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暉的當代皇帝看起來不算大,一張明媚的臉上看起來稚氣未脫,卻隱隱之間散發著威嚴。
不甚合身的龍袍穿在他身上,卻顯得他貴氣凜然。略顯單薄的身軀,卻能夠撐起大暉萬裡的江山。
那一雙凌厲的眼睛,深邃而明亮,仿佛能夠看清楚每一個官員心中的所想。
因此他雖然年幼,看起來甚至比李承鼎還小上幾歲,卻能夠讓文武百官無不信服,不敢再動什麽歪心思。
李承鼎常常聽到父親講起,當今聖上名為劉世棣,原來是先帝第三子,文韜武略,都算的上當世頂尖,可以說的上是先帝最寵的兒子了。
只是先帝在剛剛征服完東荒,一統天下之際,卻連遺詔都沒來得及寫下就離奇死亡,因此這繼承權自然是輪不到他手中了。
不過依李承鼎之見,這劉世棣堪稱唐太宗李世民的翻版,依靠一州之地,硬生生打上京都,囚了他哥哥,自己坐上了皇位。
雖然得位不正,但文武百官卻沒一人敢公開反對,不可不謂是狠人。
“趙叔從西芒回來,可是給寡人帶來了驚喜啊!”
暉帝劉世棣緩緩開口,聲音不緊不慢,清晰入耳。
“不僅一舉把西芒那不服王化的粗野之國給滅了,還為寡人發掘出了一枚世之罕見的將才啊!”
暉帝剛剛講完,侍立在一旁的掌印大監符紅紅就明白了暉帝的意思,上前一步宣詔: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殿內文武百官紛紛疑惑不解,不明白為什麽皇帝正端坐於龍椅之上卻還要多此一舉的宣讀詔書。
“虎威候趙寧和,奮勇善戰,公忠體國,特賜王服一件,賞良田百傾,黃金千兩。
禁軍中郎將閆紅山,恪盡職守,忠君愛國,賜玉帶華服,賞良田百傾,黃金百兩”
念誦至此,符紅紅頓了一頓,顯然是示意趙閆二人上前領賞。
趙寧和和閆紅山兩人走上前去半跪了下來,說了一些謝主隆恩之類的話就回到了原位。
李承鼎倒是對此早有預料,趙老將軍和閆叔說不定都領了多少次封賞了,自然是顯得輕車熟路。
只是他沒想到閆紅山身為禁軍中郎將,統帥百萬禁軍,護衛京都安全,竟然會隨趙老將軍出戰西芒。
這趙老將軍在當今聖上的眼中,分量還真是重啊!
“梁安李氏子弟李承鼎薄伐西芒,恢我朔邊:英勇善戰,智勇雙全。故封英勇候,賞良田百傾,黃金千兩——”
見念到自己的名字,李承鼎隨即神色一正,做好了走上前去領賞的準備,卻突然聽到暉帝發了聲:
“符大伴,停下吧。
寡人突然覺得這李承鼎的封賞不妥,想要給他改改。”
符紅紅似乎是早就會預料到暉帝會中途打斷他,面無表情的合上了詔書,退回到了龍椅一旁。
“這賞的東西就別變了,只是這英勇候聽起來不好。”
暉帝搖了搖頭,隨即朗聲說道:
“我那大哥的封地西平府就不錯,我看就封你西平候吧!”
暉帝這話一說出口,殿中的文武百官再也不複冷靜,顧不得什麽禮儀不禮儀的了,直接互相攀談起來了。
“怎麽?
你們對寡人的封賞不滿意?!”
暉帝語氣一肅,似乎是用上了特殊的勁力,整個定安殿都回蕩著他的聲音。
不得不說,暉帝的威嚴還是很重的,這句話剛一說出口,百官就頓時鴉雀無聲了。
“聖上明鑒,這西平府畢竟是西平王的領地,您將其封給這...這位少年將軍怕是有損國運啊!”
一須發皆白的古稀老者率先站了出來,朝著暉帝長跪不起,語氣中帶著憂慮與反對。
這老者名叫莊桓玄,可以說得上是三朝重臣了。他原先是前朝宰相,在先帝起兵滅前朝夏後就投靠了先帝,一直在朝中擔任禮部侍郎至今。
他與眾多前朝的降臣抱團取暖,結黨營私,再加上他又在先帝在時支持大皇子,因此並不得暉帝的器重
不過暉帝雖然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但卻不敢對他輕舉妄動。
只因先帝當時因為朝中人手不足,便吸納了大量的前朝降臣。
時至今日,這些降臣已經牢牢扎根,勢力越發龐大,倒是讓這些前朝黨在朝中舉足輕重了。
李承鼎先前在梁安城時也是狠狠惡補過這朝中大臣的信息,現在看來也算是起了些作用。
“莊愛卿不必擔心,這是我那大哥聽聞李愛卿的英雄事跡之後,捶胸頓足,恨不能與李愛卿相見。
只可惜他篤於修道,不能過多介入凡俗,於是就苦苦哀求我將西平城這等不便之物贈予了李愛卿,聊表心意。
他畢竟也是我哥哥,我又豈能不遂他願?”
