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手,許青做到了!”
“這位棋局上的年輕王者,與最先進的人工智能——貝塔,戰鬥到了九十九合!”
“是的,局勢依舊難解難分,他仿佛在展示人類的極限!”
“但是,他在顫抖,他的表情…他似乎痛苦萬分!”
“已經有醫護人員上台了。等等,許青在做什麽?”
“他一次性擺出了兩枚棋子!他認輸了!”
“這…難以置信,這位16歲後無一敗績的王者,這位出道起從未放棄的天才少年…”
“這是他第一次投子認負!”
……
【勝負已分!“天元”在人工智能面前也要低頭!】
【首次!年輕的三冠王投子認負!】
【震驚!天才少年的第一次給了AI!】
……
“唉!圍棋已死!AI就是圍棋的未來。”
“這種事情,八年前的阿爾法就證明過了…”
“可是,當時明明還是均勢啊!他為什麽要認輸呢?”
……
“毫無疑問,這是懦夫的行徑!身為將軍,他拋棄了自己的士卒!”
“他能與貝塔戰至九十九合不落下風,固然厲害。但逃避,亦不免有些可恥啊!”
“許青的棋力高於我,高於我們所有人!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認輸,但…一定有他的理由。”
……
鋪天蓋地的輿論、網友的質疑、同行中也少有支持……但,已經無所謂了。
在那一局棋之後,一切,都無所謂了…
……
一年後。
炎炎夏日。
滴——!
魔都的路邊沒有蟬鳴,汽車的鳴笛聲此起彼伏。灼熱的陽光炙烤著路面,層層熱浪湧動,水汽卷曲著上升,如精靈一般,吸引人們的視線。只有路旁的香樟樹帶來少許清涼。
“啊嚏!”好吧,也有點刺鼻。
路口的紅綠燈下,三三兩兩的年輕人等待通行。
“諾諾,這大數據真了不得!你昨天跟我說圍棋,今天我都刷到一年前的新聞了!”
“一年前的能叫新聞嗎?我看看…哦,是他啊…”
“他?”
“這上頭寫著啊…一年前,這個史上最年輕的三冠王,挑戰人工智能貝塔。”
“哦~等等,他認輸了!為什麽?”
“誰知道呢!”
“話說,諾諾,你看前面那個人,是不是和這新聞裡頭的,有點像啊。”
“怎麽可能,他都一年沒有消息了!”
……
許青笑了。
他的笑容很奇怪,咬著牙齒,一邊的嘴角翹起。
方才那對小情侶的話,他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呵呵,豈止一年沒有消息啊,我都一年沒有碰過圍棋了。
啊,呀嘞呀嘞,真是好熱啊!還是趕快回家吧,也不知道門關了沒有…
他背上的罐裝汽水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
……
回到熟悉的公寓,門關的很牢、很安全。唉,看來網上說的是對的,時不時擔心門關沒關是強迫症的體現,得改啊!
許青從褲兜中摸出鑰匙,門開了,裡頭是他的小窩。
雖然是獨居,許青的房間還是相當整潔。三天一小掃、五天一大掃是他不變的習慣。
開燈,換鞋,關燈,拉開窗簾,打開空調,許青一臉愜意地坐在沙發上。
他從放在茶幾上的袋子中摸出一罐汽水,想起這一路上不停的“哐當”聲,他又笑了。
這是一場豪賭,朋友!
許青小心翼翼地勾住拉環,一點點地揭開。白色的泡沫隨著“滋滋”的聲音一點點地溢出,但僅限於易拉罐的罐口。
完美!
許青將易拉罐舉到嘴邊。
“啊~”這是痛快的呻吟,然後汽水就被拋棄了。
碳酸的刺激一口足矣,摻水的糖漿才是快樂的源泉!
所以,我為什麽不買糖漿呢?
……
此時的許青渾然不知,他的房間裡其實已經混入了“入侵者”。
那是一個約莫九歲大的女孩,穿著一件藍色的連衣裙,戴著一頂白色的太陽帽,背著一個紅色的、一看就知道是小學生的書包。
蘇茜在這個房間裡已經待了兩個小時了。
她跪坐著,面前的矮桌上鋪著一張棋譜,棋譜邊上,密密麻麻地做好了注解。
字很小,但筆畫分明,倒像是刀刻的一般。
“這是人類圍棋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這是在時間長河中永不褪色的對局!”
“李九段VS阿爾法。”
隱約間,蘇茜已經感受到肅殺的氣息。
“起手,黑白各佔星位、角位。”
“阿爾法率先發難了,雙方圍繞角位展開爭奪。”
“黑方高掛,白方締角,爭奪右下角位。黑方略微領先。”
“黑方左下低掛,白方守角,黑方再轉右下角位,白棋出尖,黑方大飛,佔據下邊。”
“白方率先佔據右邊,然黑方急攻左下,白方退守,黑方擋下,白方求穩上扳。”
“黑方步步緊逼,白方敗走。”
“第39手,黑方再佔中腹共98目,白方55目。”
一幅畫卷在蘇茜眼前展開,黑白雙色組成了萬裡山河,山河上, 是金戈鐵馬。
“第40手到第60手,李先生一退再退,當時,沒有人察覺到他的意圖,包括我。”
“他似乎不想贏了,只是希望自己不要輸的太難看。”
“第61手,白方開始反攻。”
“但雙方的差距越來越大,第75手,黑方領先26.5目。”
蘇茜仿佛看到一位將軍,直到最後才想起手中的劍。
“然後,第76手!黑方意圖補上中腹,白方尖起!”
“這是逆轉乾坤的一手!”
“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一手!”
“這是,神之一手!”
“所有的劣勢不複存在!”
字跡逐漸張狂,似乎在宣泄它的興奮。蘇茜屏住呼吸。
“阿老師接下來的幾手我可能這輩子都看不明白,但,簡單來說,它在自殺。”
“噗嗤!”正聚精會神讀著棋譜的蘇茜忍不住笑出聲來。
“哢噠!”這是鎖舌與鎖芯碰撞的聲音。
蘇茜的笑聲戛然而止。
門被無聲地推開,一位大哥哥走進房間,他笑容可掬。
許青舉起手機,“哢嚓”一聲拍了張照。
“這位,小朋友,解釋一下吧!”
蘇茜揉了揉眼睛,圓滾滾的小臉一下子神采奕奕起來。
“請問,您您您就是許天元、許九段、許青大人嗎?”【注:“天元”,圍棋中的一種頭銜。】
“啊對對對,我是許青。”
然後,在許青詫異的目光中,蘇茜躬身一拜。
“師父,我想下圍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