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這話說的,倒讓劉琨有點犯難了。
他倒不是不願意救民,只是……一來嘛,錢糧確實略有緊張。幾個月前剛打下了長沙城,即便是雙方損失不大,但那也是損失。撫恤和重建都花費了一大筆的錢糧。
二來是,目前劉琨的“兩白一黃”大業隻成功了一半。“兩白”是指白糖和精鹽,都只是初步研製成功,技術還有待提高,產量還沒有上去,更別說大肆發賣賺錢了。“一黃”是指曲轅犁,這東西製造和推廣雖快,但見效慢呐。
因此可以說……眼下恰好是他琨公子比較尷尬的過渡時期。
劉琨不禁又想起了那句老話——不幸的人是各有各的不幸,但幸福的人,一般都挺有錢喲。
對於劉琨的窘況,張仲景和他相處的久了,或多或少也直接、間接地了解了一些。
也因此他今番又來要錢糧,而且為數還不少,就更是讓他感覺臉紅耳臊。
但沒辦法,雪災太嚴重了,也隻好豁出老臉。
劉琨一時沒有接口。
張仲景隻道是他實在是拿不出來了,不禁感到無地自容,此時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站在原地糾結半天后,終於還是開口說道:
“是在下唐突了,幾番前來叨擾公子,原已甚不應該,既然公子……”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劉琨就先打斷了他。
“先生坐吧,琨不是那個意思。”
然後強拉著張仲景坐到了暖爐旁,但落座後劉琨仍舊不急著開口,而是在心中反覆盤算半天后,才說道:
“不瞞先生,我手中,實在是錢糧不多了。”
張仲景隻感覺雙頰如同火燙,心想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公子一定會想些借口來安慰自己。唉……真不應該!
正不知如何是好,卻聽劉琨繼續說道:
“不過我讓太守從官吏們的俸祿中再擠一擠來應急,想還是可以辦到。”
“只是……”
張仲景聞言又趕忙起身。
“先生坐、坐,不必如此。”
“只是……既然錢糧不多,則我等還需想個更優的辦法,來提高賑濟災民的效率才是。”
“噢?公子之意是。”
“實話告訴先生吧……”
其實劉琨一早就覺得,以往普通的賑贍之法,效率甚低。
災民們過來到官府領一點口糧,或者討一碗粥喝,不解決根本問題,房屋田地被毀壞,他們始終是沒有造血能力。
“而這大雪還不知要下到什麽時候,僅靠官府救濟……我看很難撐到明年開春了。”
張仲景聞言默然,他也知道劉琨說的是實情,但又無法眼睜睜地看著流民們受凍挨餓、斃倒路旁。
“不如全都送回襄陽。”
“送回襄陽?”
“對。”
劉琨站起來在房間踱步道:
“不瞞先生說,琨一向熱衷於匠造之道,來長沙前剛剛領了工學從事之職。”
“我需要培養工匠,很多很多的工匠。”
“流民反正也是沒了營生,則不如在我那做工,我不患人多,只怕不足。”
“眼下雖然天寒地凍、陸路不通,但湘水和大江都是仍可通行的。”
而且長沙在湘水上遊,回荊州剛好是先順流而下,到嶽陽,然後轉走江夏。
江夏久為荊州東線重鎮,物資充足,且北岸就是漢水,逆流而上不遠便是襄陽。
只要捱過前半段稍微艱難的路程,到了江夏後自然就有黃祖、黃射父子接應,後面就大為輕松了。
“黃射公子還欠著我一個人情,我寫書於他,他會幫忙的。”
“這……”
張仲景思考了起來,劉琨所說的雖然也不是萬全之法。但的確,如果流民們仍舊呆在原地的話,則至少還需要2、3個月的官方救濟,這數千的人口,不是長沙郡可以承受的,況且災民還可能繼續增多。
而如果現在坐船北上襄陽,雖然路上可能會冒一些風險,但總比等死要好。
思來想去,他便同意了這個提議。
劉琨又道:
“另外我看施粥的辦法也不是很好。”
一分錢、一分貨,稀飯吃了不頂餓,這玩意兒熱量太有限了。
而災民本來就體質較弱,再得不到足夠的熱量攝入的話,病死、凍死都是隨之而來的事情。
“而且這天寒地凍的,災民們領到粥,還沒喝上兩口就涼了。吃下去反而不好,我看先生還需再想想,怎麽改進改進才是。”
張仲景然其言,兩人又商議了一陣。
最後決定,流民們若是自己願意的,便隨張仲景一起回襄陽,先經由州府安置,待劉琨年後回來了再另做安排。
布告發出之後,絕大多數人都表示願意,只剩下極少數人眷念故土,長沙地方再對他們施以救濟也不難。
經過準備後,張仲景便帶著流民隊伍,在軍士的護送下,於風雪之中坐船北上襄陽了。
路途中,他想起劉琨的建議,又根據流民們大多耳朵生了凍瘡的特點,將羊肉、辣椒和其他藥材包裹在面皮中,形成耳朵的形狀,然後煮熟後分給窮人食用。
他將之命名為“祛寒嬌耳湯”,也就是日後中華民族喜聞樂見的傳統美食——餃子, 的原型。
船行雖慢,但勝在免去了兩條腿走路的勞累,節省了流民的體力,而且有船艙擋風避雪,因此這一趟大遷移下來,居然絕大部分人都活了下來。
這些人有三千余名,日後全部都成為了劉琨麾下的重要力量。
只是眼下劉琨還沒空管理他們。
長沙東接豫章郡,那邊很快就會誕生一個強大的對手,對荊州形成莫大的威脅,甚至改寫了荊州集團的歷史。
因此劉琨寧願在長沙多滯留幾日,也一定要將這邊安排好,先建設一個穩固的後方基地。
……
正當劉琨在長沙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
荊州北面,襄陽。
今年這裡也下了連月的大雪。
黃氏莊園內,受到大雪的阻隔,黃月瑤已經悶在家裡一個多月了,既不能去草廬找姐姐姐丈,也不能去……
“噢對了,聽說那小子去荊南了,現下不在襄陽城內。”
“大過年的都不回來,不知道在荊南幹什麽呢……”
她生性活潑好動,最近在家裡憋得無聊死啦。
而關於這幾個月裡最有趣的事情,自然是那次在臥龍府製作和放飛孔明燈的經歷。
對了,這個名字是劉琨後來告訴她的,理由是:既然是在孔明姐丈家裡做的,因此合該叫此名。
想到這裡,她又突然想起劉琨說過的一句話。
於是又興致勃勃地在自己家裡也動手做了幾盞孔明燈,並趁著今夜大雪稍停,將它們放飛到了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