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浮橋空空蕩蕩,一隊輕騎疾馳,為首甲士手執令旗。
“奉林肇渚大帥命令,封閉康都城官道,一應人等不得阻路!”
一百騎一隊,十隊斥候的聲音遠遠而去。
來往的人潮靠邊,一輛輛大車靠邊,浮橋、官道暢通無阻。
源源的人潮,一眼望不到盡頭,康都之亂,官民人心惶惶,唯有此時,他們才想起了林肇渚大帥,吳江邊上的林島是最安全的地方。
“嘚嘚嘚...”密集、整齊的蹄聲響起,五隊精騎並列疾行。
隊首,是威猛的甲士,林氏有名的萬人敵,一杆大旗百余斤。
撐起大旗不難,而是迎風招展的逆力,不是誰都能挺得住。
旗面繡著《林》,簡簡單單的林字,代表甲士的身份,林家私軍!
無論是威風凜凜的將領,還是吊尾的丘八,要麽姓林,或是親戚。
五員金甲大將並行,眉眼、體型相似,正中央,除了大帥還有誰?
耄耋老人趴跪,聲音嘶啞,更有興奮:
“大帥威武,大帥無敵!”
老人是真正的良民,無辜的良民,無反抗之力的良民。
除了千詛萬咒的天道,世間,能救萬民於水火的,唯有大帥!
振奮,仿佛重拾信心,看到了希望,更多的人匍匐,大聲吼道:
“大帥親征,宵小授首!”
林肇渚臉燙,半掩面疾馳而去。
大帥不是大俠,不能痛痛快快地行事,凡事,需反反覆複地掂量。
洶湧的人潮開始回流,大帥出兵的消息,通過斥候迅速傳播。
路口、重要節點,都貼上了《安民告示》:
江南行轅總督林肇渚諭令:
即日起,康都城實行軍管,出入的行人需接受檢查,不得違抗。
一、生活有困難的人,請去近處的義莊接受救濟,不得遊蕩街頭;
二、因課稅失了房屋、財產的,請持地契、或帶證人前往行轅衙門布政廳申訴,若系冤枉,本座立即發還房產、及折算損失的金額;
三、本衙招募治安隊、巡檢隊,待遇從優,籍兵優先。
............
有畫夫人操辦,有千余數的世家齊心協力,足以穩定局面。
穿過外城,林肇渚恍惚,什麽時候,康都城蕭條如斯?
又一段路,林肇渚勒韁,戰馬放慢速度,遙見金碧輝煌的宮殿群。
王宮,國主施政的王宮,又是吳王煜墨的寢宮。
一萬甲士駐守王宮,是煜墨一支的精銳之師,絲毫不亂。
林肇渚鄙夷,相較更始帝的十萬禁衛,吳王的親衛不值一提。
“裡面的人聽著,本座林肇渚,征用吳王宮作為康都大營,你們有三柱香的時間,卸甲、解兵,淨身出營,前往義莊接受安置!”
靜寂!林肇渚有備而來,黑鴉鴉的精騎望不到盡頭。
林家私軍!
南國的地面上,康都五營禁軍是無敵的存在,林家私軍的戰力?
王宮的總管出面了,尖厲的喝斥聲起:
“林肇渚,你想造反麽?”
我最討厭閹人!
林肇渚摘弓搭箭,松指箭出,躲窗後的閹人捂喉驚駭,死了。
鐵箭竟穿透厚厚的琉璃窗,一箭穿喉。
鮮少出手,沒有誰知道林肇渚的底細,林肇渚非書生,而是力大無窮的萬人敵,執旗的漢子縮了縮頭,跟大帥相比,自己算個屁。
再無人出言挑釁,今天的林肇渚,什麽樣的人,都敢殺!
但是,吳王的親衛是“死士”,不敢不戰而降!
時間到,林肇渚摘下鞍掛的鐵槍,竟直挺挺直奔宮門而去。
身後,跟了十騎,同樣手執鐵槍,一往無前地,直衝而去。
“嘶律律...”戰馬微躬、屈膝,一個彈跳躍跨過兩丈鐵門。
十一騎,無礙越過宮門,如神兵般刺向金甲將領。
十一槍,十一位首領,竟齊齊斃命。
“卸甲、丟兵,或能活命!”
首領都死了,沒有誰會拿自己的命不當命,兵器落地的聲音響起。
一騎挑了門栓,宮門大開,象征煜氏王權的王宮,失陷!
“帶上包袱再走!”林肇渚心生憐憫,又網開一面。
心存感激,直到今天,親衛們才明白,誰才是丘八的貼心人。
一胡子希翼的詢問道:
“大帥,我能有幸成為您的隨扈嗎?”
林肇渚一滯,古怪地打量胡子,憑直覺,胡子有想法。
然而,林氏立世千百年,每一個孩童,是從六歲啟蒙,十歲進大營混操,習武藝,再練器械,達標了,才是一個合格的大頭兵。
“壯士若有心,請去布政廳看看,那裡正招兵哩,有餉!”
稍失望,胡子馱著包袱急急而去,混了一輩子軍營,吃公糧吧!
