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遊走進高一(10)班,第一個看見的人就是正用右手拄著身子斜靠在講台上和同學們閑聊著假期生活的班主任李文文。
“呦?我們遊總來視察了?”
“大家歡迎一下,呱唧呱唧!”
李文文注意到了站在班級門口,有些呆滯地掃視著整個班級的呂遊,衝著講台下面的學生說。
班裡的起哄聲和掌聲一同響起。
嘩嘩嘩......
“遊總好!”
一個男生高聲喊道。
緊接著旁邊傳來了幾聲男孩女孩青春的笑聲。
啪啪!李文文拍了拍手。
“好了,輕松一會兒就得了,咱們是來高中上學的,不是來嘮嗑的,抓緊進入自習的節奏啊大家。”
大家很聽李文文的話,瞬間安靜下來,在地上走動的同學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大部分人都開始自主進行早自習的學習,哪怕少部分幾個學習動力不強的同學,也低下頭不知找了點什麽事情做著,裝起了樣子。
能讓十四五歲正值青春期,反叛情緒萌生的學生們如此認可的班主任老師,一定有她獨特的人格魅力。
李文文今年也不過26歲,是秦海本市人。在全國最好的師范大學本碩博連讀之後選擇回到家鄉,應聘成為了秦海一中的一名英語老師。
學校非常看重這個學歷優秀,性格爽朗,有責任心,還有自己獨到的教育方式的年輕女老師,所以在李文文上班的第一年,就任命她成了高一(10)班這個全校唯一的理科實驗班的班主任。而且不出意外的話,她這個班主任將會一直陪著這個班的學生走完整個高中生涯。
這對於一個新人教師來說,也是一種很高的認可和莫大的殊榮。
李文文剛才對呂遊的調戲,沒什麽讓呂遊下不來台的意思,因為平時她們班級就是這麽開玩笑的。何況呂遊本來也是這個班的班長,在過去的半年裡,呂遊為這個班級在校園活動和學習生活中盡心盡力,和班裡同學們關系也相處的很好,所以遊總這個外號也是同學們叫開的。
李文文對呂遊也是非常的認可。
“快去坐下,別發呆了。”
李文文對還站在講台邊上的呂遊說道。
“嗯嗯,好的文姐。”
呂遊下意識的回答,然後走到倒數第二排,在班級裡僅剩的一個空座位坐下。
至於呂遊為什麽一直站在講台前面發呆,因為當他進了教室看到那五列擺放整齊的單人單桌的座位時,他根本回憶不起來他的座位是哪一個。
呂遊坐到座位上,從書包裡拿出幾本教科書,簡單的翻閱著。
“好在穿越回的是高一。”呂遊默默想著。
否則呂遊就算有再高的智商,沒有了在前世的生涯裡早已被時間磨滅的高中知識,這一世估計也很難再考上和前世一樣的全國排名前五的大學。
“嘿,哥們!你可想死我了!”
呂遊聞著一陣壓低嗓子的說話聲,看向左邊座位緊挨著他的一個留著毛寸髮型身材有些壯碩的男生,也就是剛才起哄時大喊著“遊總好”的那個。
這是呂遊前世的死黨,校內校外的得力幫手,永遠跟他一條心的好兄弟,黃岩。
對了,是黃岩的老爸托關系把他這個宇宙級學渣送到實驗班來的,說是環境成就人生。
“你知道我多想在寒假跟你出去閑逛,可惜我老媽非得送我去阿美利加的什麽破藤校上那個監獄一樣的研學冬令營。”
黃岩盡可能地壓低嗓子說到,時不時用余光瞟上李文文一眼,以免被發現他又在交頭接耳。
呂遊看著黃岩的臉,一陣感動從心底湧上。這小子,不管哪輩子都還是跟我這麽鐵。
可惜上一世黃岩老爹老媽辛苦經營的公司,在呂遊上大學的時候就因為投資失敗卷入了一場長達數年的債務糾紛,最後被清算的分毫不剩。
既然哥們重活一世,就一定也得幫幫你,誰讓你天天把想我掛在嘴邊。
呂遊心裡盤算著,然後用手把黃岩探過來的頭用力地懟回去,小聲說道。
“快tm學習,不會學硬學,學不會我教你,不認真打死你。”
打鐵也得自身硬啊,別跟上一世一樣仗著家裡的條件有恃無恐,高考時候還是班級倒數第一,家裡公司遇見危機的時候也只能像個手足無措的傻孩子一樣什麽也做不了。
呂遊心裡想著這一世該如何培養黃岩才能讓他能夠應對幾年後的那場危機。
“犯什麽神經病。”
