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她叫修瑪。大晚上的不睡覺，正在尾行別人。

　　而她也不確定那東西究竟算不算人。雖說看著是人型，但全身被一層模糊的淡綠光包裹，怎麽看怎麽詭異。

　　鬧騰夠了的村民們都睡過去了，只有那人影走在小路上。略微搖晃，腳步僵硬。活像個幽靈。

　　這麽一想，修瑪忽然反應過來了。

　　白天那個巨型靈體，應該和曹軍脫不了乾系。這翠綠翠綠的人影估計是同類，可能也是曹軍搞的鬼。

　　真·搞的鬼。

　　雖然戰小癸在進村前確認方圓5公裡沒有人，也難保百密一疏。自己和伍六七趕了十多天路，說不定早就被曹軍暗中盯上了。

　　可能性很小，但不為零。

　　不管怎樣，先把那玩意控制住……不，直接消滅吧。

　　此時修瑪正躲在一棵樹後，與人影只有五十多步距離。她看對方並無戒備，便放心地走出來。

　　加快腳步，同時造出破曉。

　　唰——

　　魔神器登時發出耀眼的光。只是照在那人影身上，他就渾身一激靈，仿佛被雷劈了似的。

　　回頭髮現了修瑪，立刻倉皇逃竄。

　　當然逃不掉。修瑪衝上去，幾步就追到那人背後。

　　舉起破曉。

　　“住手！”

　　砰——鐺——

　　一聲警告，帶著一聲槍響。子彈擊中破曉，修瑪這劍砍歪了。

　　她當即給破曉過電。要不是腦海中對這個聲音熟悉，這劍肯定會脫手。

　　警惕的目光朝槍聲那邊望去，發現了既意外又不意外的兩個人。

　　“戰小癸，凌琛。”

　　開槍的正是戰小癸，正為這及時的一槍露出安心的表情。那翠綠的人影趁機跑到凌琛，抖個不停。

　　“好啦好啦，沒事了，回去吧。”

　　凌琛安慰地拍著他的頭。隨著這個簡單的動作，綠光消失了。那人轉頭逃進了夜色中。

　　這一幕增加了修瑪的疑惑，甚至是敵意。

　　她就這麽提著破曉，慢慢走過去。

　　“這是什麽情況?”

　　戰小癸也同樣沒有收槍，看了眼凌琛。凌琛歎了口氣。

　　“既然被你看到，那就沒辦法了。”

　　謔，這是要滅口?

　　修瑪剛要再造一把劍，卻聽到一句讓自己意外的話。

　　“跟我們來吧，大王會說明一切的。”

　　*****

　　閻小羅的房子，白天接待修瑪和伍六七的客廳裡。

　　“啊，這麽快就暴露了啊……”

　　大王一臉的無可奈何。她剛才像每天那樣讀書，都要準備睡覺了。

　　身旁的戰小癸面無表情，凌琛則是有些如釋重負。

　　沉默片刻後，修瑪說道。

　　“解釋一下吧。希望我不會聽到讓我失望的回答。”

　　“對不起。”

　　沒想到閻小羅上來就是低頭道歉。

　　“本王要對村子負責，故而隱瞞了一些實情，想觀察觀察你們再決定什麽時候坦白。”

　　“是想判斷我們是不是曹操的從者嗎?如果是呢?”

　　“你知道《桃花源記》最後怎麽寫的嗎?遂迷，不復得路。”

　　忘了說了，修瑪的手環並不是完全失靈，翻譯功能還在。

　　當然也包括了文言文翻譯。

　　“就是永遠出不去的意思唄?”

　　“沒辦法，這也是為了全村5142名村民……不。”

　　閻小羅的神情認真起來。

　　“為了這群亡靈能夠得到安寧。”

　　“亡靈……原來如此。”

　　“嗯，村裡你看到的所有人，其實都是靈體。他們原本應該和你遇到的那種靈體相似，漫無目的地飄蕩，襲擊看到的活人。沒有自我意識，最後銷聲匿跡。本王將他們帶到這裡，用魔力安撫，讓他們能夠像普通人一樣度日。”

　　怪不得，修瑪全懂了。自己還真是這村裡唯一的異類。

　　同時也明白伍六七為什麽要叨咕閻小羅的名字。

　　“所以你是閻王。”

　　“不錯，東方地府的最高管理者。戰小癸凌琛是本王身邊的黑白無常，也是得力部下。”

　　敢情這裡根本不是什麽村子，整個就是地府。只是景色挺好看罷了。

　　修瑪的手在肩膀上蹭了一下。

　　“我還真以為你們相信我們了。”

　　“不好意思哈。”凌琛笑道，“我其實覺得不至於如此，但是大王很謹慎。”

　　“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戰小癸也說，“還請多多諒解。”

　　“這麽警惕，難不成你們原本的地府也是爾虞我詐的地方?”

