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死不了,止是精氣神不濟,牧羊打著呵欠,準備溜了。
莫急!
先生捉住牧羊的手,牧羊肯定掙不脫,喘了幾口氣,才道:
“掀開衣襟,仔細看看!”
一個個冷噤驟起,牧羊身體發涼,先生為老不尊,是十足的變態。
然而,先生是先生,是牧羊的師父。
再不濟?牧羊掙不脫,也逃不掉!
強抑不適,牧羊捏住綿襖往上提,止瞅了一眼,趕緊閉上眼睛。
膚若凝脂?吹彈可破?隱有玉色?...
那是陳年的老黃歷,過去的先生是如此,濁世佳公子哩!
肚皮,是枯乾的老樹皮,呈現灰敗的死色。
肚臍,如枯死老樹上的蟲洞,忒是醜陋不堪。
驀然,像是忽略了什麽?
牧羊忍住不適,又睜開眼睛,入眼詭譎!
與灰敗迥異,肚臍的下方,有兩團青濛濛的“貼畫”,生機勃勃。
“手貼上去,仔細地感應!”先生的聲音微弱到極致。
左手被先生捉住,牧羊下意識伸出右食指,輕點一下。
老雜毛的話不可全信!象征性地應付而已!
異變驟起,右面的“貼畫”逸散,瞬間籠罩了牧羊的手指,又沿著掌指延伸到手肘、胳膊、肩胸,匯向肚臍,眩暈的感覺又起、
先生驚怒,將牧羊的手捏得很痛,大喝道:
“小賊,你幹什麽?偷蛋麽?”
牧羊一呆,好像,青色的“貼畫”像蛋,它真是蛋?
又不對!那個環節出了問題?
靈光一閃,聲音!
老雜毛的精氣神不濟,是虛弱到了極致,全憑一口氣吊著。
剛才的一喝,不但怒意十足,精氣神也很充足。
四目相對!
是王八看針眼,牧羊大怒:
“老雜毛,你想陷害小爺,將禍害移到我的身上!”
此言不虛,你瞅瞅,青色的“貼畫”移到牧羊的身上,先生的氣色好轉,不再枯槁,不是臘黃,而是有了水色,肉眼可見地滋潤。
又盯住先生的肚皮,竟是枯木逢春,膚色漸漸細膩,而肚臍不再是蟲洞,呃,錯了,青濛濛的“貼畫”覆蓋了肚臍,看不清楚了。
又上當了!
每一回,牧羊明知先生不是好人,卻忍不住再次上當。
松開牧羊的手,起霧了,將先生罩住。
眼花了?
先生不是燈盡油乾的將死之人,是一位風度翩翩的濁世佳公子。
牧羊撩起衣襟,一團青霧罩住肚臍,跟先生相類似。
閉上眼睛!
牧羊未感應不到不適,除了多一幅“貼畫”,什麽事也沒發生。
疑惑地望向先生,憑老雜毛的尿性,他不會“送”人禮物。
不是牧羊因恨誹謗,先生的吝嗇,是牧村皆知。
像是伺候起居的小童子,先生整日裡呼來喝去,不傳授傍身技也就罷了,連普通的禮物也沒有,哪怕是幾個小錢?喝高了也沒有!
誰也不願意將自家的孩兒送來,是換班、輪流“值守”!
先生輕咳,不悅道:
“羊哥兒,不問自取謂之盜,趕緊還蛋吧!”
牧羊一愣,好像,先生不似作偽,是真想收回自己的“蛋”!
手掌貼上肚臍,卻是沒有感應,牧羊閉上眼睛,還是沒有感應。
雙手一攤,牧羊盯住先生,想要,自己來取。
不會客氣,先生輕笑,伸出右掌,貼上青濛濛的肚臍。
有感應了,牧羊感到一絲依戀,又有一絲焦急,但是?
先生不重情、不重義,更不會理會身外事、身外物,唯對自已的寶貝上心,誰若是與他爭搶?輕則喝斥,重則暴打,從來不客氣。
牧雲、牧傷是先生的弟子,又是伺候起居的“童子”,除了傳藝,除了被無良的先生捉弄、尋開心,是連一點饋贈也無,忒不是玩意了。
唯一的破例,是為牧羊打造了一柄剔骨刀,自詡可晉階!
