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使,您好,再次見面了。”
黃年坐在一個不顯眼的角落,昏黃的燈光靜謐的打在地上,當他注意到風塵仆仆從門外淅淅瀝瀝的雨中一手拎著公文包,另一隻手匆忙合傘的那個顯眼的黃色面孔,他立即合上了手中密密麻麻標注著的書,立即起身。
這是在英國北部的約克郡布拉德福德市(Bradford)一家很有維多利亞女王時代古典風格的咖啡館,黃年特意選在了這個地方,這是他第二次會見祖國派駐在這個國家的大使。
由於受大西洋北部灣流的影響,這裡區域氣候相對來說夏季涼爽,冬季溫和。
根據地形地貌略有區別,北約克荒原和奔寧山脈的高地區域天氣最為涼爽,而約克河谷最為溫暖。
這裡的降雨量約為英格蘭平均水平,但小於西北與西南地區,並遠小於蘇格蘭和威爾士地區。
典型的溫帶海洋性氣候。
王富華受寵若驚的趕緊按下了起身的黃年,當他深入了解到眼前這位科學家的不凡後,對於眼前這位總是笑眯眯的男人不由得帶上了一份敬意。
但是在落座前,王富華還是不經意的掃了一眼咖啡館,此時還沒到下午茶的時間,所以現在這座咖啡館內並沒有什麽人。
王富華心中緊繃的弦稍微松了一絲。
他早已通過加密方式告知黃年他很可能已經被當地政府監控了,但是黃年依然選擇了這家咖啡廳會面。
黃年熱情的招呼著王富華。
“點一杯咖啡吧,我請客,這幾天布拉德福德總是陰雨連綿,喝了暖暖身子,入鄉俗隨嘛……”
黃年指了指掛在牆上的,充滿歲月痕跡的手寫價目單。
“一杯拿鐵,謝謝。”
(“A latte, please.”)
王富華把今天的行程特意空了出來,從倫敦趕到了北部的布拉德福德,就是為了見一面這位被元老院和國防科工委在工作會議上點名重點關注的科學家。
王富華熟絡的跟黃年拉起了家常。
“教授來到英國的時間也不短了吧……是那一年來的?”
“92年就來這裡了……已經20多年了……”
“教授是廣希人,英國這裡的水土和家鄉差異還算比較大吧?我剛來這裡的那幾年可是很不適應這裡的氣候,霧蒙蒙的……”
“其實還行,就是冬天溫度比較低,其余還好。”
簡單的熟絡完,黃年看著王富華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壓低聲音:
“這裡安全,放心吧。我從來沒有來過這家店,在你到達布拉德福德後我才決定來這家店的。”
“做出這個決定的時間不超過20分鍾,我也是剛剛進來。”
黃年沒有告訴王富華,他的家中很可能已經被監控了。
王富華點了點頭。
其實黃年選的這個位置不錯,沒有靠近牆和窗戶,但是還是在一個偏僻的角落。
這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隱患。
但是,王富華還是打開了在公文包夾層的竊聽干擾器和屏蔽儀。
一切還是保險一點比較好。
尤其是黃年這種特殊研究領域的科學家,其研究的東西在國防領域的地位舉足輕重,甚至其本人在國防科工委的評估中將其歸類為“戰略性科學家”。
社會進步和國家發展需要各種各樣的人才,要得天下英才而育之,要聚天下英才而用之。
在去年9月召開的全國人才工作會議上,長老院明確指出,要大力培養戰略科學家,堅持實踐標準,在國家重大科技任務擔綱領銜者中發現具有深厚科學素養、長期奮戰在科研第一線,視野開闊,前瞻性判斷力、跨學科理解能力、大兵團作戰組織領導能力強的科學家。
長期奮戰在科研第一線,視野開闊,前瞻性判斷力、跨學科理解能力、大兵團作戰組織領導能力強,這就是對“戰略科學家”最權威的解釋。
按照國家對於戰略科學家的定義,戰略科學家,其首先一定是該行業內的領袖科學家,並且具有兩個重要的基本特點。
首先第一條,必須是重點的軍工或者敏感領域公認的傑出科學家。
在這個領域有長期積累行為,形成領域極深的研究成果,能夠成為這個領域的大家,這是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戰略科學家必須首先是優秀的科學家,必須具備廣闊的視野和敏銳的洞察力,並始終堅持求真求實的科學精神。
現代科技的快速發展,使得科學研究領域的「寬與窄」成為普遍面臨的矛盾。
涉獵的內容過於寬泛,往往難以深入;隻專注於一點,又難免限制了眼界,不利於研究范式的轉換,導致困於一隅,難以突破。
作為戰略科學家,更需要將研究領域的寬與窄辯證統一。不僅要聚焦於「窄」,還放眼於「寬」。
而黃年本身在國家對其的評估中就明確標注,其研究的內容本身就涉及地球物理、地球化學、地質學、計算機科學、儀器科學與技術等學科的交叉和融合。
這樣寬口徑的科學家,還懂得在寬的領域中選擇什麽地方該窄,在該窄的地方深入下去,這種前瞻性判斷力、跨學科理解能力非常稀有的。
第二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要具有傑出領袖才能,戰略科學家必須懂戰略。
管理學家彼得·德魯克(Peter Drucker)曾說:
「戰略不是研究我們未來要做什麽,而是研究我們今天做什麽才有未來。]
在極度敏感的,被死死掐住脖子的相關領域,人們一頭霧水,前景一片灰暗的時候,
什麽是重要的研究方向?什麽是關鍵問題?什麽是競爭的重點?哪些可能成為製約發展的瓶頸?以什麽方式支持更合適?
這些問題都需要戰略科學家作出前瞻性的判斷,並提供戰略性建議。
所謂的領袖才能就是有眼光看得遠,有能力把大家組織起來,同時要有組織動員能力,調動各種資源突破卡脖子工程。
在長期一線科研實踐中,黃年本身就深深地意識到,其從事的深部探測,不僅是領域內的科學挑戰,更關乎極為敏感的國家安全。
這是和40年前“兩彈一星”絕密工程一樣敏感,一舉一動都挑動整個世界目光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