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少女下車後來到最大那家房子的大門前,門上貼著兩張對視的門神,威武霸氣。門前亮著一盞昏黃暖色調的掛燈,透過窗戶槿看到屋內明滅可見也有微微亮光。
此時正值深夜,街道上其他人早已關燈睡覺,唯有這棟房子和臨近這棟房子的另一家還開著燈。
槿仰頭,炯炯有神的目光投在大門右上角刻著的三個大字:假亦真。
看著那三個字,她不知回想起了什麽愣了一下。回過神,她將衝鋒衣的拉鏈拉到頂部,衣服很大,以至於領口長到遮住了槿的嘴巴。
其實槿身上這件青色的衝鋒衣並不是她的,而是姐姐送給她的。
當時槿在深巷離開薩滿身邊後並沒有離開,因為薩滿不允許她離開自己身邊超過既定的距離。她無聊的徘徊在深巷,期間就遇見了她的姐姐。
那時火勢並為多大,清風吹過她的臉,一滴淚劃美人的臉落下。
槿記得姐姐只是笑笑,自顧自將這件青色衝鋒衣披到自己身上,順帶著把小球也一並交給了自己,臨走之前還說跟著手機的導航走,到達地址找到一個叫做良芫的女人。
等槿回過神來時她已經拿著小球跑出了深巷。
街道很靜,月色朦朧照在門前。
槿抬手按下門鈴,又迅速收回,樣子像個靦腆的小姑娘。門鈴聲回蕩在昏暗的屋子裡。
她不認識良芫,但姐姐叫自己來找她一定不會錯。所以槿現在站在這裡,手指捏著衣角,眼神之中帶著一絲急促和緊張。
幾分鍾後。
厚重的大門緩緩打開,槿睜大雙眼看著逐漸變大的門縫,內心有些不安。大門完全打開,一雙纖細的手從門後伸出,一名臉色憔碎,蓬頭垢面的女人探出頭。
緊接著女人半邊身子探了出來,她穿著一件淡色吊帶睡裙。
女人眼神好似剛睡醒,她倚靠門邊,手抓著糟亂的頭髮,有些困倦的仰起眼。肩頭吊帶滑落,精致的鎖骨顯露空氣中,裸露的肩膀如玉般潔白。
真是,老肩巨滑。
槿偏過頭,視線卻忍不住往這邊看,目光微微肩頭向下,似乎看見了什麽,眼中充滿羨慕。忽然,槿低下了頭,歎氣之余還不忘把拉鏈又往上拉了拉。
真羨慕。
槿站在離女人不遠的位置,剛開門時就聞到女人身上有股濃烈的酒味。女人拉了拉肩頭的吊帶。槿回起頭,對上女人的視線。
對面那雙半睜開的眼眸散發淡淡寒氣,這雙眼睛具有侵略性,仿佛要將槿的心思洞穿。
槿被女人盯得頭皮發麻,只能勉強擠出微笑顫顫道:“你,你好。我叫槿,我的姐姐叫我來找一個叫良芫的女士。請問她住在這裡嗎?”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以至於最後她都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說出話。
意外的是,女人聽清了槿說的話,她有些失望的皺眉。
不是自己想聽的話。
但女人也沒有立刻趕客,目光轉而柔和,沙啞的聲音從喉嚨發出:“我……咳咳,我就是。”
女人沙啞的聲音發出同時,槿口袋裡的小球好似震動一下。
槿低頭望向口袋,不知想到什麽略有吃驚地偏頭看了女人一眼。隨後伸手拿出放在口袋裡的小球。
女人抓著頭髮的手愣了一下,瞳孔一震,
小球此時半邊灰暗,似有迷霧遮蔽天機。另外半邊則如陷了半壁江山,底下深淵似燈下黑,迷霧之中的江海滔滔不絕流向那深不見底的深淵。
小球境內。
良子京身體懸浮於半空,臉上表情淚如雨下,雙手緊緊抓住愚者的小手。
愚者躬身,使出吃奶的勁拉著良子京飛離原地,幽怨的神情仿佛要吃人。
他們腳下不複之前平靜如止水的海面,而是飛速流向深淵的瀑布,是催人還命債的勾魂索!
