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個一隻虎,此巨仇不報,我多爾袞枉為阿瑪的兒子,枉為大清國的攝政王!”男人憤怒咆哮,目齜欲裂,聲震屋甌。
女子臉色大變,搶上前奪下軍報,一看之下,也駭立當場。
多爾袞暴跳如雷了一陣子,待情緒稍稍穩定後,立刻拿回軍報,邊走邊大聲喊叫:“來人,馬上去喚豫親王,英親王,在京各議政王大臣,立刻到武英殿議事!”
“嗻!”
待多爾袞匆匆離開了慈寧宮,女子回過神,立刻吩咐一名太監道:“快去幹清宮將皇上叫醒,帶他去武英殿聽政!”
“嗻”
宮裡終於安靜下來後,這位名叫博爾濟吉特.布木布泰,黃台吉再世時封為莊妃,小福臨的生母,後來諡號孝莊文皇后,眼下風韻正濃的蒙古女人,怎麽也睡不著了。
她怔忡不安的坐在酒桌邊,等待天亮後乾清宮那邊的回復。
飄舞的爐火將她美麗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一雙媚眼裡眸色複雜難明。
第二天,這一驚人的消息迅速傳遍紫禁城,一乾滿虜王公大臣,貝勒貝子們個個驚得目瞪口呆,恍若遭晴天霹靂轟頂。
兩天后,整個順天府都轟動了,人們奔走相告,談不上普大喜奔,但大多數人還是竊喜的。
“噠,噠噠……”
“嗖,嗖,嗖……”
“轟,轟轟……”
“周兄弟,你帶人往右邊包抄,黃哥,你往左邊包抄!小李兄弟,你繞到前面山拗口堵截……趕快!”
二月下旬的順天府依然寒氣冷冽,但兩千三百裡外的武昌城郊外已是日頭溫煦,萬物生發,草木煥新;製造這一轟動效應的始作俑者趙立,正召集各營一些親軍,騎著馬,帶著弓箭火銃鳥銃,還有對付大家夥的大刀長矛等,興致勃勃的在郊外打獵。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李來亨也閑得蛋癢,主動要求加入。
當初從荊州急行軍至武昌時,還講究個兵貴神速,可到了後全軍卻有點兵歸械庫,馬放南山的意思了。
唉,仗還有這樣打的。
不明真相的中下級將領紛紛詢問各自主將,主將們自是忙於解釋應付了。
“噠,噠噠……”
“趙先生,快看,前面那可是隻梅花鹿啊!”剛剛射殺了一隻獐子,眾人正興高采烈的沿著一片野林慢馳,一名眼力極佳的親軍忽然指著前方驚喜的叫道。
眾人連忙舉目望去,果然只見一隻膘肥體壯,身上布滿白斑的黃褐色野鹿,正在前面三百步外的草叢裡吃草。
打過幾次獵,也曾獵到過麋鹿,但梅花鹿還是頭一回見到;趙立大為興奮,立刻一招手,“兄弟們,一起上,要抓活的!”
“好嘞!”
“噠噠噠……”
“馬哥,你帶人繞到左邊小山坡包抄;周哥,你繞到右邊樹林一側包抄!小李兄弟,你繞到前面岔路口堵著,其他人隨我上!快!”
趙立儼然是總指揮,排兵布陣,驅眾而圍。
梅花鹿聽到動靜,回頭望了一眼,立刻撒腿就跑。
“噠噠噠……”
“兄弟們,快追!”
“唉,還是讓它給逃了!”
“弟兄們,不要氣餒,繼續!”
那梅花鹿野性十足,奔跑能力超強,加上熟悉周邊環境;眾人幾番圍追堵截,耗了一個多時辰,依然未能得手。
“趙先生,這鹿機敏,俺們又沒帶獵網繩套,很難抓活的呀!”
那名曾借刀給趙立戳李來亨馬屁股的話嘮標兵,趙立出於感激心理特意將其調過來任自己營帳親軍的劉昆,抹了抹額頭汗水,有些沮喪的說。
“趙先生,要不射殺吧!”另外一名親軍立刻提議道。
趙立思索片刻,卻搖了搖頭,“追逐這麽久,依然沒抓到,索性就放它一條生路吧。”
眾人雖有些吃驚,卻也無人反對。
隨後,眾人下馬吃肉干,吃飽後繼續。
坐在趙立身旁的劉昆啃了幾口肉干,突然問道:“趙先生,小的常聽人說‘逐鹿天下’,實在不明白為何將逐鹿與天下放在一塊兒,而不是逐羊,逐兔,逐野雉,逐獾子呢。”
眾人一聽,均覺得有趣,齊齊看著趙立。
趙立略一思索,道:“漢書有雲,‘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後人便將其簡化為逐鹿天下了。”見眾人沒聽明白,便繼續解釋道:“因為鹿這種野物,吃野草樹葉,性子極為溫和,但總是被猛獸欺負和吃掉。
這就極像了溫順善良的平民百姓,他們也總是被惡人欺負壓榨。
秦失其鹿,意思是說暴秦失去了天下民心,天下人就群起而攻之了!”