速度突然快了,一個個親軍火急火燎,卷著行李匆匆離去。
林氏驀兵,是信譽卓著,從來不欠餉,為大帥效勞,何其榮幸!
王宮不再是王宮,而是江南行轅的康都大營,納入編制的正規軍。
《林》字大旗冉冉升起,林肇渚瞅著不遠處的灰馬,心裡感慨萬千,紅粉贈美人,良駒送英雄,跟了林大帥,寶駒才是跟對了人。
“阿...阿嚏!”
遠在千山萬水的牧羊,鼻孔發癢,噴嚏不斷,嘴裡嘀咕道:
“是誰,竟喪盡天良地咒我?”
《林》字帥旗升起,代表林氏控制了康都城,五營禁軍的營門齊齊打開,一隊隊斥候疾走,一騎騎健馬飛掠,大隊甲兵出營。
“轟隆隆...”康都城顫了,一隊隊重甲車駛上官道。
是出征,五營盡出,輜重全帶上了,留下五座空營。
多少年了,康都的五營禁軍作為南國的最強戰力,終極力量,從未整營出征,眼下,是五營齊出,要討伐誰?有誰值得重視?
各奔前程,唯有驍騎營、虎賁營同路。
天濛濛亮,淮安城死氣沉沉,郊外的義莊“塞”滿了災民。
江南氣候溫和,鮮少自然災害,哪來的災民?
災民不僅康都,新政涵蓋了新朝的行政區域,各地情況稍有區別。
江南五省富庶、繁華,早令仕紳世家眼都綠了,尤如久餓的饑狼進了滿是肥羊的圈裡,心裡沒有顧忌,下手極狠,幾是雁過拔毛。
淮安是蘇省的省會,“隸屬”齊王煜燦治下,其繁華程度僅次於康都,一番番“劫掠”,世家、陶朱氏嘗到甜頭,愈發不可收拾。
三三五五的外來人,遊走於官道、義莊,稍停即走。
沒有意外,驍騎營、虎賁營的斥候,正作最後的確認。
蹄聲驟起,轟鳴聲驚起荒田裡的野鳥。
災民醒了,大多數的災民根本睡不著,有誰想到會有今天?
要打仗了?
災民蜷縮著身體,連瞧熱鬧的念頭,也沒有。
義莊的管事,是團頭,有責任感,探頭望了望。
“驍騎營?天啦,我沒看錯吧?”
無感?無動於衷?
團頭的心裡升起希望,扯著嗓子大吼道:
“是驍騎營,是大帥親征了,問世間,又有誰是大帥的對手?”
五營禁軍久未出征,蘇省的百姓早忘了。
而大帥,是英明神武的大帥,是百姓的救星。
果然,望不到盡頭的甲兵,秋毫無犯的軍士,正是驍騎營。
粗豪的大嗓門,驚起朦朧人:
“刀出鞘,弓搭箭,一級戰備!”
手忙腳亂,呼爹叫娘,淮安軍鎮久疲,軍紀廢弛,一時大亂。
五營禁軍的最高長官是大帥林肇渚,領兵出征的,則是中軍大人!
眾將簇擁,驍騎營的中軍大人搖頭不已,曾經的強軍,淪落如斯。
“林肇莫出列,大帥有令頒下!”
林肇莫,林肇渚的族兄,淮安軍鎮總兵。
不陰不陽的調侃聲響起,根本沒有敬意,是林肇莫總兵:
“大帥,誰任命的大帥?我怎麽不知道?”
新朝討厭籍兵,不向新朝靠攏的邊衛、軍鎮,其糧餉、軍需統統歸零,即使主動湊上來的,也僅僅維持一半的開銷,不死不活地吊著。
軍丁家裡的土地被強奪,手裡的半餉不足敷用,早積了怨懟。
然而,一乾總兵、標統卻是喜笑顏開,幫著官府強壓軍中不滿。
緣由,總兵大人、標統大哥將大頭兵“打包”賣了好價錢。
中軍大人冷哂,刀子般地眼神刺向不知廉恥為何物的林肇莫。
“你忘了祖訓,更忘了你肩負的責任,你該死!”
林肇莫的眼一瞪,惡狠狠地吼道:
“我記不住你的名字,但是,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
“要記住,我守你攻,一番大戰你即勝了,驍騎營也廢了!”
懶得理你!中軍大人仰望天空。
“嗖嗖嗖...”毫無征兆,大營裡射出密集的鐵箭。
林肇莫艱難地低頭,望著穿頸而出的箭頭,一時萬念俱灰。
林氏是行武世家,豈會一點手段也沒有?
一總兵、六標統畢命,中軍大人立即任命新的總兵、標統。
“弟兄們,挺進淮安城,蕩汙滌濁,還我朗朗乾坤!”
“萬歲!萬歲!...”丘八得拔雲見天,一時士氣大振。
驍騎營十分順利,虎賁營悄然上路,它的目標,是魯省、濟陽。
五路大軍奔赴江南五省,誓將江南完整的“收回”!
不出五天,五營禁軍進駐五省城,掛上了江南行轅的大旗。
而新朝,正忙著“澆水”滅火,根本顧不上林肇渚。
仕紳世家太過貪婪,竟將新朝十九行省弄得天怒人怨,形勢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