,從身上摸出一塊明黃色絲巾小心翼翼的包裹起來,然後又看看一眾大臣手裡的,想也不想就對於一旁隨侍的太監直接使了一個眼色,然後後者頓時會意,壓根不用朱棣說什麽,直接走下禦階,從阿貴手裡接過紙箱後,徑直的就走向了最近一個拿著土豆的官員。
而這位還正好就是先前開口的戶部尚書夏元吉,這老頭說起來比朱棣的年齡也隻小上個五六歲,但是看上去卻比朱棣要老上不少,整個人跟個小老頭似的。
看到朱棣身邊的隨侍太監拿著紙箱走到自己面前,他先是愣了下,然後隨即反應過來,但是這小老頭卻是絲毫沒有給這太監面子的意思,直接一個側身躲過這太監的視線,然後就將土豆往自己懷裡一塞,直接就退回了自己朝列的位置。
候顯:“······”
候顯愣了下,他雖然沒有直接開口,但是自己奉了皇上旨意要把土豆拿回來的意思卻是很明顯的,然而他怎麽也沒想到,堂堂的戶部尚書,朝廷的正二品大員,居然直接給自己來一招視而不見,裝聾作啞。
而這時其他人也好似才反應過來似的,一個個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就不等候顯下一步動作,直接同步的就將手裡的土豆塞進了懷裡,然後目不斜視,仿佛自己什麽也沒拿一般。
這滿朝堂就沒幾個省油的燈,雖然他們不知道朱瞻基說的那些話有幾分可信,但是同樣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朱瞻基說的都是真的,哪怕就是打個折扣,那這個土豆也絕對是個神物了。
如此神物數量多的時候也就罷了,但是現在太孫殿下都開口了,只有現在拿出來的這些,那麽這就可是整個大明天下獨一二的神物了,就算不拿回去驗證朱瞻基的話,就是拿回去供起來,將來那也是值得吹噓的事情,就是將來進了祠堂,族譜上都得記上那麽一句:
“大明永樂十一年三月春,皇太孫瞻基獻神物土豆於上,畝產數十石,活民億萬,‘叉叉’得太孫饋贈之神物,共襄盛世,供於祖廟,萬世共瞻之。”
瞧瞧,就這麽一句話,自己這不就成了名垂千古了?
所以自然沒人會就這麽把東西還回去,反正皇帝又沒親自開口,一個隨侍的太監罷了,無視就好,再說了在場這麽多人,而這東西又是皇太孫親自讓人給自己的,自己藏起來怎麽了?有本事讓皇帝親自來要啊?
看到眾人這反應候顯直接就呆滯住了,他就知道凡是和太孫殿下扯上關系的事情,他們這些陪在旁邊的太監就沒有安心的時候。
看看這群大臣,他現在估計就是直接開口說這是皇帝的意思,怕是也會有人直接去問問皇帝,是不是真的說了這話吧?
候顯都快哭了,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朱瞻基,一張面白無須的臉上,滿滿的都是‘幽怨’二字。
“咳咳.”朱棣這時候也是無語了,一邊無語朱瞻基隻弄來這麽點土豆,一邊無語於這些大臣的反應,他到底也是從古至今唯一一個造反成功的藩王,對於這些大臣的想法多少都是明白些的。
只不過明白歸明白,但是土豆一事事關重大,自家大孫子要是說的都是真的,這絕對是自己成為千古一帝的絕佳機會,說不定到時候還有機會超過自己老爹也說不定,到時候就算是去了地下,真的見到了自家父皇,碰上了建文告自己的狀,他絕對也能挺直了腰杆子,把土豆往自家父皇面前一扔,然後直接就跟自家父皇來一句:“父皇,你看見了嗎?當年你沒選我,是你錯了!朕才是這個皇位最合適的人。”
瞧瞧,多霸氣?
至於這些大臣的想法,有他理直氣壯去見老朱重要嗎?
朱棣咳嗽一聲,然後黑著臉瞪了一眼一旁看戲的朱瞻基,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朱瞻基這會兒確實在看戲,這些大臣的反應屬實讓他都有些措手不及,畢竟這些人平日裡,一個個自持身份,又是飽讀詩書,就算是逛個青樓,那都是一個比一個自命清高,高冷的不要不要的。
明明就是饞人家青樓姑娘的身子,但偏偏就得搞得一副人家青樓姑娘傾慕他們,他們可憐人家,然後才不得不從的樣子。
但是現在再看看,高冷是依舊高冷,不然也不會無視候顯這個老爺子身邊的隨侍太監了,但是耍起無賴來,那也真是無賴,臉皮絕對比起城牆都厚了,就是朱瞻基自認臉皮極厚,這會兒也是自覺自愧不如了。
不過這戲還沒看過癮,朱瞻基聽到朱棣的咳嗽聲,只是下意識的看了眼朱棣,然後就對上了朱棣的視線,朱瞻基頓時明了了,老爺子這是把問題直接扔給他了。
畢竟東西是他給的,朱棣當皇帝的不好直接放下臉面身段去問這些大臣要,也就朱瞻基這個罪魁禍首才是比較合適的了。
朱瞻基無語了一瞬間,不過這也符合他的計劃,倒也沒拒絕,畢竟他從小黑洞裡拿出來的土豆數量確實有限的,作為第一批種子,自然不可能真就讓這些大臣拿走了,他先前也只是讓這些大臣拿著看看罷了,還真沒想到這些人如此不要臉皮了。
這個時候朱瞻基也隻得站了出來,對著四周眾人一拱手,道:“諸位大臣,土豆糧種數量有限,為了大明天下千萬百姓計,還需集中起來繁衍足夠數量之後,方可盡快推廣至整個大明天下,而且土豆繁衍之法,目前也只有我知曉,諸位大臣拿回去之後,即使種出了土豆,估計產量也會不甚理想,不如等此次之後,屆時土豆收獲之時,由皇爺爺親自帶領諸位大臣一起耕收土豆,到時候將收獲的土豆再分上一些於諸位。”
話落,朱瞻基這才對阿貴吩咐道:“阿貴,你去把土豆收回。”
“喏!”阿貴點頭。
這次就好多了,畢竟朱瞻基話說的已經很明白了,這土豆就他會種,其他人拿回去了,就是耽擱土豆推廣,即使這些人臉皮厚點,這種事情自然也不敢真唱反調,拿回去土豆是為了族譜上加上一筆,耽擱土豆推廣可就不是什麽好名聲了,傳出去了說不定還會被罵。
而且朱瞻基也不是直接將他們的想法堵死,這不是邀請了他們到時候一起收獲土豆嘛,如果到時候土豆直接畝產數十石,同樣也是可以在族譜上加一句的。
嗯,就這樣:
‘永樂十一年三月春,太孫瞻基獻土豆於上,上命耕於‘叉叉地’‘叉叉日’後,土豆豐收,祖‘叉叉’同上與太孫共耕之,一畝之地,獲土豆數十石,上喜,曰天之祥瑞,乃活萬民,當共樂之,遂賞‘叉叉’土豆‘叉叉’枚,供於祖廟,後世知之,亦當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