　　“差不多就是那樣。”

　　閻小羅的回答讓修瑪有點吃驚。不過這個話題很快被她扔到一邊。

　　她有更多想知道的事情。

　　“這群亡靈和鬼災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他們和人一樣?我覺得你們已經掌握了一些這個根源地的性質。能說給我聽嗎?”

　　閻小羅暗暗松了口氣。修瑪這會兒的臉色比白天好些，才沒讓自己嚇到。

　　“當然，本王正有此意。”

　　*****

　　閻小羅和戰小癸凌琛是同時被召喚的，這應該是她們的緣分所致。

　　身為地府閻王，她在想要弄清被召喚的原因的同時，自然也想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地府，亡者的魂魄都去了哪裡。

　　調查這些事情大約用了一周，閻小羅發現了幾個她難以理解的地方，或者說與她們的世界的不同之處。

　　通常，人死後靈魂會停留在身體中一段時間，然後逐漸沉入地府。有些靈魂會由於各種原因，對陽間產生迷戀，久久不願離去。這時就需要地府的人——比如黑白無常牛頭馬面之類——前去收走。

　　若放任不管，徘徊的靈魂會吸收魔力，變成亡靈。它們具有一定意識，但基本都是在追求生前未竟之事，或者臨死前所做的事。

　　只有那些吸收了大量魔力，變得特別強大的亡靈才會產生元神，擁有近似於人類的自主意識和新的軀體。像桃源村的那些亡靈。他們都是接受了閻小羅的調整後變成現在這樣的。

　　如果沒有這個步驟，強大的亡靈就會生長出畸形而醜陋的軀體，意識也會變得無比邪惡。這樣的存在被稱為“妖魔”。

　　也就是根源地人們口中的“惡鬼”。

　　“鬼災就是這麽形成的嗎?”修瑪問道。

　　閻小羅微微點頭。

　　“根據本王的詳細調查，這個世界靈魂的變化方式與本王的世界基本一直。至於鬼災，雖然本王沒有親眼見過，但惡鬼肯定是這樣形成的。所以有件事讓本王非常疑惑。”

　　閻小羅是Caster。她建造桃源村的同時，也利用“陣地建造”技能，將其做成了適合自己發揮力量的魔術陣地，可以理解為一座簡易地府。經過二十多天的嘗試，她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利用聖杯的魔網了。

　　之前也提到，人死亡後靈魂向地府下沉。在根源地，靈魂則會逐漸被魔網吸收。至於是變成魔網的一部分，還是沿著魔網被送到了什麽地方，閻小羅比較傾向於後者。總之，她能借助魔網感受到哪裡出現了新的靈魂，而且這個范圍相當廣。

　　最近一次，她帶著戰小癸去西涼那邊收魂。村裡這5000多亡靈，也是她一點點收集來的。

　　這個過程中，她發現了一個到現在也無法解釋清楚的問題。

　　“多數人死後並不會產生靈魂。”

　　修瑪摸著下巴。

　　“說起來我家技術顧問曾提到，這個世界的居民可能都是聖杯魔力塊……”

　　“本王相信這個判斷。但即使是聖杯的魔力塊，也一定會有類似核心的部分。這部分隨著肉體的毀滅必定會溢出，可以視為與靈魂相同的物質。然而卻並非所有人死後都會產生靈魂，屬實非常怪異。”

　　“莫非它們事先被人收走了?”

　　“本王也是如此推測的。既然本王能做到，聖杯持有者能做到更多也不足為奇。比如利用魔網提前抽走靈魂之類的。若是這樣，那靈魂的去處可以肯定是聖杯那裡了。”

　　的確，塵歸塵土歸土，聖杯的造物歸聖杯，完全合理。不過這樣一來，還有件事就很難解釋得通。

　　那就是鬼災。

　　剛才說了，無人收走的靈魂吸收足夠的魔力，會變成妖魔，變成惡鬼。這需要一定的時間。為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閻小羅只要感知到靈魂出現，就會和戰小癸凌琛前去收服。

　　如果聖杯持有者也在做相同的事情，那麽徘徊在外的靈魂將會非常稀少。即使偶爾有靈魂變成惡鬼，也應該呈現出零星且分散的特征。

　　然而鬼災正好相反，爆發且集中。

　　“本王所知道的鬼災有三次。河北冀州，西川益州，以及江東揚州。無一例外，都是突然出現大量惡鬼。而且這些惡鬼與本王所知曉的惡鬼不同。真正的惡鬼有自我意識，但它們沒有，不像是吸收靈力後形成元神的樣子。打個比方的話……”

　　閻小羅比劃著手勢。

　　“……正常的惡鬼是會思考的BOSS，鬼災的惡鬼只能算無腦的雜兵。”

　　修瑪哼笑一聲。

　　“還真是個挺好理解的比喻。那這其中的原因……”

　　“除了人為因素，也不作他想了。”

　　“人為因素……果然是曹軍嗎?”