眾人雖聽得似懂非懂,但還是紛紛點頭,毫侯都對他言聽計從,何況咱們呢。
劉昆立刻拍馬屁道:“趙先生就是學問高啊!”
“俺懂了,大明之所以亡,也是因為失去了天下民心啊!”他突然又若有所悟的道。
趙立點了點頭。
“俺又懂了,大順之所以能殺進順天府,逼得崇禎爺上吊,就是因為得了天下民心啊!”劉昆又繼續發揮道。
趙立微微一笑,又點了點頭。
“可俺卻不懂了,滿虜那般凶殘,殺了俺們多少漢人,為何還能奪得大半個天下呢?”劉昆忽然又問。
趙立自信的笑道:“不就是大半個麽,還沒得全天下呀,不是還有咱們在麽;滿虜佔我國土,屠我同胞,壞事做盡!日後必定會被咱們趕走,他們的下場也會很慘!”
“對!就該如此!”眾人齊聲叫好。
“可趙先生,俺還是有些不懂,為何…”劉昆正準備再發問,趙立連忙道:“吃吧,吃你的吧,吃完了,還得繼續打獵呢!”
這小子不僅話多,還總喜歡刨根挖底問一些問題,且問得不知輕重,趙立都有點煩他了。
若他問既然大順那麽得民心,為何短時間內就垮台了呢,自己還真不知如何回答。
往實裡說,不太合適;往虛裡說,他還得繼續刨根挖底的問。
真有點後悔提拔這小子了。
正吐著槽,只聽這小子忽又恍然大悟似的道:“哦,俺明白了,既然鹿代表天下民心,趙先生想抓那隻鹿,抓不住又放它逃生,就是想收天下民心啊!”
“小子,吃你的吧,肉干都堵不住你的嘴巴!”趙立怒喝道。
眾人哈哈大笑。
“噠,噠噠……”
“嗖,嗖,嗖……”
“轟,轟轟……”
吃過後,稍微歇息了一會兒,眾人又開始策馬奔騰,追逐獵物,箭矢銃彈狂射,刺激又快活。
日暮時分,一行人滿載而歸。
回到營地,分了獵物,趙立和李來亨提著獵物臨近營帳時,突然看見田見秀從李過帳中匆匆而出,低頭沉思著走遠了。
“毫侯,劉宋二人策反得如何了?”趙立匆匆放下獵物,走進中軍大帳問。
正低頭沉思的李過抬起頭,語氣謹慎的道:“對方沒有為難澤侯派去的說客,但也沒答應臨陣反水,不過已將城中西洋大炮和儲糧數量如實告知了!”
“那此事基本已成了!”
趙立頓時大喜, 道,“此二人是擔心咱們只是權宜之計,怕日後遭清算,必須許以重諾才行!
毫侯,恕小子直言,亂世嘛,從一而終者太少了,凡有心回頭者,即可爭取!”
“此話在理!”李過點點頭,“本侯已跟澤侯交代過了,他知道如何做的。”
“好就好!可有多少西洋大炮和儲糧!”趙立問。
“大大小小共五十來尊,含有少許母子炮,各種炮彈數千枚,火藥千余箱,儲糧二十萬石!另外還有火銃千支,鳥銃四百余支,彈藥齊備!”
“太好了,咱們全都要!”
趙立貪婪的笑道,又問:“何騰蛟的軍糧有消息沒?”
李過展顏笑道:“正準備跟你說哩,派去荊州的人今日下午已經回來了,說已到二十萬石左右,剩下的尚在路上,莫約一兩日就能全部到位了。
這何騰蛟還真是讓你給說準了,哈哈!”
“真是太好了!”趙立興奮的一拍巴掌,語氣肯定的道:“小子琢磨著,這何督師很快就要趕來武昌會師了!”
“只是劉祖榮那邊還沒有途徑接觸,聽說相當一部分火器是由其掌管。”李過點點頭,忽又皺眉道。
趙立想了想,道:“可先拿下劉宋二人,再通過此二人策反劉祖榮!可對三人許以重諾重金,授予重職,必要時封爵也可!”
李過沉吟良久,重重點頭,眉頭一挑,又道:”今日上午,清軍已經開始加強布防,城垛上架起火炮,那幾處豁口也在加強工事!”
”這樣才正常嘛!”趙立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