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落日,涼風單調。
林倦此時真的很想睡覺。
轉頭髮現一張老臉對他笑,他被嚇到,大跳說了一聲“靠!”
“別貼這麽近嗷。”突如其來的大喊聲,在逼仄的空間內回響,林倦清醒了過來,激動得跳出了隊伍。
陽光透過老舊的窗玻璃,照得屋內一片昏黃,在這間長方形的屋子內,又有一個四四方方的售票廳,裡面坐了一個面無表情的售票員。
長長的隊伍緩慢的蠕動著,售票廳就是這條蠕蟲的頭部。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隊伍行進得緩慢無比。
正是因為這樣,林倦才無聊到去翻看自己的背包。
“哥,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別客氣,我今年的獎學金可是很多的,這次旅行就當作你去年送我新手機的回禮吧!放心,東西我都給你準備好啦,愛你~”
林倦咬牙切齒的將一張賀卡,連同另一張“135”號的船票塞回去,調轉方向,將背包移到自己胸前。
“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妹妹。”
林倦雙手在書包裡鼓搗著,扯過一包薯片,將其狠狠的按壓下去,薯片被擠壓發出了脆響聲,充滿了保護氣體的包裝袋鼓鼓的,即將在爆炸的邊緣。
他在隱藏著書包裡東西。
他叔的警槍。
作為一個小學就彈弓打鄰居家鸚鵡、初中熟讀《軍地兩用人才之友》、《格鬥術手冊》等書籍,如今進化到逢年過節主動幫家裡殺豬的多功能宅男。
林倦此時也很慌。
尤其是剛才的那個時刻,那個老頭的臉都快要貼到他的耳朵了。
不過下一刻林倦又想到自己剛才的表現有些太過於激動,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於是假裝自己被嚇到,趁勢跳出了隊伍。
現在唯一的不穩定因素就是這個老頭,槍是一定不能被發現的,否則會帶來後續的麻煩。
況且一旁的門口就有兩個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就算是以玩具槍的借口進行解釋,也會面臨檢查的風險。
所以一定要將自己的行為合理化。
只有合大家的理,才能融入平凡的圈子。
因此林倦在跳出來後臉上佯裝憤怒,盯著那個原本排在自己身後的老頭。
當務之急是盡快離開這售票廳!
可在整個房間內: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在安安靜靜的排隊,只有少數的人抬起頭,從隊伍中微微的探出視線,朝林倦看了一眼。
林倦沒有心思去批判大家的冷漠,好啊!冷漠點好!
他意識到現在就是他離開的這間售票廳的最佳時機!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林倦控制住臉上的肌肉,使其持平靜表情的狀態,自然的朝著四周望了望,看見在剛才的入口旁邊有一個小門。
門是敞開了的,垂下灰白色的塑料簾子。
“先去廁所衝衝臉,冷靜下來。”林倦心想,掀開簾子走了進去,拐彎處看見一個水槽,水槽上方一個水龍頭。
使勁的擰了好幾圈,卻不見一滴水滴落。
林倦在腦海中回想著先前的經歷,覺得一處十分怪異,自己在隊伍中大喊大叫時,眾人沒有反應,但是自己朝著門口走去的時候,卻有好幾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就像對此感到很驚訝。
在自己小叔的長年累月的熏陶下,林倦的反偵查意識極強,這種情形他不得不謹慎起來。
“算了,當務之急是安全的回家,然後把槍還回去,希望小叔不要揍我。”林倦心中胡亂的想著。
他轉身,心跳卻突然加快,血液被泵到大腦,心中警鈴大作!
他身體突然動不了了!
緊接著,林倦的視線裡越來越黑,原本還有一點點光的廁所,像是被緩緩拉上了窗簾,昏暗開始降臨。
緊接著,一隻蒼老、微涼的手緩緩的摸上了林倦的脖子,就像一塊皸裂的老樹皮,皮膚上的裂口刮擦著,林倦感到這隻手逐漸向自己的胸前探去,可是他連轉動自己的眼球都做不到!
隨著這隻手的動作,林倦身上的熱量好似在被緩緩的吸走,腳底滲出冷汗,渾身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他甚至能體會到自己的汗毛末端頂在自己白襯衫上。
林倦此時全身的感官在此時被放大到了一種誇張的地步,他用盡全力的調動自己身上的肌肉,想要轉動自己的脖子。
“有血性,你想擰斷自己的脖子嗎?”身後一個女聲傳來。
林倦暗道不好,那老頭子居然有同夥,他果然是奔著自己包裡的槍來的,但是自己遇到靈異事件又算是怎麽回事?
隨著自己皮膚上不斷傳來的觸感,那隻手終於出現在了自己的視線裡,透過余光,林倦卻看見一隻白白淨淨的手,即使是在這不斷降低亮度的房間裡,也能看見手背乃至小臂上的白皙肌膚。
那隻手繼續向前,無視背包混紡尼龍的厚厚材質,直接刺穿了背包,向下探去。
聽著撲哧撲哧不斷的漏氣聲,林倦知道那是包裡的的零食袋被不斷刺破的聲音,他在腦袋裡瘋狂的回想著,希冀從學會的技能當中找到一絲可行的辦法。
但事實很絕望,林倦甚至不能動一下自己的眼珠子,只有聽力不受影響,他此時仿佛能聽見外面的喊聲。
“下一位登船!”
“禁止插隊!”一個厚重又帶有機械感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林倦感到身邊那股黑暗飛快褪去,透過灰白色的簾子,外面房間的陽光又滲透了一點進來。
緊接著全身一松,一股巨力拎著自己的雙肩,林倦感到自己恢復了正常,視線在房間內搜索著,空空蕩蕩,只有他一個人。
想到這裡,林倦掙扎了幾次想要下來, 可是那雙新出現的大手頑固的捏著他的肩膀,林倦轉頭,只看見一件髒兮兮的製服。
他認出來是那兩個工作人員之一,於是開口嘗試溝通,希望對方將他放下來。
無論林倦說出什麽,那個工作人員始終不言不語,像拎小貓一樣,雙手平舉著林倦,走過長長的隊伍,將其擺在售票處。
林倦終於雙腳著地,活動了一下身子,抬眼就對上了售票員那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船票。”
林倦下意識轉頭,一張笑眯眯的老人臉僵硬的闖入他的視線。他沒說話,順著那個破洞,從自己背包裡拿出船票,遞到售票員面前。
售票員看了一眼,伸出左手示意通行,緊接那身穿製服的工作人員再次將林倦舉起,大步踏過了閘門。
而林倦也接受了這諸多的怪異之處,趁機將手伸進了背包,緊緊的握住了手槍握把。
出了門,是一個類似於港口碼頭的登船處,鹹濕的風吹來,遠處的山鍍上一層金黃,這樣的景色確實很美。
不過林倦無心觀看,他忽然覺得現在的重點應該換一換,聯系上自己的小叔,讓他們來處理這樣的事情。
現在只需要通過這條架在船上和碼頭的長地板就可以登上船,林倦走了上去,順手從自己兜裡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嘟嘟……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滋滋滋……”
腳下的路即將走完,伴隨著耳邊傳來的電流聲,林倦卻感到自己的視線越來越恍惚,最後一個踉蹌。
他登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