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迪斯馬斯就發現自己監督李昂的第一天就失敗了。

　　原因很簡單，和藥騎士在莊園外戰鬥的人的確是木騎士，整個上午，李昂都算是在招待木騎士。

　　回到當時，雷納德趕到之後戰鬥已經結束，只看到木騎士坐在被砍倒的樹乾上喘息。

　　“誰！”

　　木騎士聽到有人到來，馬上舉起劍，在看到是不認識的人之後更加小心，不斷小步挪動位置，想往地勢更高的方向走動。

　　“莫特男爵的護衛，聖騎士雷納德”，見對方還是有一些不相信，雷納德乾脆用左手在空中寫著什麽，很快，一個照明神術就被施展出來。

　　“是神術……你是男爵身邊的聖騎士?信使跟我說過你，我是木騎士，前段時間到你們這換種的信使就是我派過來的。”

　　借著照明術的光芒，木騎士很快認出了對方盔甲上的花紋，那是教會的聖騎士獨有的紋路，雖然和印象中的有些差別，但木騎士也沒有細究，信使說對方是跟男爵一起從王都過來的，或許那邊教會換了新款?

　　“是的，另一個人怎麽樣了?我們在夜晚受到了襲擊，懷疑是藥騎士”，雷納德點點頭，往木騎士走去，看到對方又警惕地舉起劍，就退了回去。

　　“抱歉，剛戰鬥完，還很緊張”，木騎士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過於激動，便把劍放下來，“我聽完信使的描述後便決定主動前來，你也是騎士，自然明白我們並不需要那麽多休息，結果在這裡撞見了那個邪物。”

　　“邪物?”聖騎士一聽就來了精神。

　　“就是藥騎士，我剛過來看到空中飄著一個血洞嚇了一大跳，躲在一旁不敢動，後來他靠近了些才發現是個人，中了不知道什麽法術，我就跳出來，想著不管是幫忙還是除掉都挺好，結果是藥騎士，呸，晦氣。”

　　這位木騎士顯然和藥騎士關系不好，雷納德也稍微放心下來，跟他說:“是女巫的魔法，我們回去再說。”

　　雷納德說完便往城堡的方向走，剛剛他檢查過，在遭遇木騎士之後，藥騎士應該是再次使用了不知名的傳送魔法，追蹤是沒希望了，就是不知道他這受傷的身體能不能撐不住，死了最好。

　　誰知道木騎士沒有跟著走，在雷納德疑惑地回頭之後，聽到木騎士猶豫地說:“雖然這樣跟教會的聖騎士說不太好，但是雷納德你聽我說，魔鬼的魔法也沒這麽邪門，讓人變成一個血洞在空中飄……”

　　“那是我和我的同伴之前擊傷的，不過你說魔鬼的魔法也沒這麽邪門是怎麽回事?”

　　雷納德饒有興趣地看向木騎士，難道他見過魔鬼?

　　“就是你想的那樣，我見過魔鬼，不過是在戰場上，就別想著審判了”，木騎士一邊走，一邊說出了自己的經歷，“有一批魔鬼在跟北方的矮人打仗，我是說真正的魔鬼，不是被教會視作魔鬼的精怪。

　　“大概二十年前，我還是一個小夥子，剛剛成為騎士沒幾年，還沒接受莫特男爵的邀請來此定居。北方戰事緊張，矮人向人類國家秘密求援，我就作為騎士被征召走了。

　　“要我說，他們使用的魔法和我們沒什麽兩樣的，甚至看上去更加原始。我甚至懷疑他們能不能賜予女巫魔法。”

　　雷納德的腳步也變得緩慢了一些，如果木騎士將來也要在李昂麾下，那跟艾琳娜必然會接觸，不如直接跟他說一些女巫的事情……

　　—

　　“所以你就跟他講了典籍裡記載的女巫故事，然後木騎士就直接信了?”

