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一天的開始,又開始了新一天的折磨。
空氣中的灰塵在透過窗戶射進的光線裡舞動著。林棟數著灰塵,呼吸著沉重的空氣,肺部像火燒一樣的疼痛。
明明是這個世界的身體,在被穿越過來的林棟佔據後卻不再適應這個世界。
林棟忘記了自己從哪來,為什麽要來,他能確定的唯一事情就是他不屬於這個世界。他隱約記得自己的意識穿過一條發著奇異光芒的時空裂隙,然後瞬間降落到了這副軀體裡。
或許是因為水土不服,他一降臨就感覺到了從身體到思維全方面的痛苦。
他的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臨終前最後一次呼吸般的疼痛,他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像精疲力竭後的掙扎,他食不知味,睡不解困,喝再多的水也無法滿足他的乾渴,他像死人一樣的活著。
所以他決定趕緊去死。
或許死去可以繼續穿越,或許下一站就是天堂一樣美妙的世界。
自從他有了自殺的想法,就堅定不移的在實施。可是他似乎被下了某種不死詛咒,不管他用什麽樣的方法自殺,都無法獲得成功。
割腕。
他的皮膚無比堅硬。林棟這才想起原主是個有著奇異能力的超能力者,身體的強度非同一般,並且恢復能力超強。此路不通。
上吊。
他吊了十幾分鍾後才昏厥,然後身體不由自主的掙扎,掙斷了掛在天花板吊扇上的繩子。
林棟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了地上,褲子是濕的,這才意識到上吊會讓人大小便失禁,是個不體面的死法。換個死法吧。
服毒。
他憑著原主腦子裡的記憶和知識,去藥店買了一些很危險的藥物,然後在市場買了一堆殺蟲劑、潔廁靈,混在一起燉了一鍋死亡濃湯,一口氣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很快林棟感覺到了身體的強烈不適,這鍋死亡濃湯果然厲害,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喊救命。他心中稍感安慰,終於能死成了。
但林棟高興的太早了。他住的是公寓式的宿舍,他的死亡濃湯味道太大,讓鄰居以為恐怖分子放毒搞恐怖襲擊,報了治安局。
治安局很快鎖定了味道的來源,破門而入後看到了疼的正在地上翻滾的林棟,不由分說送到了醫院。
被折騰的死去活來後,他被救活了。
他大鬧醫院,被製服後,醫生給他注射了大量鎮定劑。害他像傻子一樣的流了好幾天口水。
像這種一心尋死的心智不正常人士,醫院通常的做法是直接在腦前額頁上來一刀,然後扔進精神病院。
但林棟不是個普通的不正常人士,他是個有背景的不正常人士。
林棟身體的原主是為政府工作的人員,隸屬於一個特殊部門,身份非同一般的敏感。
這個部門的名字叫統計局。是個專門處理異常事件的政府部門,編制上直屬於聖堂,而聖堂是直接為皇室服務,可以看出這個部門的特殊性。
所有的什麽靈異事件,超自然事件,甚至有人聲稱被外星人綁架,都由這個部門解決。
當然,所謂的超自然事件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人們神經過敏或者有人裝神弄鬼,外星人綁架更是無稽之談。真正的超自然事件壓根沒有幾起。
所以在林棟生活的這個小城市裡,統計局只有他一個人駐扎。
由於林棟身份的敏感,沒有人敢在他腦子裡開刀,他的情況被上報了聖堂,而聖堂卻遲遲沒有回復。於是林棟就這麽被放了回去,好讓他繼續自己的自殺事業。