黃岩小聲嘀咕著,但還是乖乖照著呂遊說的開始學習。
8點整,上課鈴聲響起。呂遊開始了這一世的第一堂課,是班主任李文文的英語課。
李文文的教學手段不可謂不高明,既能輕松地調動學生們的積極性,讓大家很快的沉浸在學習的氛圍中,又能用非常富有調理的課程規劃精準地將課程安排的學習內容灌輸至學生們的腦海裡。
呂遊在上一世生意的業務范圍,很大一部分都是和外國進行貿易往來。英語課的內容對於現在的呂遊來說,構不成任何學習壓力。
當呂遊在課堂上用一段非常專業,遠超於高中學生英語水平的英文主動回答了李文文提出的一個難點問題之後,在全班同學發出羨慕的讚歎的同時,李文文也對呂遊投來了讚許的目光。
“這小子一個寒假又成長了很多啊。”李文文在心裡默默讚歎著呂遊的學習能力。
雖然呂遊很快的適應了這一世的高中學習,但是整堂課上他的心思都完全不在這裡,他最想做的當然是去見一個他朝思暮想的人。
所以當下課鈴聲響起時,呂遊飛快的從椅子上站起來,衝出了教室的前門。
高一(10)班在高一教學樓三樓的最東側,呂遊幾次側身躲過其他班級剛剛走出來去上廁所、去水房打水,或是出來樓道放風的學生們,快步的奔向三樓的西側,也就是高一(13)班所在的地方。
那是許薇的班級。
在快到達高一(13)班後門的時候,一個身材高挑的鵝蛋臉女生披著校服外套露著清爽的笑容攔住了呂遊。
“嘿!跑這麽急幹嘛去,遊哥。”
這是呂遊的發小和死黨,也是呂遊小學同班初中同校的同學車琪,她也在高一(13)班就讀。
“去見人。”
呂遊被突如其來的打斷搞的一愣。
“去見許薇吧?”
車琪眼神中似乎有些吃到了瓜的微妙。
“啊...是啊。”
呂遊有些遲疑。
“別急,你等等,她應該馬上就出來了。”
“哦...好...謝謝啊。”
“你沒事吧哥們?謝我?”
車琪拍了拍呂遊的肩膀。
“沒事啊。”
“真有事,一定要和哥們說哦!”
車琪爽朗的說,然後向衛生間走去。
“我會的。”
呂遊和許薇是如何認識的呢?一切的緣起都是在初三的時候被車琪拉去上的一個數學補習班。
按呂遊的調性和崇尚自主學習的態度,他本來是從不去上什麽課外補習班的。可是十四歲初二的時候因為父母意外去世對他造成的嚴重的打擊讓他在家裡修整了快半年才勉強從黑暗消極的生活狀態中走了出來。因此課業的進度也確實差了那麽一些。
但是按照呂遊的學習能力,追趕這一點知識密度並不高的初中進度還是沒有去上補習班的必要的,但是車琪對這個數學補習班的形容確實打動了他。
車琪說這個補習班是一個性格很好的張老師在自己的家裡開設的小班授課,同班同學好幾個都是車琪和呂遊小學初中時玩的不錯的共同好友,課堂氛圍就像是回了家一樣。下了課大家不想回家的話甚至可以在張老師家窩上一天,一起打打手遊,做做飯,非常輕松自在。這讓當時非常需要人文關懷和安全感的呂遊產生了很大的向往,便同意去參加了這個數學補習班。
當然呂遊也知道這是車琪在了解呂遊面對了這麽大的悲劇之後,對好朋友伸出援手的一種方式。對於這種原自內心的純真的幫助,呂遊心裡十分感激。
整個初三期間,這個補習班的愉快氛圍給呂遊帶來了難以形容的幸福感和歸屬感,他也慢慢的又變回了那個自信的、喜歡社交的少年。
許薇也是補習班的其中一員。
呂遊初識許薇的時候,並沒有對她留下什麽深刻的印象,只是記得這個女孩個子不高,有些沉默寡言,甚至和人說話都小心翼翼的。
呂遊在找回自己的節奏之後便自然的成為了補習班裡學的最好的學生。又因為呂遊那個主動出擊又打心裡願意幫助他人的性格,呂遊便成了班裡助教一樣的角色,經常在自己搞定張老師安排的題目之後用空余的時間給還沒完全解決題目的同學講解答題思路。
許薇就是那個呂遊給講題次數最多的人。
呂遊在和許薇相處的過程中,漸漸發覺許薇並不是沒有解決題目的能力,很多題目只要一點點提示和點撥,許薇就能輕松順利的完成剩余的部分。但是她的性格太內向了,內向到她不敢向別人尋求一絲一毫的幫助,不敢跟老師提出她自己的問題。
