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子皮膚表面細菌分解汗液中的乳酸、氯化鈉產生的悶酸氣味蕩漾在這間陰面寢室裡。
李可鼻翼微縮,但是不好說些什麽。
自己的寢室也未必比這裡強多少,只是因為習慣了所以免疫掉那種味道罷了。
“就因為他們殺了兩隻喪屍,你就甘願把儲物櫃的鑰匙給他們?”
“是啊,他們殺了喪屍,所以我才想再賣給他們點食物的,想著混點交情以後好互相照應,誰知道他們貪心那麽大,想全都要。
呵,要不是知道他們本事大,殺得了喪屍。我也不會因為挨這一頓打就甘心把物資讓給他們!”
“你確定他們真的殺了喪屍?你見過屍體了?”
“沒見過,但是他們拿到了一樓宿管室的一大串鑰匙。一樓有喪屍,我還看過一樓同學拍的視頻,這大家都知道的,不殺喪屍不可能取到。”
“那麽你們另一個室友呢?怎麽就剩三個人了?”
李可上下打量著馬小盛的寢室,構造和其他寢室差之不多。也是一樣的四架上床下桌佔據大半位置,一樣的紙團果殼丟在冒尖的垃圾桶外,一樣的破鞋爛襪堆在角落,一樣的久未洗刷而顯髒汙的地板。
唯一比較獨特顯眼的是立於寢室盡頭的寬大金屬儲物櫃,約莫兩米寬。李可略微一數,足有五層之高。
本來是末世千金不換的大糧倉,可惜被王浩等人黑手掏空。幾個被打開的小方格子內,現在就剩點糖果和酒水了。
“你說張偉?他在兩天前,早上五點半就出去晨跑了。一直沒回來,也不知道現在躲到哪裡去了。”
“馬老板,回到剛開始講的事情。你確定王浩是設計圍毆才乾掉的那兩隻喪屍同學?”
李可轉頭看向馬小盛,右手托著下巴問道。
“不錯,按王浩的說法,那兩個喪屍同學本來是在一樓的,結果被他們引到寢室裡先後解決了,而後他們就用宿管室裡找到的鎖把大門鎖上了。再然後他們就來找我們買東西,之後就是你們看到的了。”
馬小盛坐在椅子上捧著一面鏡子貼近了細看,擠眉弄眼的觀察自己臉上的傷勢。
“他們是請君入甕後在寢室裡乾掉的喪屍,難怪沒弄出多少動靜。並且今天敢於這麽張狂的搶奪你們,也就不足為奇了。因為這棟樓裡的喪屍已經被他們解決了。”
李可順著馬小盛的話說下去,然而心底卻泛起漣漪。另有一種想法,只是沒有說出來。
“現在可怎麽整啊?水箱被搬空,連馬老板都一窮二白了。”
焦瑞鐸皺眉歎息,上腹部已經開始有輕微的灼燒感了,那是胃部因為饑餓導致的反酸。
“我想,我們只能去找王浩談談,想辦法換點食物和水。”
付清揚抬了抬眼鏡,目光在馬小盛寢室的原住民三人身上遊移。
“小付,你是在做夢嗎?他們剛搶了我們啊!他們是強盜!”
馬小盛果然坐不住了,手撐著桌子站起身來,擼起褲腿就要給付清揚看看自己腿上的淤青。
“付清揚說的對,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
李可沉聲道:
“我剛剛去水房試過,確實一滴水也沒有。其他樓層的也不用再試了,就算有水,沒有足夠的食物我們也撐不了多久。
水與食物,現在我們能去向誰要呢?別人藏著掖著還來不及呢,怎麽可能會分享給你?只有王浩,因為他在道義上站不住腳,所以我們才有成功說服他的一絲可能。”
馬小盛聽罷,隻覺得好笑。你想跟強盜講道理?瘋了嗎?並且打心底裡就不願意再面對那個狠揍了他一頓的同學,嘴角一撇道:
“那我們就去外面的超市找!他王浩能殺喪屍,我們也能!”
“可問題是,寢室樓的鑰匙也在他的手裡,你現在想出去也沒那麽容易了。”
“那我就跳窗出去!”
