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這類現象歷朝歷代都存在。
這江山是姓朱,是姓李,還是姓愛新覺羅氏,生意總歸都是要做的嘛;正如那位剃頭小哥理直氣壯叫囂的,“有生意誰不想做,有錢誰不想掙啊。”鬥米小民,煙花女子,是不能指望他們有多大格局的。
武昌地處天下之中,南來北往的人極多,市場需求巨大;據說鼎盛時,城內大大小小秦樓楚館不下八十家,加上土窯暗窯私窯等,數量突破三百家,確實有些駭人。
這幾年城中居民驟減,商旅驟減,客源自然也驟減;一些才藝俱佳的姑娘要麽被大佬們搶了,要麽從良嫁人,要麽南下另謀發展……眼下城裡操這類生意的已不足三十家,檔次最高的當屬留香樓了。
因為巡撫大人親臨光顧,人老珠黃的老鴇慌忙率人點頭哈腰,倚門相迎,並呵斥龜公立刻去將鎮館之寶喚出來招待尊客據說是一對才色俱佳的雙胞胎清倌兒。
趙立東張西望,跟隨經驗豐富,於此道輕車熟路的章曠進到一間裝飾豪華,鋪設燦爛,香氣撩人,能倚欄眺望大半個武昌城的精致閣樓。
待果脯蜜餞,美酒佳肴端上來,兩位高矮胖瘦,身段模樣幾乎一模一樣的美人兒款款入內,怯怯問安後,便對坐一處,一人吹簫,一人彈琵琶。
趙立吃著美酒美食,看著美人,聽著美曲,心情大為怡蕩,忍不住感歎道:“章大人,這大明的官當著真舒服啊!”
這確實不是一句虛言,因為在他上輩子生活的時代,官員若敢這樣明目張膽的招妓,鐵定是老鼠日貓-逼,不想活了;但人家有何等更高級的玩法,他區區鬥米小民自是窺探不到的,但並不妨礙他以小人之心揣大人物之腹也。
這也是許多屌絲屌毛茶余飯後,比較熱衷探討的話題之一。
但章曠顯然會錯了意,心中暗喜,眯眼笑道:“趙先生,憑你的才華,只要你願意,這大明的官你也可以做,且官運亨通,前途無量。”
“是麽。”趙立若無其事的道,抓起幾粒葡萄乾放進嘴裡。
章曠察言觀色,繼續引誘道:“趙先生,實不相瞞,督師已將你的名頭單獨上奏皇上,並親自為你討封討賞討賜;督師一向愛才,求賢若渴,對你這種百年一遇的少年奇才,更是視若珍寶!”
“能得何督師如此厚愛,小子榮幸之至!”趙立不鹹不淡的點點頭。
“男子漢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建功立業,居廟堂高位,方不枉來世間一遭!趙兄弟,你是極聰慧之人,自然知道如何擇選。想你堂堂七尺須眉,又非無父無祖之人,怎甘心做人家犬子乎!那般如何對得起祖宗!
他李過已有兩子,還有李來亨這個義子,要那麽多兒子作甚,不過是供其驅使榨取罷了……”章曠緊盯著他,循循善誘,敦敦誘拐。
邀請趙立來喝花酒前,他就盤算好了,男人一生所圖者不過“權,錢,名,色”四字而已;對少年郎來講,這“色”字最難抵擋。
所以他以色為誘餌,再套上權名錢,可謂煞費苦心,務必一舉拿下這當世第一奇才。
渾如當初他青春年少時,將縣學裡授業恩師的寶貝女兒誘拐上床;南京求學時,將風韻猶存的女房東勾引得手,一樣的費盡心思。
如果說堵胤錫是靠大義,靠聖賢之道來勾引趙立,尚基於人性光輝的一面;而章曠卻直接針對人性的弱點。
這一套路,他屢試不爽,無論男人女人,只要他看上眼的,還沒有逃出他手掌心的。
正巧舌如簧的鼓惑著,趙立忽然道:“聽章大人的口音,當是南直隸人氏吧。”
“趙兄弟好眼力,某乃松江人氏。”章曠如實說道。
原來是上海人,趙立心說,點頭歎道:“難怪,難怪!”
