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琨緩緩說完。
得益於前些年屠奶奶的獲獎,後世很多中國人都聽說了“青蒿素製瘧疾”的事跡。
東漢末年的瘟疫實際是各種病毒傳播的總稱,古人分不清楚,都叫瘟疫。若是其他的病毒,那劉琨也不浪費這時間跟口舌了。但向家夫人的病症,聽起來就是瘧疾,俗稱打擺子。那理論上是能應用屠奶奶的成果來治療的。
不過……
雖說“生化環材”在劉琨前身那個時代是天坑專業,但人類沒了它們還真不行。
比如上述劉琨所提到的方法,說是那麽說,可化學與材料學不過關,萃取技術達不到,那也還是白搭。
這就是為什麽劉琨穿越到現在,暫時隻規劃了造紙、糖、鹽,以及曲轅犁,還都是改進。
沒辦法,基礎科學還沒到位,門檻擺在那裡,不是說跨越就能跨越的。
所以劉琨講的十分謹慎,就是生怕反而害了別人。
他又補充道:“此物另有別種,外形相似,但效用不同。你摘下葉子揉搓,若有臭味,便是找對了。”
總之,主要還是寄希望於老夫人生機尚在,碰碰運氣。但要是不成的話就……
“舅舅拿點錢來。”
蔡瑁當即抓了一把五銖出來。
劉琨一看:“阿舅你幹嘛?要黃的!”
蔡瑁現在對劉琨已經是到了盲從的地步,趕緊又摸了兩錠馬蹄金。
“夠嗎?出門沒帶多少。”
“這才像話。”
劉琨接過,又輕輕拍了拍蘭博的背。牛兒和順地跪伏下來,劉琨將金子遞上:“接著。”
向朗連忙擺手道:“公子這是作甚?不可不可,怎能要府君和公子的錢。”
劉琨一拍胸脯:“俺頗有家資!!”
說完心中大感暢快——終於喊出這句話了。真好啊,他真希望大家也都能有機會試一試。
“些許小錢,權當一片心意。先生既在我阿舅、阿爹手下辦事,我理當有所關懷。”
要是不成的話就當喪葬費吧,抱歉。
蔡瑁也點點頭表示認可,自然得仿佛不是在花他的錢。
然而向朗還是不敢接,劉琨脾氣上來了,作勢就要擲:“磨磨唧唧,耽誤小爺趕路!”
向朗這才接過,然後拉著侄兒行禮致意。
向寵站起身來。似乎是想說些什麽但又半天不講,一直抿了嘴巴,臉都要憋紅了。
突然,他“啪”得向後一躍,很快啊,迅速地拉開一段距離後,竟然就一把脫了外袍,在原地耍起了拳腳!
他身材魁碩,五官周正,眉眼看上去倒也不過十七八歲年紀,但渾身肌肉虯結,像個久經戰陣的老軍。隱隱還有些鞭痕在身,應該就是向朗所說的“爹打損傷”了。
向寵舞得拳腳生風,裂空作響,看得一旁劉琨人都傻了。片刻後方息,完事後的向寵跟做了個大寶劍一樣的渾身舒泰,這才又走到劉琨等人身前,單膝下跪抱拳道:
“成與不成,皆感公子與府君大德!”
