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若是有合乎陣法規矩的修士硬生生斬了其中妖魔,大陣也無計可施。
這並非布陣之人存了幾分善心,只是天下陣法之道必須遵從的基本陣規。
大陣從無十死無生的道理,死生相依,有難必有解,方能成陣。
若是走的奇詭陣路,解門藏匿,其實還較好尋破綻。
偏偏是這種解門一眼就看清的,反而沒多大操作空間。
陸清平眸光如水,讓人看不透他所思。
“此事我知曉了,你等且先破陣,我自有主意。”
“是。”修士拱手一禮,緩緩退了出去。
陸清平靜靜凝視前方大陣,內有無數修士駕馭玄兵,施展殺法,與妖魔相鬥。
守陣之妖有陣法相助,本就氣盛三分,其妖力也幾乎用之不竭,讓闖陣修士苦不堪言。
除非能勢如破竹乾淨利落地結束鬥戰,否則便是被拖入元枯神倦的下場。
可那種面對同境妖魔還能速勝的修士,無不是族中天驕俊秀。
嫡脈中這等天驕是有不少,但要麽離此渺遠,要麽在閉關深修,能喚來的俱是喚來了。
支脈良莠不齊,這樣的天才有是有,但也未必願意來此助他嫡脈的戰事,成他嫡脈的功勞。
即便他是仙台修士,可強行征召族中下修,也輕易不好動用此權。
嫡庶兩脈近年來本就頗有齟齬,若是他強征了支脈玄門修士,又不幸殞命在陣中,支脈明面不會說什麽,但心底未必不怨。
陸清平有心緩和族中嫡庶兩脈的關系矛盾,這等易生嫌隙的事,能不做最好不做。
正當他思索著,腰間玄令忽動靈光。
陸清平取而觀之,眉頭微挑,來訊者身份出乎他的意料。
“三弟?”
自家三弟陸浩然自從去了玄淵福地,便再未歸家。
時至今日,他們兄弟三人已有六七年沒聚,偶逢玄門佳節,也是憑玄令聯系。
想來如今,陸浩然也有十三歲了,莫不是開脈功成,特來報喜的。
確實,三弟在那玄淵福地,孤身清修,一定也吃了不少苦頭。
如今終能入得道途,心中欣喜難押,急要將喜事分享親眷,也是人之常情。
他當年亦是如此。
陸清平嘴角露出溫柔微笑,目光掃過傳訊字句,笑意微僵。
嗯?
什麽玩意,再看一遍。
他對自己的眼神生出幾分懷疑,催發真元,天眼一開,再度望去。
那簡單的字句並未發生變化。
陸浩然告訴他,自己已然煉氣四重蛻關,此番正在三山五湖斬妖除魔。
在斬妖途中,碰上一處疑似為玄水蘊生之所的靈地。
他欲采玄水修煉法門,但有極關妖魔阻擾,故向他求助。
“……”
饒是以陸清平仙台上人的心性,都不由地沉默,無語凝噎。
十三歲,煉氣四重蛻關,說出去誰敢信。
自己這三弟,究竟是道骨甲上,還是仙根甲上?
自己是乙中仙根,在十三歲時也不過入道大半,距離修煉玄功尚且遙遠。
而三弟陸浩然,仙根不過比他高了一籌,就已經天人貫通,甚至還修煉到了煉氣中期。
道骨甲上有這麽妖孽麽?
陸清平閉目默念清心咒,將心中的洶洶巨浪壓製下去。
他知道,以三弟的性子,並不會拿這種事與他說笑。
自己真的有一個絕世天驕的弟弟。不過十三就步入煉氣中期。
這等修煉速度,就連老祖同齡時都難以企及。
說不定數十年後,三弟還能打破老祖六十歲仙台的記錄。
成為不到甲子的仙台上人。
“……”
陸清平終於也體會到了同輩看他時那複雜的眼神和心境。
原來,和一個天才在道途上共進,真的是一件很考驗道心的事。
和天才相比,庸人更顯平庸,和更天才的天才相比,普通的天才也不過塵世螟蛉。
陸清平面露苦笑,還是回復了三弟的傳訊。
……
半日後,陸景雲禦劍化光,落於戰舟甲板。
他依然保持著“陸涯”的形貌,但事先得知的陸清平還是能辨認出。
陸景雲甫一落地,就看見舟頭處靜立著一位玄黑長袍的英俊青年,氣息如淵似海。
他上前,笑著拱手一禮,真元傳音:
“大哥,好久不見。”
“確實很久沒見。”陸清平微笑著抬手,剛想摸摸陸景雲的頭,忽覺察不合適,改為輕拍其肩膀。
“久到我都快認不出你來了。”
陸景雲傳音回道:“這只是一副假身份,我還是我。”
“我不是說皮相。”陸清平也傳音道:
“是你的表現讓我太吃驚,真不敢相信我面前這個煉氣四重的年輕修士, 居然是我年方十三的弟弟。”
陸景雲淡笑:“也就煉氣之初能僥幸突破地快一些,往後的關隘,我也少不了苦磨。”
他說的是實話。
能速通煉氣三大關,固然有重修之效,也是因為煉氣初期三關最為簡單。
到了煉氣中期三關,一個比一個難行,幾乎要數年才能有望破開一關。
至於後期三重關,就更別說,修士於此停滯十幾二十載都是常有之事。
族中仙台,哪個不是修煉數十近百載才功至上境。
哪怕是自己兄長,陵遊上人陸清平,也是七十歲才成功築煉仙台。
是的,陸清平如今已有古稀年歲。
放在凡間,七十歲與十幾歲互稱兄弟,只會覺得怪異。
但在修真界,這等情況並不少見。
須知四大元嬰巨族,還有鶴發老者喚稚子為叔祖的案例。
“三弟此等天資,說不準有望金丹大道。”陸清平淡笑說道:“未來我可就要沾你的光了。”
“金丹大道太過高遠,我也只能盡力而為。”陸景雲笑著搖頭。
金丹的成就,可不全看資質,那是修道士飛升路上第一道天塹。
多少比他還逆天的修道璞玉,都在走出自己的金丹大道這關折戟沉沙。
自己畢竟不是真的天賦異稟,此世能不能成就金丹,他也沒有萬全把握。
陸清平揭過這話頭,轉而道:
“三弟所求之事,我已有章程,你且先在此等上幾日,等那幾位極關修士脫陣有暇,我再安排他們隨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