“趙兄弟,你這是何意?”章曠眉頭微皺,不解的問。
趙立沒有明說,而是笑道:“久聞章大人生性多情,風流倜儻,從南直隸一直玩到這湖廣之地,當是見多識廣了;小子想請教一下,楚地有王昭君,吳地有西施,虞姬,皆是出美人兒的地方,但相較而言,哪地女子品貌更勝一籌呢?”
章曠微微一笑,頗為專業的道:“吳女軟語柔質,婉約溫順居多;楚女嬌媚多情,相對潑辣些。所以嘛,很難分出高下,看各自喜好了。”
“那此二姝較揚州瘦馬,又如何?”趙立指著問。
章曠想了想,道:“春蘭秋菊,各擅其場!”
趙立點點頭,突然頗為向往的歎道:“久聞揚州瘦馬大名,有機會小子一定要去品品!”
“機會很快就會有的!”章曠立刻道。
“哦,怎麽說?”趙立緊盯著他問。
章曠微微一怔,連忙轉移話題道:“趙兄弟,其實老哥以為,揚州瘦馬也好,米脂婆姨也罷,這天下女子品貌皆是表象,若想真正了解,嗯,還得……”說著,臉上浮現濃濃淫褻之色。
“得上床,對吧!”趙立幫他說了。
“奇才就是奇才!”章曠立刻大讚道:“趙兄弟年紀輕輕,對女人一道,竟有如此精辟見解,佩服,佩服啊,哈哈!”
二人相視大笑。
那對雙胞胎清倌兒聽的面紅耳赤,曲兒明顯有些變調了。
笑完了,章曠一拍胸脯,豪爽的道:“趙兄弟,人生難得一知己,你這個朋友某交定了!”點指著那兩雛姝道:“為了讓兄弟玩得盡興,今晚這倆雙胞清倌兒就歸你了,盡享齊人之福,銀子你不用愁,老哥全包!
如果一宿還不夠,就直接贖身,銀子的事你不要擔心!”
趙立連忙道:“這如何能行,既然一起來,一人一個比較好!,豈能由小弟獨享?若傳揚出去,別人會說小弟太霸道的!”
章曠大氣的道:“是老哥讓給你,兄弟不要在乎那些閑言碎語。”
怎知,趙立卻驀的一沉臉,將手中酒杯重重一磕。
章曠還道他故意謙讓,繼續嬉皮笑臉的勸說。
可說著說著,他臉上笑意漸漸斂了起來。
因為趙立是真怒,不是裝的。
“兄弟,別這樣,就依你,一人一個,呵呵……”正說著,趙立哼了聲,冷冷道:“章大人,你這般沒誠意,讓我怎能信你今晚所言呢!”
“兄弟,此話怎講啊……”章曠大為吃驚。
趙立一指那對雙胞胎,氣憤的道:“清倌兒,處雛?騙鬼哩!小子都能看出是冒牌貨,章大人風月老手,豈能看不出!”
話音落下,曲兒戛然而止,那對雙胞胎驚訝的瞪著趙立。
章曠則更為驚訝了。
他當然一眼就看出二姝是假雛,老鴇敢對他堂堂湖北巡撫這樣玩,自是教了她們蒙蔽過關手段的……但沒料到趙立年紀輕輕,極有可能還是個雛,竟也能一眼看穿。
這天下第一奇才果然非同凡響啊。
趙立趁勢怒道:“章大人,嫖品即人品!咱之前那般信任你,你卻存心糊弄咱,讓小子如何再信你,哼!”說完,拱拱手,起身便走。
這番拒絕招攬的理由可謂清奇!
“喂,兄弟,別走啊……”
“兄弟別生氣,都是讓那可惡老鴇給鬧的……要不,本撫強令她弄倆真雛來……”
“已經太遲啦,小子已傷透心了!”趙立斬金截鐵的道。
“喂,兄弟,兄弟……”
任章曠如何解釋勸說,趙立理也不理,甩開他的手,昂首下了閣樓。
叫上劉昆等人,揚長而去。
“莫非何騰蛟這廝想順江東進,直取南京,武昌他也不想要……”迎著夜風快步而行,趙立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