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兆興在阿莫身後提刀而來,黃瞳武士在側面看這個氣勢洶洶的人正朝著阿莫而去,就算黃瞳武士平常跟阿莫怎麽不對付,這會兒他都得張嘴提醒一句。眼下阿莫正要一劍解決了趙長之,想讓他死個痛快,但沒想到自己卻成了人家刀下的目標,好在黃瞳武士及時提醒,讓阿莫有時間做出反應,否則,阿莫就是十二小隊中死的第十人。
此刻,在聽到黃瞳武士的叫聲之後,阿莫迅速的將劍頭調轉方向,急忙轉身擋住了乾兆興朝他砍來的大刀,臉上顯出了極為吃力的神態,不過好在是接住了這一刀。
乾兆興是聽到了趙長之那異樣的笑聲,覺得很不對勁,才緊忙跑到荒園中想看個究竟。他那粗線條的腦子,什麽事都不甚在意,能聽出來趙長之的笑聲有異屬實是不太容易,可見趙長之的笑聲有多瘮人,有多悲切了。
乾兆興剛踏進這扇殘破的木門,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自己昔日好友們的屍首,程河跪在雜草之中,血流遍野,李故躺在趙長之身前沒了氣息,而趙長之也奄奄一息的靠在木樁子上,成了強弩之末。
乾兆興本身就性情暴躁粗狂,他哪看得了這種場面,本來一直受他敬重的老大哥程河他就不容許任何人欺負,這下倒好,直接給人整死了。他也顧不上傷心欲絕了,隻想拿著自己那潛龍在淵刀砍死這個天殺的異教徒,便一進門就殺氣騰騰的提著刀去了。
阿莫應對起乾兆興是有些吃力的,乾兆興耍大刀跟趙長之還不太一樣,他雖然也是大開大合,揮斥方遒的樣子,但不像趙家刀那般詭異多變,他更多的是狠辣絕決,刀刀皆是斃命殺招,而且力道猶如泰山壓頂一般,一般人是無法接住這股力道的。
此時外圍的拚殺聲已經小了很多,高見川的劍招在天上亂舞,壓製著阿卓,寒氣籠罩著一整片天空,乾兆興被這股寒意凍得瑟瑟發抖,手上的招式卻刀刀狠厲,已然將阿莫逼入絕境。
黃瞳武士看著阿莫的艱難處境深感著急,可薩斯裘因傷勢過重,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他不得不守在他身邊,黃瞳武士為自己不能前去幫阿莫迎敵而感到自責不已。而阿卓跟高見川的對劍之聲,連綿不斷,使得周遭空氣變得越來越冷,而這種冷,薩斯裘因的身體是遭不住的。
黃瞳武士焦急的朝阿莫和阿卓喊道:“莫要拖延時間,殿下受了重傷,需要盡快醫治!”
阿莫已然無暇顧及黃瞳武士在說些什麽,但他知道自家殿下再這麽拖下去,一定會命喪於此,就在此刻他想到了一個辦法。
一直靠著木樁子的趙長之,此刻的內力在體內亂竄,他感覺自己的氣息越來越亂,無論怎麽運功也於事無補,腹部的傷痛已經麻痹,正處於奄奄一息的這一時刻,他看了一眼程河,又將目光轉到李故身上,便自嘲的笑笑,說道:“想我堂堂四大家族,昔日是何等威風,竟落得如今這般田地,小小異族竟有這般本事,要是與人為善,博施濟眾那是幸事,要是都像如今這般為非作歹,坑害百姓,專為利益驅之,那還得了?”趙長之一口氣憋在胸口,再說不出一個字來。等他再轉眼時,正巧見阿莫跳開與乾兆興的對招,突然劍指偏鋒,面部凶狠狡詐,腳下的步伐極快的朝著自己刺來。
這便是阿卓想到的辦法。
阿莫出其不意的決定先去刺殺趙長之,而乾兆興必然會放棄對自己的圍堵,轉而去救趙長之,到那時....就好辦多了。
而此時的乾兆興確實也沒想到眼前這個讓自己漸漸逼入絕境的異族人,竟突然掉轉矛頭朝著趙長之而去,他意想不到的表情在臉上體現的淋漓盡致,此刻他緊隨阿莫身後,腳下生風了一般,朝著阿莫揮刀而去。
趙長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自知活不長,也正等著阿莫的這一劍呢,可他卻在阿莫的眼底看見了一道狡黠的笑意,這笑意還沒在阿莫的眼底暈開,阿莫便突然轉動手腕,讓劍調轉了方向,直直的向後刺去,乾兆興遭了殃。
原來他一開始的目標,便是乾兆興。
這一劍讓乾兆興猝不及防,他離阿莫太近了,一心隻想著攔下阿莫刺向趙長之的劍,卻忽略了他自己的安危。阿莫並沒有回頭,而是順勢狠狠的抽出了插進乾兆興腹部的劍,血順著劍身被甩了出來,濺在了趙長之那絕望的瞳孔之中,以及那毫無血色的蒼白臉頰上。
黃瞳武士在一旁用那道粗狂的嗓音喊道:“好樣的阿莫,以後我再不跟你爭了,你說什麽是什麽!”
