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幾日劉琨一直在思索有什麽能讓孔明回心轉意的說辭,他還不服這個氣了!
說不動他我堅決不回去,不然就要生平第一次丟人現眼了……
而劉琮則追著黃氏姐妹,忙前跑後地大獻殷勤。
黃月瑤生性跳脫,對劉琮這種一板一眼的大家公子不太感冒。這天被劉琮粘的煩了,便乾脆主動來找劉琨玩兒。
“小弟,抓魚去不去?”
劉琨正煩著呢,一想去透透氣也好。
於是由向寵帶著瑤、琮、琨三人,一起來到了山間一條小溪旁。
黃月瑤在溪水裡跳來跳去,掰開一個個鵝卵石,尋找其中的螃蟹為樂。
劉琮能跟未婚妻(反正他是這麽理解的)提前多親近親近,這對講究媒妁之言、夫妻結婚之前可能都沒見過面的古人來說,是求之不得的美事。
只有劉琨跟向寵兩個人呆立岸邊,與環境融為一體。
突然一朵水花濺了過來。
“哈!”
是黃月瑤見了兩人的呆樣兒,從對岸扔了塊小石頭過來。
劉琨被打攪了沉思,不禁皺眉望去。
黃月瑤嘻嘻笑道:“原來不是石頭呀,抱歉抱歉,我認錯了,嘻嘻。”
劉琮大怒,跟我玩兒是吧?小樣,你還嫩了點。
隨手撿了塊趁手的扁圓石片,抬手擲出,石片在水面上“piu、piu”連打七個水漂,一直飛到岸上黃月瑤腳邊,把後者嚇得一跳。
劉琨冷哼一聲,然而黃月瑤卻被震得不輕——“哇!好厲害!!”
她三步並作兩步地涉水而來:“小弟,你是怎麽做到的?快教我教我。”
劉琨不屑道:“要不是溪流狹窄,爺能連漂幾十下。”
此刻他也激起了玩性,算起來,已經有好多年沒做過這種童趣之事了,所謂男人至死是少年嘛,隨後的一整個下午,他都和黃月瑤在溪澗、竹林中玩的不亦樂乎。
到晚間兩人一起抱著一大捆竹條回了草廬。
黃月瑤好奇道:“我們砍這麽多竹條做什麽?”
劉琨故作神秘道:“晚上你就知道了。”
用過晚飯後,眾人一起在院中納涼。
劉琨教黃月瑤和向寵,將竹條編制成框形,然後又用他所帶來的、原本準備送給孔明的草紙,將框糊上。
“咦,好似一個燈籠。”黃月瑤看劉琨製好一個後說道。
劉琮則幽幽地說:“費力做些燈籠何用,阿琨就愛胡鬧。”
他下午原本和黃月瑤玩的好好的,怎麽未婚妻突然就被劉琨給吸引走啦?此時還要像個怨種一樣,跟他一起做什麽破燈籠!
劉琨懶得搭理二哥,隻對向寵吩咐了一陣。
孔明夫婦一起坐在院子邊的藤椅上,黃月英對丈夫笑道:
“這孩子倒和夫君相仿,對這些匠作之事情有獨鍾。”
孔明一邊給夫人打扇子,一邊笑道:
“世人皆以為匠作乃是小道,卻不知,小道往往能有大用。”
他雖然不知道劉琨到底在鼓搗什麽,但也大致能夠判斷,絕不是燈籠那麽簡單。
劉琨幾人一起忙活了半天,終於做好了幾十個“燈籠”。
他讓所有人一起閉眼,片刻後才又說道:
“好了,大家都睜開吧。”
聞言黃月瑤率先急不可耐地睜開了眼,向寵正捧著一個“燈籠”,然後劉琨用火把將其下部一個物件點著,隨後向寵慢慢放手,“燈籠”便緩緩升上了天空。
黃月瑤隨之望去……
“哇……”
只見半空中正漂浮著許多被點亮的“燈籠”,內部散發著微微的黃光,比星星更明亮,比月亮更溫暖,就如同無數大大的螢火蟲,在夏夜的空中飄蕩。
眾人同吃了一驚,月英、月瑤姐妹更是大感不可思議,自生年以來,還是頭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
“好漂亮呀。”
黃月瑤看的癡了。
劉琨在旁說道:“快許願!我聽說對著這種燈籠許願很靈的。”
“啊!”黃月瑤少女心性,聞言果然閉上眼睛許起願來。
連諸葛亮也扶著妻子來到院子中央,以便更好地觀賞,同時兩人都默默地在心底為對方許下一個願望。
“燈籠”盡皆升空以後,又與背後疏疏落落的星空相互點綴,組成了另一番別樣的風景。
孔明點點頭:“果是不凡。”
也不知道是誇讚燈籠,還是劉琨其人。
劉琨本來也在靜靜地欣賞自己打造的奇觀,但隨著“燈籠”漸漸飛遠、與夜色相融,又轉而被星空吸引,不禁歎道:
“好美的星空啊。”
孔明也附議道:“只可惜,今夜明星不多,大多為黑夜所隱沒。”
劉琨聽著這話怎麽感覺有些陰陽,他不知道孔明如今正出於人生低谷,目前是個悲觀主義者。
他隨口對道:“那又何妨,難道誰在看星空的時候,是專門奔著星星之間的那些縫隙去看的嗎?”
孔明“嗯?”了一聲,隨即心中一驚,回頭看向了劉琨。
後者不覺,仍自言自語道:“況且只要太陽升起,黑夜終是會被驅散的。”
孔明更驚。
是啊,如今世道雖然黑暗,可又何必非盯著黑暗處看呢?只要我自發光,不終能有驅散黑暗的一刻嗎。公子莫非是在點醒我嗎?
其實劉琨倒並沒有想這麽多,經過今夜的美景後,他胸中的塊壘已除——不願意出山就不出吧,反正歷史上孔明出山後,結局也不能說是很圓滿。
劉琨搖了搖頭,默默地回房歇息去了。
……
第二天一早,劉琨一醒來就決定今日回程。
他招呼來向寵,後者則抱著一遝圖紙過來。
“公子。”
“咦?這是什麽?”
向寵將圖紙遞給劉琨,讓公子先看著,而自己則先打一套拳再說。
劉琨定眼看去,驚叫一聲——竟然是弩機設計圖紙!
傳聞中……啊不,是歷史上,諸葛丞相的確做了諸葛連弩,但聽說不適合單兵使用,後來魏國的發明家馬鈞還嘗試改造來著。
難道……他早就在研究這門工藝了嗎?
劉琨一頁頁的翻閱,旁邊向寵慢慢地說道:
“孔明先生說,此為三發弩機,請公子回去後命工匠照做,當能補荊州軍之不足。”
啊這……
這是突然就回心轉意了嗎?
劉琨大喜,穿衣洗漱畢後,就趕去正房欲向姐丈道謝。
但諸葛亮並沒有開門見他,隻隔著門說道:“公子可速回也,亮當在此靜候公子再立大功。”
“如有不懂之處時,可隨時再來、或致書於亮,亮必竭力為公子謀劃。”
噢,懂了。
他這是仍不願意出仕,但對於劉琨的軍械改進要求,則願意幫忙。
劉琨恭恭敬敬地在門外行了個禮,然後便帶著向寵回了襄陽城。
其實這樣可能也是,對孔明來說最好的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