如果不是呂遊主動的來給他輔導,按許薇的調性,估計也沒有任何其他人會發現許薇的症結所在。呂遊便本著一個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心態,試著在改變桎梏許薇學習的根本原因她那內向的性格上,做出一些利索能及的幫助。
比如鼓勵她試著去表達自己,又比如在下課後挽留她留下加入大家的活動。
呂遊不喜歡被強迫,自然也不喜歡強迫別人。所以在他試圖提供任何的幫助前,他都會詢問許薇的意見,不希望真誠的幫助變成強勢的對許薇獨立人格的侵犯。
許薇自然是願意的,又有哪個青春期的孩子沒有對向外界探尋的向往呢?於是在呂遊的付出下,許薇的性格也漸漸的有了從內向外的轉變。
最開始的變化是,不等呂遊主動去給她講解題目,許薇就會自主的向老師提出她沒有弄清楚的一些題目的關鍵點,許薇的數學學習也因此開始變得越來越順暢。
然後就是許薇也開始願意主動的加入大家在學習結束之後的放松環節,而不是結束學習之後就馬上回家。
大家也開始發現許薇原來是有多麽寶藏。
玩手遊許薇可以憑借一己之力帶領所有人獲得勝利,做吃的許薇可以靈巧的變出超多種口味的蛋糕、餅乾等各種甜點,就連八卦時許薇也能說出一些大家從來沒有聽過的超級有意思的梗。
許薇開始逐漸在補習班這個團體中發光發熱,成績也比之前得到了一個明顯的提升,甚至她的家長都給張老師打電話對這個補習班給她們女兒帶來的積極影響表示了十分的認可。
呂遊帶著一點點小男生的滿足和自豪對許薇的變化表示著真誠的喜悅,而許薇也其實完全的體察到了呂遊不管是從動機上還是行為上對她做的那些付出。
漸漸的,許薇對呂遊的態度開始產生了一些帶有青春期荷爾蒙的微妙變化。
呂遊其實也是一個細致且敏感的人,他也漸漸地隱隱感覺到了那種變化。
但是誰都沒說,誰也不敢說。
許薇和呂遊成為了非常好的朋友,開始一起在假期出去看電影、打電動。上了同一所高中之後,便經常一起吃午飯、晚飯,在課間時去操場散步。
他們兩個心裡都十分清楚的那種感情也在兩人不斷的相處中,一點一點的發酵著。
直到高一結束的暑假,是許薇鼓起勇氣先開了口向呂遊表達了她那份積攢已久的感情化為的愛意,呂遊也鄭重且認真的做出了他肯定的答覆。
回到這新的一世,這時的呂遊還沒有和許薇在一起,但是現在的呂遊心裡帶著的, 卻是遠超於前世同一時期,積攢了長達十幾年的對許薇飽含著思念和愛意的濃烈情感。
呂遊緊緊注視著從高一(13)班走出的每一個人,生怕遺漏了那個他魂牽夢縈的身影,直到她真的看見了許薇。
許薇走出教室後門的第一時間就看見了那雙難以抑製的流露出複雜情感的眼睛,心中忽然被那一瞬間接收到的極為濃烈的情意輕輕的撥弄。
許薇有些激動,有些錯愕,有些期待。
但還是帶著一個明媚的微笑,故作自然的開了口:
“早上好啊!呂遊。”
看著眼前人,呂遊再也無法忍受內心的澎湃。兩行眼淚從呂遊盡全力控制著的內心上決堤,從呂遊盈盈的眼眶裡流了出來。
“我想你了,許薇。”
“我想你了。”
呂遊微微張嘴,對著許薇說出了那句他最想說的話。
許薇如木頭一般愣住,作為少女的矜持還是讓她堅持住了十秒鍾。
然後她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毅然的奔向了呂遊,雙手環繞在他的腰間緊緊地抱住了他。
呂遊也用力地將許薇摟在懷裡,就像是生怕她又在他的生命中消失。
樓道裡的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全都目瞪口呆地注視著這對緊緊相擁的青年男女。
“我草!”
這一幕也恰好被剛從衛生間出來甩著手上水珠的車琪一覽無余。
幹嘛呀這是!
緊接著,整個樓道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慶祝著這場闊別已久的跨越時空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