　　“恐怕沒有第二個答案了吧?修瑪和伍六七遇到的那些會動的屍體，可以肯定是有人干涉形成的。本王也不止一次見過類似的場景。最後它們的靈魂變成紅色，集中在一起，估計也是這種干涉的結果之一。給本王的感覺，曹操，或者說聖杯的持有者正在做什麽實驗。”

　　“但我家軍師認為，曹操未必是聖杯持有者。”

　　“哦?”

　　修瑪將韋伯那些話複述了一遍。閻小羅邊聽邊皺起眉頭。

　　“原來如此，的確有可能。但曹操跟聖杯有關肯定不會錯。哦對了，說到曹操……”

　　閻王往椅背上靠緊了些。

　　“剛才那個男人，是最近來到村裡的。他死亡的地點正是新野附近那座山。”

　　修瑪一驚。

　　“難道他是那裡的山賊?”

　　“對。你們想招募的山賊已經被曹軍屠殺殆盡。本王趕去的時候只找到了他，他對那裡仍有很深的迷戀。即使本王安撫了靈魂，他也偶爾會在晚上失去自我，盲目地朝那邊走。真會給本王添麻煩。”

　　後面那些話，修瑪沒聽進去。

　　新野的山賊居然被全滅了，立香知不知道這事?如果已經知道，他們是否會繼續前往新野?

　　修瑪的眉頭打了結，煩惱混著倦意襲來，讓她的臉色變得難看。

　　那臉色讓閻小羅下意識第哆嗦了一下。幸好現在是深夜，屋裡只有搖曳的燭光。這場景讓她壯起了膽子。

　　“那麽修瑪，本王想說的都說了。你可還有話要問本王?”

　　修瑪的手指在眉心上按了按，讓自己暫時放下那些煩惱。

　　“目前沒有。你現在相信我們了?”

　　“嗯，深信不疑。而且仔細想想，你和伍六七也不是第一個到訪這裡的從者。當初我們剛建造這裡時，也曾得到一位從者的幫助。他還常常過來看看，最近好像不來了。”

　　還有別的從者?不過既然能跟閻小羅她們打成一片，應該也可以嘗試拉攏。

　　但這些事還是等天亮再說吧。折騰一陣子，修瑪的眼皮開始打架了。

　　“我先告辭了。”

　　“修瑪。”

　　剛起身，閻小羅叫住了她。

　　“本王有個小問題。”

　　“請說。”

　　“你給人的感覺，似乎與從者不完全一樣。好像有活人的氣息。”

　　“不愧是閻王。這具軀體屬於別人，我只是用靈魂佔據，暫時借來用用罷了。”

　　“這樣啊，沒事了，好好休息吧。小癸，送客。”

　　“是，大王。”

　　等戰小癸把修瑪送出去，閻小羅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

　　“可算能睡了。”

　　“辛苦啦大王。 ”凌琛望著閻小羅，“話說大王最後那個問題，不像是隨口一問啊。”

　　閻小羅耷拉著眼睛。

　　“感覺腦子都要被你看光了。”

　　“抱歉抱歉。那是很重要的事情嗎?”

　　“只是本王一個猜想而已，無憑無據，不值一提。但是……”

　　忽然，閻小羅的神色變得嚴肅。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

　　*****

　　與此同時，洛陽城羅刹街內。

　　慣例巡街的曹焱兵，今天晚上總是靜不下心。

　　明明後天就要出發了，暫時離開羅刹街。昨天卻又消滅了兩個惡鬼。

　　沒錯，是惡鬼，不是亡靈。吸收了相當的魔力，闖進羅刹街的不速之客。

　　它們到底是怎麽形成的，從哪裡出現的。這兩個問題已經困擾了曹焱兵許久，叫他如何能放心離開。

　　所以他現在是真的在琢磨，要不要抗命。話說回來，曹焱兵之所以會聽從天子命令，也是為了保住羅刹街。

　　要是做不到這一點……

　　“嗯?”

　　他忽然抬起頭，前面有一股很異樣的魔力，讓他十分在意。

　　這與街上任何亡靈，包括那些惡鬼都不一樣。有亡者的氣息，卻又不完全是。

　　嗖——

　　他躍上屋頂，就在屋頂間跳躍，朝那個發出暗紅光的方向奔去。

　　越是靠近，他的額頭越是莫名地出汗，暗紅光也越明顯。

　　當他來到近前時。

　　“這……”

　　驚呆了。

　　“……呂，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