阿莫回頭看著黃瞳武士:“這可是你說的啊!”說著便朝著趙長之走去,打算給個趙長之一個痛快。
黃瞳武士看著阿莫的背影說道:“別管他了,他活不了。倒是我們,再不走殿下就要死了!”阿莫聽到黃瞳武士的話,下意識的看了薩斯裘因一眼,他已危在旦夕,但阿莫停在了原地說道:“這家夥殺了我們七個人,他必須要死在我的手裡”說完手提長劍,狠狠的刺入趙長之腹部。
終於,兩人架著薩斯裘因逃離了這座荒園。
他們朝著黔蒙山脈山腳下而去,阿莫卻突然停在了路中,疑惑的問黃瞳武士:“阿卓呢?阿卓怎麽沒跟上來?”
黃瞳武士抓著薩斯裘因的手頓了一下,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心虛:“我們先走,殿下他等不了,他....他會跟上來的!”阿莫覺察到了黃瞳武士的不對勁,但為了薩斯裘因的安危,他也沒時間想那麽多,迅速架起他們的殿下便往黔蒙山脈奔去。
天在要亮不亮之間,清清涼涼的空氣湧入石原城東南角這處廢棄的荒園中,衝淡了一些血腥氣,再過些時辰,霧氣漸漸籠罩了這個院子,遍布在院中成片的死屍周圍。
高見川依舊提著劍,他站在程河屍首旁邊,身上的白衣顯出道道的血痕,那是被阿卓的劍氣所傷,而阿卓已成了那片死屍中的一員。
高見川呆呆的站在程河旁邊許久,許久他都沒回過神來,他跟程河是多年來志趣最相投的好友,他想不到像程河這樣的人會死在暗算之下,區區一個阿卓怎能是他的對手, 可事實就是如此,程河死了,他的程大哥死了。
他提著一柄碧雪劍,踉蹌著走出了荒園,此後長達數年,杳無音信。
於此同時的黔蒙山腳下,黃瞳武士和阿莫又一次起了爭執。
阿莫:“你說清楚,阿卓到底怎麽回事?我們為什麽不等他就走?”
黃瞳武士:“這是殿下的吩咐!”
阿莫:“放屁,我不信,殿下怎麽知道阿卓一定會留在最後?殿下特別吩咐不用等阿卓的?”
黃瞳武士:“你愛信不信,殿下就是這麽說的!”
阿莫:“殿下不可能丟下我們任何一個人,當時就是在這個地方,你記不記得,為了你,殿下留在了最後!他是不可能有這樣的命令的”阿莫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懷疑。
換黃瞳武士說話的時候,他的語氣明顯透著一股哭腔,面上也是百般糾結的樣子:“這確實是殿下的吩咐,”之後他把薩斯裘因在荒園中附在他耳朵邊上說的話重複一遍給阿莫。
阿莫如同黃瞳武士第一次聽見這個命令時的反應一樣,不可置信,不能理解,甚至有些心寒。但薩斯裘因此刻昏迷不醒,他們沒辦法得到答案,而且他們必須盡快將他送回到憂桑去。
天終於全都亮了,但可惜是個陰天,烏雲團團圍繞著這一方破敗的荒園,血跡粉刷著四面八方,讓這片小院盡顯荒唐.....
七年之後的九月二十號,同這場混戰相同的一天,程家在一片烏雲驟雨之下,經歷了同樣的血雨腥風,承受了同樣的痛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