　　李昂懷疑的眼神在雷納德跟木騎士之間來回切換，木騎士則在一旁同樣好奇地看著李昂，第一次看到十四歲的男爵在面前還是挺驚訝的。

　　不是說沒有十四歲的男爵，而是在這個年紀，未成年的貴族往往會由監護人為他管理領地，像現在這樣讓一個小孩子出面的場景還真沒見過。

　　“嗯，他說他見過魔鬼，覺得它們不可能誘惑人類並賦予魔法”，雷納德點點頭，看向木騎士，發現他還在看著李昂思考，連忙用胳膊撞了他一下。

　　“啊，是的”，木騎士馬上反應過來，“大部分魔鬼看上去就是長得醜了一點大了一點，其他和人類看起來很像，身體像是用冰做的，堅硬但脆弱。”

　　李昂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之前說過，李昂穿越後是很自然地將王國語和原本的語言建立了映射，“魔鬼”本質上也是選擇了最接近的翻譯後的結果，之前一直以為會像是地獄中的來客一樣。

　　“教會之前是怎麽宣傳魔鬼的?”

　　李昂轉頭看向雷納德，對方也搖搖頭回答:“說是躲在幽暗的陰影中，蠱惑人類，使他們墮落遠離聖父的懷抱，聽上去和木騎士說的完全不一樣。我之前在教會也解決過一些精怪，但沒有明確說他們就是魔鬼。”

　　“好吧，疑惑又多了一個”，李昂搖搖頭，現在事情太多，先解決正事，他看向木騎士，“我聽雷納德說，你對於我們這很多事情都很感興趣?比如堆肥跟蒸汽機?”

　　“是的，每年我們種小麥，種下一把只能收獲兩把，但是休耕後放牧牛羊，收獲就有兩把多甚至三把，我認為這就是你說的肥料的作用”，看得出來，木騎士也是有著豐富種田經驗的。

　　這並不奇怪，在這時因為對肥料的限制，以及掌握知識的貴族跟神官重心不在這，導致此時的農業技術還很落後，一年到頭的收獲也就種子的兩倍出頭，以至於很多小貴族尤其是騎士都需要自己種地，貴族們的狩獵也是為了獲得更多的肉食。

　　在三四百年前，三圃製被發明之前的王國古老故事中，甚至有一則講的是國王的騎士回到故鄉前，國王親自跟他分享如何種地的秘訣，可見在當時光靠統治領民還是不夠貴族生活的。

　　這一點在王都和其他大城市已經改善很多，據說是因為教會的神官每年耕種時節堅持祈禱聖父賜予降雨澆灌土地，結果有一年聖父直接神啟回應了——當然也可能是被吵煩了——賜予了教會降雨的神術。

　　雖然這個神術只有高級神官有能力施展，並且還得有雲才行，但教會們依舊更理直氣壯地去收十一稅了，除此之外每次降雨還要向當地領主要一大筆錢，如果是教會自己的土地，那就抽更多的稅。

　　不過對於邊遠地區，比如李昂所在的這片領地，連一個見習神官都沒有派過來的，就完全不可能有這種好事，如果有見習神官也不見得能請到高級的神官蒞臨此地賜福，除非這個見習神官後面有大人物，純粹下來鍍金的。

　　回到現在，聽到木騎士通過觀察察覺到了休耕時候放牧的作用，李昂馬上意識到，自己之前安排農業計劃時候缺漏的東西，都可以補上了。

　　本來他是找了幾個農奴還有管家跟莊頭問了一下，結果發現他們種地純粹是看天吃飯，不是單指看天氣的那種，更是徹底地看運氣:

　　種子隨手播撒，也不會專門去澆水，條田是方便牛耕了，但是沒有田埂也讓後續容易踩壞田裡的作物。

　　最迷惑的行為是他們會在一些零碎的聖日，也就是教會規定的日子，聚在一起唱聖歌，祈求全能的聖父降下雨露澆灌作物，顯然聖父並不想理他們，要不然也不會神啟賜下降雨術了。

　　這導致李昂在這花了一兩天了解到的農業知識，除了可以用海草施肥之外，還不如以前高中歷史必修課講得多。

　　現在，終於看到了一個有文化的種田人，李昂馬上拉著木騎士的手笑著說:“來，你騎了這麽久的馬，趕緊來城堡歇息一下，我們接下來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