這回倒是說得十分流暢,毫無滯澀。
劉琨心道:好家夥,向老頭你可真是個高情商的人。這叫“不擅言辭”嗎?這叫半個啞巴。
向寵說完還“梆、梆、梆”連磕三個響頭,然後便回身大步走開,牽馬、趕車去也。
劉蔡甥舅以及眾家丁們目瞪狗呆,向朗則是尷尬一笑,也道了聲告辭。
……
劉琨於傍晚時分回到家中,將曲轅犁暫且收好。
見過父親母親後,便早早地回了自己房中。
甫一進屋,立刻便有侍女們迎上。先伺候他更衣沐浴,洗去在外的風塵。
劉琨看著由蔡瑁所買、蔡夫人所挑,精心準備給他的這些侍女姐姐們,心中一陣煩惱。
家人們你是不知道啊,二代的生活有多憋屈,整天都被一幫人包圍著伺候,一點自由都沒有。
就連晚上睡覺都是面臨兩麵包夾之勢,擠得人喘不過氣來。
但有什麽辦法呢,這些女仆有不少都是逃難過來的苦命人,劉琨總不能為了自己的清高,就忍看她們清貧吧。還是忍一忍,等再大一些……啊不是,等習慣了就好。
比如這其中有個他最喜歡的侍女,就是從河北之地千裡迢迢而來。
劉琨對她最是憐惜,吩咐道:
“彩花姐姐待會兒同我一起用飯,晚上也隻留你一人伺候我便是,其余人都早些歇息去吧。”
眾女齊聲應是。
“嗯”。
他又對彩花小聲交待道:“我再給你複習一下那套瑜伽之法,對你的身體是大有裨益呀。”
……
次日清晨劉琨就起得遲了。
較晚些才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朝主屋而去,準備問候父母大人安。
剛走進小院,就看見劉琮已經搶在他的前頭,先進去了。
劉琨於是快步跟上,但走到門邊而不入,隻對兩邊的丫鬟都打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
暗中觀察。
劉琮進門後渾然不知,恭恭敬敬地向父親和法理上的母親問安完畢,然後便是一些程序化的閑聊。
蔡夫人還未怎地,畢竟劉琦與劉琮雖然都不是她所出,但時代的要求、名門的家教,都讓她還是能至少保持表面的慈愛,只是心裡不當回事罷了。
而劉表則畢竟還是劉琮的生父,同兒子聊著聊著就發現:
“琮兒,你的手怎麽了?”
只見劉琮左手食指、中指,皆纏著白布。
劉琮趕忙說:“不礙事不礙事!”
“回父親的話,兒前日往嶽丈家去探望,見莊園外之竹林長勢甚好,翠綠喜人。”
“想起父親雅好書法,現又得了弟弟所獻之紙,近來必定常會作書。”
“兒便想親手做幾支筆送給父親。”
說著便從懷中掏出一包絹帛,裡面果然裹著幾支竹杆毛筆。做工不良亦不粗,果然像是親手所製。
他的想法是——可惡!劉琨又是獻紙又是獻詩,也不知道是從哪個工匠、文士手中所盜,現在已引得襄陽城內交口稱讚。都說牧伯家的三公子,雖不得名師教誨,以致禮節有虧,但卻有大才!
劉琮聽了也想造點什麽來獻,但閉門苦思兩日而不得。便轉變了思路——搞匠作,他不行。況且即便能搞出來,恐也是落人窠臼,意義有限。
那既然比聰明比不了, 那就比愚笨、比孝順好了,簡言之——賣乖賣慘。
劉琨就算有才,但性格狂妄是改不了的。而漢末不是魏晉,對狂士還是反感的,禰衡、孔融後來都不得好死。
而劉琮從小就聽話懂事,甚是知禮,原歷史上劉表就也挺喜愛他的。
因此劉琮決定將自己的乖寶寶人設貫徹到底,你劉琨不是會造紙嗎?行,我就造筆。你造得好,我就造得差。
“無奈兒不如小弟機敏,又是自己摸索著做,因此昨日雖然做到半夜,但也只是勉強稱意。”
“至於二指則是昏暗之中不慎割傷。”
劉表聞言果然有所感動,關切地問他傷勢如何。
劉琮趕忙答道:“不嚴重,尚未透骨。”
劉琨在門外聽得都氣笑了——此子如此卑劣!你怎不說尚未截肢呢?
不得不說,劉琮無論是在歷史上還是本位面,都還是很有智慧的,只是原歷史沒有給他發揮的空間。比如現在他就知道,要充分利用父母的同情,來為自己掙得利益。
所謂的“父母愛么兒”。
其根本原理,是最小的兒子看起來最弱,就容易引起父母的更多憐愛。
父母年紀大了,家庭基本穩定,繼承家業的事情已經交給長子,余生中唯一牽掛的就是弱小的幼兒能否平安。
原本劉琨才是這個角色,但現在他表現得可一點都不弱!
發育過人、智慧超群,而且娘舅家勢力強大,怎麽看都是劉琮更慘一點。
因此劉表確實對這個老二,不知不覺地產生了更多的憐愛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