馬小盛心一橫,咬著牙吐出這句話。
“那樣做風險太大了,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建議外出涉險的。”
李可朝門那邊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的室友準備走人。
這裡不但雞毛沒有,而且還一地雞毛。
已經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李可,乾脆我們選個人去談談吧。都是同學,再怎麽樣也不能真的見死不救。”
付清揚眨眨眼,示意李可不要著急。
他這話是一語雙關,既是向馬小盛說明王浩那邊猶有商量的余地,也是告訴李可不要放棄馬小盛等人,他和這位馬老板倒是有些交情,不能真的看他出去送死。
……
“難以想象,居然有人敢跟那種東西交手。”
羅潘森在一夥人圍著的討論圈之外正襟危坐,手撐著膝蓋閉目凝思。
他打一進門起就從該寢室的牆角找來一個小馬扎,毫不見外撐開來的坐下。現在大腦裡思索的事情還停留在馬小盛講王浩等人誘殺喪屍那段呢。
作為一個幾天前還在熬夜打二次元手遊的廢宅,實在是想不明白怎麽會有同為大學生的家夥,能下的去手乾掉變成了喪屍的同學。
從現實意義上來講,這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與喪屍交鋒就意味著有被開膛破肚殺死的風險,也有被轉化成同樣行屍走肉的風險。
從倫理和法律的意義上來講,這也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你怎麽知道那些變成了喪屍的同學就失去了人格和人權呢?
如果官方的倫理學家,生物學家經過討論後得出這種生物還算是“人”的結論,並且法學家也判定喪屍真的還有人權。
那麽王浩精心設計乾掉這種怪物,實際上無異於謀殺。
尤其是這種誘殺喪屍的行為,甚至都不可能有機會解釋成正當防衛,因為是你先出手的。
這世界不排除有極端戀屍癖的人群存在,就像那些愛護小貓小狗勝過關心人類的群體一樣。
將來的萬物互聯,若是突然冒出一群極端的喪屍保護主義者,羅潘森是不會覺得意外的。
萬一他們像八條腿的蜘蛛一樣在網絡上大肆運作,搞不好到時候,普通人即使是被動防守,擊殺了咬上來的喪屍,也可能被判個防衛過當。
想到這裡,羅潘森暗自點頭。打定主意,絕不會主動攻擊喪屍,就算真遇到了也要以跑路為先。
“老羅,你想去?”
李可面露驚訝的看向羅潘森。
“啊?去什麽?”
羅潘森抬起頭看見寢室內六個人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心裡有點發毛。
“去和王浩他們談談, 拿點物資啊。”
焦瑞鐸看向羅潘森的目光都多了幾分尊敬,也多了幾分惋惜之色。
“Why?怎麽叫我去啊?”
羅潘森不明所以,自己正走神想著事兒呢,怎麽就被點名了?
“咱們剛才正說呢,沒吃沒喝遲早得歇菜。所以得派個人去找王浩談判,都是同學,要點食物,再不濟打一暖壺水也行,畢竟咱們還有點掛面。
你剛才又是沉思默想,又是凝重點頭,不就是想獨自攬下這活兒嗎?”
付清揚蹲下身子,把手搭在羅潘森的肩膀上,語重心長又善解人意的歎道: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老羅,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李可也對羅潘森大為讚賞,沒想到平時最慫的人居然是隱藏大佬,這麽勇猛,敢於孤身一人深入猛獸巢穴談判。
羅潘森當然不敢接受這些莫名其妙的讚譽,看他們七嘴八舌的吹起來,連忙將左手手掌平舉後蓋在右手食指上,就要打斷這一夥人的捧殺。
“行了,老羅,我們都知道你的意思。”
焦瑞鐸也蹲下身子拍了拍羅潘森的肩膀,又伸手指了指小賣部寢室盡頭擺放的五層儲物櫃。
上面的貨物早已被王浩等人掃蕩一空,但酒水區還剩下兩杯100毫升的人參枸杞酒,孤零零的相互倚靠著。
“你的意思是,這件事,對你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是吧?你隻管安心去吧,我們等著你回來喝一杯溫酒。”
羅潘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