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諾諾?”曹清河疑惑地問道。
陳諾是一年前才來到這個道場的,剛好是許青不在的這段時間,他們怎麽會認識呢?
“不,只是在街上看到過...誒,諾諾?師姐你和她很熟嗎?”
“不算數,偶爾和她下過棋,但是叫諾諾比較順口。”
“這樣啊...那她的棋藝怎麽樣?”
曹清河端著下巴,思考了一會,“以我的感覺來說,她挺強的!”
“要說實力的話,應該早就能成為職業棋手,而且還不只是初段。”
“正如東風先生所說,她積累了大量的經驗,所缺的只是臨門一腳罷了!”
“嗯,清河所言極是,”易東風輕搖羽扇,“所以,這場對局,陳諾會讓二子。”
......
此時,來到對局室的陳諾也看到了正在對局室裡走來走去的蘇茜。
按理來說,是不允許這麽做的,但裁判也只是寵溺地笑著。
所以,我這次的對手就是她了嗎?陳諾暗自握了握拳,雖然對手看上去很稚嫩,她卻不會有絲毫的輕敵之心。
對現在的陳諾而言,每一場對局都至關重要,她必須全力以赴地拿下勝利。
“請指教!”
“請...請指教!”
......
“哦,快看,她們的對局開始了!”
這一次,因為陳諾要讓二子,蘇茜依舊執白後行,棋盤上,一枚黑子佔坐上角小目,兩枚白子則分別佔據右上角星位以及鄰角小目。
“看來小茜也很喜歡中國流的布局,這個棋型確實很漂亮…等等!”
許青的聲音一滯,只見棋盤上,陳諾居然沒有繼續布局,而是低掛右上角,直接發起了進攻。
“第二手就是棋譜之外的一招嗎?”
“但是,也只要簡單的守角就可以了吧?”蘇沐是業余六段,卻不太理解許青為何會驚訝。
“但是還要考慮守角之後的事情,如果小茜繼續走中國流,對方可以落子到坐下角的錯小目,這個棋型是可以限制中國流的。”
“如果小茜去佔左下角,對方還可以下在右上角的錯小目,那樣的話,基本上整個上邊都是黑子的地盤了。”
“那小茜該如何應對呢?”
“嗯…可以自己下在右上角的錯小目,換棋型為秀策流,當然,對手肯定要爭搶左下角的,但是小茜還是可以牢牢佔據右下角,依然有很大的優勢。不過,小茜大概想不到這一手。”
“為什麽?”
“這就是經驗上的差距了,小茜本來就不是很擅長布局,更主要的是,她沒有見過這種下法。”
“話雖如此,諾諾也不會用錯小目來應對中國流的哦!”曹清河突然道,“你們看!”
只見棋盤上,陳諾在蘇茜守角之後選擇落在左下角星位,蘇茜走右邊“3、九路”位置,完成中國流布局,陳諾轉而點在左邊“4、九路”。
“原來如此,這是高中國流和低中國流的對抗,但不管怎麽說,除了右下角之外,對方已經把讓子的劣勢給追回來了。”
對局室內,陳諾和蘇茜相繼落子,到第47手,兩種中國流都已經展開兩翼,雙方的棋子像兩隻鳥兒,一隻幽黑,一隻純白,它們在空中相遇,喙與喙,翅膀與翅膀,都相互糾纏起來。
“現在是均勢嗎?”蘇沐問道。
“不,小茜有點被壓製了,她沒有辦法去入侵對方的左下角。”
眼看蘇沐和薑樂都露出擔憂的神色,許青又笑道:“不用這麽擔心,小茜是那種手數越多,棋力越高的類型,誰輸誰贏還不好說呢!”
圍棋說到底是一個策略遊戲,也就是說,如果有足夠的時間,就可以一點點地試錯。
從數學上來說,在不讓子的情況下,圍棋的第一手有361種情況,第二手就開始受到第一手落子位置的影響。
如果第一手下在天元,第二手便只有90種情況;如果下在軸線或者對角,則是180種;如果是在一般的位置,則是360種。
所謂的布局、定式等,其實也是前人經過不斷試錯後總結出來的、勝率較高的棋型。
當基本棋型展開,就來到中盤階段,這個時候,就要考驗雙方棋手的棋力了。
棋力,或者說閱讀圍棋的能力,要求棋手針對當前的局面進行預讀,從那無數種可能中找到最利於自己的那一手棋。
這種預讀的能力,就是棋手才能的真相。
當然,圍棋的時間有限,真要如此去計算,顯然是不現實的。
這個預讀的過程更多的是在潛意識中完成,棋力深厚的棋手,可能只是看一眼,便能找到自己要落子的位置,也就是俗稱的——棋感。
手數越多,局面越複雜,小茜便越是能精準而迅速地找到勝率最高的那一步棋,所以才能在中盤時常常下出妙手,她的官子更是幾乎無可挑剔。
業余五段,對現在的小茜來說,確實算是勁敵,但,也只是勁敵!
……
事實上,蘇茜並沒有許青所想的那麽輕松,她只是一個九歲的孩子,在看到自己的優勢被一點點扳回時,她會緊張。
蘇茜一手拿著扇子,一手捏著裙角,她聽到自己正不斷加快的心跳聲。
對局室裡開著空調,蘇茜的額頭卻開始滲出汗珠,她看向自己的對手。
陳諾也正看著蘇茜。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小女孩有著自己不曾有過的才能。再給她一些時間的話,或許我都沒有資格和她下棋吧?
但那不是現在!
現在,我的經驗更足,我更加冷靜,而這些,不是依靠才能就能補足的!
就當我勝之不武吧!即便如此,我也需要這場勝利!
突然,陳諾發現眼前這個小女孩的眼神變了,她打開折扇, 橫於面前,只露出眼睛與自己對視。
那雙稚氣未脫的眼睛裡,是火焰,是光芒,是戰意!猶如閃著寒光的刀刃!
這個孩子,要在這裡…要在這片棋盤上…“殺死”我!這樣的念頭從陳諾心中閃過。
哼!有點意思嘛!陳諾唇角一掀,但要說起信念的話,我也不會輸的!
一定要成為職業棋手!
一定要成為師父的弟子!
抱著不同的信念,兩人在棋盤上再度展開交鋒。她們都不再防守,只有殺,或者被殺!
棋子落下的脆響,倒像是戰場上槍炮的轟鳴,她們的信念在激烈地衝撞,猶如浴血的鬥士一次又一次向對手發起衝擊!
……
這局棋比許青想象的還要久一些,雙方酣戰百余合,時間早已用完,兩人都要在一分鍾之內做出判斷,刺激的程度甚至讓觀棋室的人都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一直到第167手…
“勝負手要來了。”許青的聲音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這裡大概只有曹清河能完全跟上許青的思維,她開口道:“右下角那邊形成雙劫了,持續下去的話可能和棋。”
雖然是和棋,但陳諾讓了二子,實際會判她勝利。所以,蘇茜不能接受和棋,她必須要贏!而方法是…
“把'5,四'和'6,四'這兩枚棋子舍棄的話,蘇茜反而能多兩口氣,然後在二十四手之後奠定勝局,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出來了。”
“沒問題的,”許青盯著屏幕,“小茜的話,肯定能看到的!”
……