天上,萬裡陰雲攜雷起。
天下,四海削半現真容。
使他們落得如此下場的罪魁禍首兼當事人就是良子京。當初那一記衝拳打出之後他腦袋裡回想起某個東西,他能感覺到那個東西類似於愚者創造的海天一境,只不過比海天一境更加霸道。
於是,良子京當時拉著愚者手,不知發什麽瘋,突然就想裝一下逼,順勢便喊出那句“囊括四海並吞八方”。
一開始還沒什麽,只是天上的陰雲更多,氣溫變低了點。那時愚者還嘲笑良子京的“心境”竟然比自己的爛。
而這“心境”便是如同海天一境這類天地。這類心境不說所有的外鄉人都會,大部分絕對是有的。
每個人心中所思不同,所想不同,所召之物亦是不同。
所以看見良子京只是令天氣稍加改變而已,連帶著怪魚一起都忍不住翻肚笑了起來。畢竟比起創造一個心境來說,這不過是信手拈來罷了。
可是,愚者卻怎麽也沒有想到,明明看似簡單的呼風喚雨,竟是在自己的海天一境內喚來的。
這個世界有個約束性規定,凡是心境都不可疊加。並且在一個人的心境結束之前,其余人不得造出其他心境。
話說回來,只見陰雲完全籠罩境內之後過後愚者的海天一境突然陷了半壁“江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不見底,迷霧繚繞的深淵。
那個瞬間,海平面驟降,海水如泄洪湧向突然出現的“口袋”。海如瀑布,聲如洪鍾,似有千軍萬馬奔赴戰場之勢。
甚至連怪魚都被衝入深淵。
良子京朝著腳下看去,洶湧澎湃的海面此時已是接近平緩的地步。愚者硬生生拉著一個比自己重上一倍的人飛到安全的地方!
半空中的二人接近地面,良子京松開愚者的手跳下。他舒展了一下身體,激動的望向愚者正要說些什麽。
然而,轉頭的瞬間,良子京臉上的笑容仿佛刻停止在這一刻,慢慢的,笑容逐漸消失。他難以置信的睜大雙眼。
雲霧繚繞陰暗的天空,一道驚天雷鳴劃過天際,這個小小世界仿佛燈光熄滅般暗淡下來,一切事物那一抹雷鳴中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唯有一物例外。
良子京眼中。
穿著紫色洛麗塔的雙馬尾女孩懸浮半空,身體前屈,赤腳點綴即將接觸海面。小女孩雙臂微張恍若仙女下凡,稚嫩的臉上露出發自內的笑容。
笑容是如此可愛。
可是,女孩的身後,映照著那道被雷鳴襯托的巨大身影。
巨物自深淵而來,僅是顯出半邊身軀身形就已直衝雲霄,通體覆蓋著青黑色林磷甲,而腹則為白。修長的身軀兩側長有兩爪,爪生四趾。
蒼老面容似那老態龍鍾,朱青對角形狀不一,呼吸間雲霧繚繞飄飛的白髯兩須。良子京和愚者仿若是螻蟻般弱小。
那巨物便是龍!
巨龍俯下身子, 那雙半人高的赤色豎瞳散發琥珀般的璀亮。一張血盆大口正對在愚者身後。
愚者還未察覺身後異樣,神情激動的同良子京揮手,“看到了嗎?就算是你我也能扛著飛幾十米高!”
良子京面色難堪,他發瘋一般衝向愚者,雙手不停揮舞大喊道:“快跑!快跑啊!”
愚者不解,看見良子京慌張的樣子她動作輕緩轉過身,只不過剛轉頭,那巨龍的血盆大口已至。
雷鳴的轟隆聲響徹海天境內。
巨龍堪比小山丘的腦袋低垂,愚者卻不見了蹤影。它滿嘴獠牙緊閉,雙爪撐著海面姿態低下,那雙赤色豎瞳與愣在原地,神情絕望良子京對上視線。獠牙微張,談吐間寒氣瞬間凍結這海天境內的海面。
體態如朽木不可雕,巨龍騰飛,余下的半截身軀一同盤旋於灰暗天際,張牙舞爪便是對著幅畫面最好的詮釋。
雷雨交加,老龍身影遮天蔽日。緩緩遊動的龍頭竟主動低下。
良子京已經被嚇傻了,愣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有一種感覺,眼前這頭巨物絕對不想與自己獨處一室,它有野心,想要獨佔一座心境。
老龍龍頭與良子京僅有一臂的距離。赤色豎瞳直視面前的螻蟻,鼻息冰寒的氣息刺激著良子京的皮膚。
為了讓眼前的人類更直觀感受到實力差距,老龍眨眼便使得這海天一境幻化成懸嶺高崖。
周遭霧氣朦朧,高山流水繪成雅致水墨畫。
年輕人立於高山之巔,昂首仰視距離自己一臂之差的老態龍頭。
一人一龍,一天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