林棟出院後變本加厲,嘗試過跳樓,溺水,閉著眼睛過馬路製造車禍,摸電門等等方法……
然後他充分感覺到了命運對他深深的惡意和玩弄,無論他用什麽方法尋死,他總是莫名其妙的失敗,他一頓折騰後,除了更多的痛苦外一無所獲。
他死不成,又活不舒服,精神也徹底崩潰,於是成天靜靜的躺在床上,懷著最後一絲期望,試圖把自己餓死。
在城市的另一頭。
一個古樸的花園內,一個女孩的坐在長椅上。
她就這麽靜靜的坐著,仿佛是這個花園的一部分。
一隻蝴蝶翩翩的飛來,繞了幾圈後落在了她的肩上。女孩看著蝴蝶,呆滯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溫情。
蝴蝶扇動著翅膀,再次起飛,緩緩的落到了不遠處的一朵花蕊上。就在這時,隱藏在花瓣後的一隻螳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捕捉到了它。螳螂用他有著鋒利鋸齒的前肢死死的鉗住了可憐的蝴蝶。
螳螂還沒來得及享用它的獵物,一隻知更鳥從天而降,用它尖利的細喙捉住了螳螂,知更鳥擺動了幾下腦袋,待螳螂死透後撲騰翅膀飛了起來。它要把獵物帶回自己的巢穴,它的窩裡有三隻嗷嗷待哺的雛鳥。
剛起飛沒多久,一隻樹葉擋住了知更鳥的視線,它經驗豐富的轉了個向,卻沒想到另一個方向是一堵堅硬的牆。
知更鳥撞到了牆上,暈頭轉向的掉到了地上。
還沒等它重整旗鼓再次起飛,一隻野貓的爪子按住了它……
女孩呆呆的看著這一切,終於別過了腦袋,她強迫自己清空自己的腦袋,不去想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也不去想那隻貓會發生什麽。
花園的不遠處是一幢高高聳立著尖頂的黑色建築,這是本地聖修會的教堂。威嚴高大的教堂上牆壁的一扇小窗戶內,一雙眼睛看著這個女孩。
許久之後,那雙眼睛的主人把眼神轉回到放在面前桌子上的文件上。
文件是聖修會莫易修女提供的關於那個女孩的詳細調查。
她的母親在生產她時因大出血去世。
她的父親在她十歲那年不知所蹤。
父親失蹤後她被自己的姑媽收養,沒多久姑媽病重去世,她被姑父趕出家門,她流落街頭。
後來村裡一對好心的老夫婦收養了她,2年後這對夫婦的房子夜裡失火,雙雙被燒成焦炭, 唯獨女孩莫名其妙的毫發無傷。
女孩再次無家可歸。
在同齡好友的關懷下,她臨時住到了那個同齡女孩家裡。
當天晚上,睡在同屋的同齡好友女孩突然發瘋,拿刀殺死自己的父母后上吊自殺。
這個女孩再次逃過一劫。
村裡開始懷疑女孩,請來巫師為女孩看相。
巫師說女孩是不祥之女,她身邊的人早晚都會遭遇厄運,被她克死。村裡人將信將疑。
半天后,那個巫師從樓梯摔下,摔斷了脖子。
村裡人於是對巫師的話不再懷疑,他們相信了,這個女孩就是不祥之女。於是他們將女孩趕出了村子。
在女孩被趕出村子的三天后,布隆匪幫來到村子,將村子洗劫一空,燒殺擄掠。
若不是東方承將軍的人馬及時趕到打走匪幫,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
村民向東方承將軍哭訴都是女孩帶來的災禍,求將軍抓住女孩將她燒死,一是告慰死去的人,二是永絕後患。
東方承將軍是新技術派,信仰的是科學和秩序,他怒斥了村民的無稽之談,派人找到女孩,將女孩收養。
未來十年相安無事,直到三天前,皇室和教會聯合起來,突然發難,清洗了新技術派,東方承將軍入獄待審,家人被流放。
唯獨這個女孩,因為不是將軍的親眷,更因為她身世的離奇,被送到了聖修會,讓聖修會處置。
莫谷主教用她那一雙布滿皺紋的手輕輕的合上了檔案,心中歎了一口氣。
該拿她怎麽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