牧羊心裡有數,先生還是吝嗇的先生,煉刀,包括傳藝,是還老爺子牧虎的救命之恩,眼下,青濛濛的“蛋”?先生肯定要收回。
閉上眼睛,牧羊感應先生的“手法”,揣摩與異物溝通的手法。
牧羊不想挨揍,不會與異物勾勾搭搭,異物死心,順從地被收回。
先生開心地笑了,很燦爛、很得意,搓著手,無法用言語表述。
牧羊望著自己的肚皮,肚臍還是肚臍,很快穩定情緒。
先生撩起衣襟,反覆打量,還是肚臍眼掛倆青濛濛的“蛋”,又閉上眼睛,用心神感應倆蛋的狀況,雖有希翼,仍需再次驗證。
水乳交融,無分彼此,先生笑得更開心。
任務完成,牧羊又“助”先生完成了心願,是時候撤了。
“你別走,回來!”身後傳來呼聲,先生的聲音沙啞。
懶得理你,整日閑得蛋疼地瞎鬧騰,有意思麽?
驀然,牧羊的後頸一緊,像是被鐵箍子鎖住,又雙被先生捉住了。
又是四目相對,先生的眼裡,滿是無奈。
為何無奈?牧羊知道了原因。
宛如凝脂的皮膚,又蔓延著臘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化”!
心有不甘,先生閉上眼睛,反覆感應自己的狀態。
直到,先生的臉又雙回到灰敗,才真正地死心。
右手扳過牧羊的手,捏住食指摁上自己的一個“蛋”!
牧羊閉上眼睛,不使先生“窺視”自己的內心,厭惡,極度厭惡!
先生還是吝嗇的先生,摳門到家的守財先生,一點也沒變。
沒有溝通異物,牧羊了解先生的真實想法,很齷齪。
異物有渴望,但是,先生行事很下作,牧羊沒有回應。
好像,異物有了想法,再不像以前“溫和”,汲取生機的力道、速度空前凶猛,先生感受到死亡的威脅,竟低聲下氣地哀求:
“羊哥兒,你我師徒一場,能不能救師父一命?”
如此“良師”,還不如“回爐”煆造,下輩子做一個好人吧。
危在旦夕,先生與牧羊朝夕相處七年,知道怎樣解局。
“此物,是異物,非常珍貴的寶貝,對修行有好處!”
牧羊撇嘴,若非如此,你會視如性命?趕緊地,繼續加碼。
先生老淚縱橫,遇徒不肖,是天道輪回?因果報應?
“它叫混沌蛋,憑空而生,擁有大機緣者可得!”
唉,啥時候了?性命交關的時刻,還想留一手?
牧羊不語,先生大駭,得趕緊了:
“混沌蛋,或從虛空生,或是混沌獸誕下,可衍化宇宙!甫出現,有緣者得之,可寄養於體內、孵化,蛋而獸的瞬間,又可選擇...”
牧羊聽得入神,根本不關心先生的死活,不急。
撿重點!否則,會要命。
說實話,牧羊見了先生的慘狀,真沒心思“寄養”混沌蛋。
先生要做的,是說得天花亂墜,牧羊聽得心花怒放,然後?
立即、馬上、一刻不停地與混沌蛋溝通,再誘走“珍貴”的禍害。
“混沌蛋是吉祥物,能帶來好運,能改善宿主的體質,使之利於修行,而混沌獸是瑞獸,更是一個宇宙的雛形,其主有希望成為仙帝!”
吹吧,使勁地瞎吹,仙帝是一宇宙之主,撿一個蛋,就成了?
氣機愈弱,先生的眼淚幹了,聲音更低:
“混沌蛋是一,誰得誰走運!而兩枚蛋,是災禍,是坑爹的蠢物!”
恍然大悟,牧羊玩味,先生試了兩回,得出了“正確”的結論。
但是,先生的死活,關我屁事!
奄奄一息,氣若遊絲,先生心如死灰:
“你我師徒一場,你不救我是對的,我不怨你!”
“送你一個秘密,混沌蛋孵化出殼的瞬間,你有一次選擇,欲成仙帝,成就一宇宙之主,混沌蛋衍化成一片混沌雲,再衍生星陸、星系;如果,你志不在此,欲遊走諸宇宙間,心念動間,混沌獸現!”
信息量太大,牧羊呆滯,一時回不了神,更不會有決定。
驀然,摁住青霧的食指一痛,青濛濛的“貼畫”翻湧,縷縷青霧沿著食指匯集牧羊的肚臍,陣陣親呢的感覺傳來,牧羊下意識回應。
如膠似漆,相濡以沫,牧羊恍惚。
先生的氣息漸漲,眼神陰睛不定,拿不定主意哩。
牧羊窺見終極秘密,不見容於世間,一掌拍死算了。
而心驚肉跳的感應非常明顯,先生又感到生死危機。
憑直覺,先生敢宰了牧羊?
下一刻,寄生牧羊體內的混沌蛋會立即纏上先生,令他不得好死。
殺機,瞬間消散,牧羊的全身濕透。
牧羊不敢走,生怕刺激了先生,令他再起殺心。
先生另有打算,不會放牧羊離去,老小賊惺惺相惜,挽手回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