暉帝話語真摯,飽含感情,仿佛是真的和他哥哥感情濃厚,但是這內容卻是任誰聽了都不禁毛骨悚然。
這大皇子讓暉帝給囚禁起來後,便送到了京都旁的慶安山上清心寡欲的修道去了。
只是大皇子是不是真的看破紅塵,一心向道,這就不好說了。
“可是即使如此,這將王侯的封地封給他人,也是古未有之,不合禮法!
還請陛下三思啊!”
莊桓玄絲毫不惱怒,以頭觸地,又換了一個方向繼續阻撓起了暉帝。
“是啊,請聖上明鑒啊!”
一旁的前朝黨也是紛紛附和,幾十道聲音一起在大殿上響了起來。
李承鼎雖然是這次事件的誘發者,但是說白了他也只是一個引子罷了,事到如今,他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聖上,以老臣拙見,如今西芒雖滅,但西芒北部的蠻人依舊對我大暉虎視眈眈。
西平府囊括安和雄關,又是從西邊入我大暉的必經之路,因此派一武勳卓絕的將領鎮守極為重要。
若是放之不管,怕是國之將亡啊!”
趙寧和上前半跪在地,一道聲音蓋過了幾十道聲音。
“啊?!
老丈人,你也擱這來坑我了?
況且這雄關不派個人去駐守,怎麽就上升到國之將亡的程度了?”
李承鼎眼睛微微睜大,充斥著疑惑。
其實也不怪李承鼎疑惑,他雖然提前了解過一些信息,但畢竟是道聽途說,況且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傳聞就能知道的。
就拿這西平府來說,雖然這西平府不如京都慶安城繁華。
但這西平府是昔日先帝起家時的地方,據說是天運匯聚之地,也是大皇子一派的基本盤,不少前朝黨的根本盤也扎根在此。
而且西平府有著天下第一大關安和關,是拱衛京都,隔絕中原和西地的咽喉要道,可謂是兵家必爭之地。
同時李承鼎又是是趙老將軍一手提拔出來的,並且還和趙老將軍的女兒有婚約,已經被打上了堅定的皇黨的標簽。
因此,暉帝將李承鼎封為西平候,領一府之地,就是往前朝黨中打入一個釘子,企圖通過這種方式逐步瓦解前朝黨的勢力。
“趙愛卿所言極是啊,國之將亡還要什麽禮法呢?
況且這哪裡是什麽古之未有,現在不就有了嗎?”
暉帝順著趙老將軍的話說了下去,耍無賴般詰問著莊桓玄等人。
“不過,李愛卿才剛到京都,就派他去西平府也是不太好。
既然如此,李愛卿你就暫時在京都暫居幾日,等大婚完畢再去也不遲。”
在一個極端和另一個極端之間選擇折中是政治的精髓,暉帝已經放棄了一部分的利益,給了前朝黨人足夠的喘息時間了,若是莊桓玄還不知退讓的話,暉帝怕是真的要血染朝堂了。
“聖上,此事......”
莊桓玄顯然是還想再試探試探,卻剛剛開口就被暉帝打斷了。
“夠了!莊桓玄,寡人已經是給夠了你尊重,你若是再多生糾纏,莫不是怕寡人刀鋒不利?”
暉帝佯裝大怒,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正欲發言的莊桓玄。
莊桓玄連忙閉住嘴,連連告罪,回到了文官隊列次位。
他可不敢去試一試暉帝的刀到底利不利,上一個這麽說的人,墳頭草已經三丈高了。
再說了這次雖然前朝黨人輸了,但起碼給西平府的盟友留下了些許的喘息時間,也至少能夠止止血。
位於文官首位的一個中年人看著莊桓玄回到了原位,於是向前一步,稟告道:
“聖上,黃河大汛,百萬人流離失所:粵東倭患,百姓苦不堪言。再加上北方戰事吃緊,西南蟲禍屢滅不止,如今國庫空虛。
臣方征望聖上嚴懲貪官汙吏,盡收髒銀,用以民眾。驅倭寇,開海禁,以納海外之財。”
好家夥,這是又一個王炸啊。
見自己的事情揭了過去,李承鼎就抱起了吃瓜的心態看起了殿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